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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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蕭蘊齡迷茫地盯著寢殿大門,那裏已經被火焰吞沒,除了跳動的火苗再沒有其他人出現。

她想起那則故事,國君試驗出臣子的忠誠,而他也失去了臣子。

“再也沒有人……”她聲音沙啞地自言自語,卻說了半句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時間流逝緩慢,她陷於荒誕的回憶中,她曾經真心相待的人一個個拋棄她,她利用的人卻願意珍惜她。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沈策的身影從屋後走來,她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臟汙覆面,衣冠不整。她恐怕是看久了火,所以出現了幻覺,他的周圍各種色彩閃爍變換,其他人圍繞著他,嘴巴張張合合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是否該過去了,她想摸一摸他,可是又怕是假象,蕭蘊齡心中糾結,直到身前的光被遮擋,再沒有刺眼的火光。

“蕭蘊齡。”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很少有人連名帶姓叫她,她有小名,也有封號,在永州時別人尊稱她一句五小姐,或者稱呼其他貶損她的罵名。

蕭蘊齡在想是誰叫她,但沈沈靠在她身上的重量打斷了她的思考,她下意識扶著,摸到了一手的濕膩。

許霜音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們被送到幹凈的屋子中,她低頭看著手上一片被火舌燎破的布料,這是他從她面前走過時,她試圖挽留的結果。

從宮中趕來的太醫進出忙碌,其他人很快知道了沈策的身份,有林楓盯著,沒有人敢怠慢。

蕭蘊齡被擠到床榻一邊,她終於意識到沈策沒死,被遺忘的疲倦此時將她侵襲,她卻不敢閉眼,唯恐這又是她的幻覺。

她看著太醫剪開他的衣袍,血肉與布料黏連在一處,她身上也漸漸感到疼痛,蕭蘊齡的視線逐漸模糊。

手上傳來濕潤的觸感,蕭蘊齡看向牽著自己的那只流血的手。

“他醒來了。”她聽到太醫這般說,蕭蘊齡呆楞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被他握著手掌。

沈策沒有說話,她也安安靜靜,蕭蘊齡擡眸註視著他,他已經闔上雙眼,如果不是手上時緊時松的力道,她幾乎以為沈策又昏迷過去。

太醫包紮完傷口離開,外邊依舊熙熙攘攘,屋內卻只有沈策沈重的呼吸聲。

蕭蘊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感謝他的不顧危險?還是向他坦白自己的罪過?

她目光留戀憂傷地拂過著沈策的臉,拭去臟汙後,他疲憊蒼白的模樣便顯露在她面前。

蕭蘊齡感受到滯後的情緒,她在心中愧疚之餘,更多的卻是陰暗的喜悅,她不知道國君失去臣子時的心情,但她卻像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寶物一般。

她誤打誤撞,試驗出了一個男子對她的愛慕,他願意為了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懷疑他的忠誠。

可是他為何不與她說話?

蕭蘊齡聽到他回答太醫的詢問,又看著他讓林楓離開,可他沒有半個字就給她的。

天色逐漸亮起,浮塵緩緩漂蕩在晨曦中,在某些時刻,塵埃有著和黃金相同的顏色。

蕭蘊齡短暫睡著後又驚醒,她睜眼時忽然對上了沈策的目光,他不知何時醒了,眼中血絲還未消退,纏繞著他眸中覆雜的情感。

寺廟已經沒有夜晚時嘈雜,屋外有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

沈策長久地註視著她,又看到了她也被包紮的手臂,她看上去也受傷了。

找不到人的恐懼仍然殘留在他身體中,他的聲音已經喑啞,說出的話虛弱無力,蕭蘊齡向他靠近,聽到他說:“靠過來些。”

為了方便太醫包紮沈策手背的傷口,她松開了他的手掌,之後送著所有人離開,她離他越來越遠,後來她倚在床沿短暫休憩,不敢觸碰他分毫。

蕭蘊齡將腳上的繡鞋脫下,她躺在沈策身側,一瞬間沈重的吐息灑在她的脖側,他試圖繼續牽著她的手,但蕭蘊齡顧忌他手上的傷,她輕握著他的一縷頭發在手心,柔聲道:“睡吧。”

肌膚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蕭蘊齡安穩地睡了許久。

再次從睡夢中醒來後,蕭蘊齡側過身看著屋外,天光大亮,已近晌午。

沈策還沒有醒,他眉頭緊蹙,神情痛苦,蕭蘊齡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已經有些發熱了。蕭蘊齡松開手心,烏發自指縫滑落,她彎腰穿鞋後輕聲離開床榻。

屋外是等候她許久的青蓮,蕭蘊齡搖搖頭示意她先不交談。

蕭蘊齡焦急沈策的發熱,她尋找留在寺廟的太醫,在半路上見到回城拿沈策衣物的林楓,他恢覆了平靜,將包袱放在她手上。

林楓看著還未梳洗的蕭蘊齡,輕聲道:“我去找太醫罷。”

