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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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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蕭蘊齡坐在羅漢床上,虛虛抱著蕭蘊文的兒子楊旭,小心他不摔到地上,臉上神情緊張。

蕭蘊文隔著一張小案算著鋪子進項,算盤壓在賬本上,算珠聲音噠噠不停。

“不能碰哦。”蕭蘊齡將小孩握成拳頭的小手抓在手中,阻止他去摸算盤,“不能打擾你娘親。”

蕭蘊文擡頭看了一眼,見狀好笑道:“他才一歲,你就和他講道理。”

她從妹妹笨拙無措的行為看出了她並不會和小孩子相處,只能用著對待大人那套試圖和小兒講理。

蕭蘊文喚來乳母將孩子抱去餵食,蕭蘊齡才精神松懈下來,自己動手去玩外甥留下的小玩意。

“說著想生孩子,卻一點都不喜歡小孩。”蕭蘊文直接點破她的矛盾,“趁著旭兒小,你多拿他練練手,免得將來手忙腳亂。”

蕭蘊齡搖著色彩鮮艷的撥浪鼓,對姐姐的打趣毫不在意:“將來有乳母帶著呢,我才不要親力親為。”

小孩子心性,蕭蘊文只當她沒當過母親才這般說笑。

“姐夫……”蕭蘊齡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對外邊的情形愈發好奇:“今天也不在家中用膳嗎?”

自從長公主遇刺,他已經三天早出晚歸了,而且囑咐她們近來不要隨意離府,據說外邊亂糟糟的,到處都在抓人。

“現下人人自危,每天都有人被大理寺審問。”蕭蘊文對丈夫的前途亦是憂心忡忡,撥動算珠的速度漸漸落下。

如今有沒有參與行刺一事已然不重要,長公主要借著刺殺一事將朝中有異心之人拔除,清洗朝中反對她的勢力。楊襄不參與黨爭,但蕭蘊文仍然擔憂他被波及。

“負責調查刺殺一事的,正是沈世子。”蕭蘊文想起這件事,順口提到。

蕭蘊齡聞言暗中打量了幾眼姐姐的神色,她斜斜靠在羅漢床上,視線在賬本上來回掃動,一手控著算盤,另一只手提筆記錄。

她如方才一般專註著手中的活計,提起沈策只是恰逢想到便隨口一說,哪知妹妹會懷疑她是否有意暗示。

她在蕭蘊齡出事之前嫁人,印象中的妹妹還是被家人寵愛的千金小姐,即使後來在京城中聽聞了她名聲不好,也無法想象蕭蘊齡在這段時間經歷了從前十幾年未曾遭遇的惡意與險境,更不知道這個妹妹總在懷疑周遭的一切。

蕭蘊齡垂下睫毛,安靜地玩著小鼓,令彈丸擊打出陣陣悶聲。

蕭蘊文提到沈策,蕭蘊齡又想起了那晚他背對燈火的眼神,暗色與他融為一體,他的影子覆蓋著她,幾乎令她不敢逃離。

她一直等著他的興師問罪,可是他們已經有三天沒有見面了。

他好像忘記了她還住在這裏一般。

-

從宮中回來的第五天,楊襄終於按時回府,蕭蘊文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他對外面發生的事諱莫如深,蕭蘊齡只知道牢獄中關了許多人,又有許多烏紗帽被摘下。

燭臺燈火明亮,蕭蘊齡坐在旁邊的桌案前,蹙眉看著晦澀的文字。

青蓮在旁邊安靜地吹著夜風,自從蕭蘊齡從宮中回來,便向楊襄借了幾本書卷閱讀。