等林楓走遠,青蓮拉著蕭蘊齡到僻靜處,她仔細檢查周圍環境,而後小聲道:“太後昏迷不醒,今晨已經被送回宮中。”

燭臺最先燒著內室垂落的雲紗,待灼熱氣浪令床上貴人驚醒時,已無從逃離。若再晚些,火焰將吞噬床榻四周帷帳,太後也將葬身火海,只可惜有守夜的宮人發現異常。

“她如果醒過來,會不會揭發你我?”青蓮神情擔憂。

“她醒不來的。”蕭蘊齡語氣篤定,安撫著青蓮。

青蓮沒有再問蕭蘊齡在計劃之外還做了什麽,這件事幹系重大,少提起才是最穩妥的。

-

寺廟中的許多宮人已在早晨隨著太後的輦轎回宮,一同前來的貴女也已被家人接回家,蕭蘊齡托林楓給姐姐送過信,她知道蕭蘊文會極力反對,但是她更在意沈策的傷。

他們在次日離開狼藉的榮興寺,馬車一路前行直到進入山居住所,蕭蘊齡隨即在此住下。

與此同時,有關沈策與她的傳言漸漸在京城蔓延開,他們是從火災中幸存的有情人,許多人稱讚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又猜測他們是在永州定情。

“你與他牽扯這麽深,將來如何嫁人?”

蕭蘊文對外宣稱妹妹在府中養病不宜見人,她從聽到榮興寺出事的那一天開始便等待蕭蘊齡的歸來,等了五天不見她的蹤影,於是蕭蘊文前來見她。

蕭蘊齡給姐姐端上點心茶湯,又吩咐著下人離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她見蕭蘊文嚴肅的神情,心中平靜無波,親人或許有為她好的心意,但蕭蘊齡自覺親緣淡薄,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從前她希望有財富傍身,後來她意識到沒有權勢,她便猶如小兒持金過鬧市,於是她盯上了身旁唯一能用權勢保護她的沈策。

現在她已經完全認定沈策。

他或許家中情況不如許謹陽簡單,但起碼在較長的時間裏,沈策不會拋棄她,這段時間足夠她在後院站穩腳跟了。

“我們已決定成婚。”蕭蘊齡臉上浮現笑意。

蕭蘊文熟悉這樣的神情,在她嫁給丈夫時,鏡子中的自己也有著同樣的嘴角弧度,那時她覺得自己甚美。

“武安侯夫婦……他們會同意嗎?”蕭蘊文欲言又止。

“他會請長公主為我們賜婚。”

事到如今,蕭蘊文也不好再說什麽。

臨走時,蕭蘊文想起那位在府外徘徊的少年,嘆氣道:“許家公子最近總來找你,你需找個時間與他說明清楚了。”

-

蕭蘊齡送走姐姐後回到沈策屋內,他靠在枕上看著文書,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口吻隨意道:“原以為你會跟她離開。”

蕭蘊齡倚靠在床欄上,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我放心不下你。”

身上的動作漸漸過分,沈策將文書放在床榻裏側,他撫摸著她的脊背,任意她貪婪地吮/吸他脖上那顆少有人發現的紅痣。

蕭蘊齡看著他膚上紅色,忽然想起那日的大火,火焰將梁柱推倒,她絕望於它們封住出路。

她揚起頭看他,好奇地問道:“那天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撫摸她的手掌停頓在腰後,她嚶嚀一聲,不解他為何突然壓著她的腰。

少女的目光澄澈懵懂,唇上卻殘留水光,沈策目光暗下,他反問:“你又是怎麽出來的?”

蕭蘊齡心中慌亂了一瞬,她湊近了去吻他的嘴角,掩飾自己的異常,“爬窗戶出來的,我抄寫經書的桌案附近有一個窗戶。”

她等著沈策問她為何醒著卻比太後晚離開,又或是其他疑點。她早已推出各種可能的質疑,並一一準備了應對的借口。

只是他沒有再繼續問,“敲碎墻壁出來了。”

敲碎墻壁?蕭蘊齡覺得這不是容易的事,但他都能從那麽大的火裏活著離開,又有什麽難得到他。

沈策身上有著傷藥的味道,但他仍堅持每日讓吳百山扶他進入湢室擦洗。

蕭蘊齡最近很迷戀他身上的皂角味,她大部分時間在養傷,白日裏有著許多空閑的時間,除了草藥敷眼時看不見外,其餘時候她總喜歡待在沈策床前。

她腰上揉著的力道或輕或重,有時輕飄飄的仿佛羽毛拂過,有時又似乎要將她揉進身體中。

沈策唇上是她依戀的舔舐,他發現蕭蘊齡最近很依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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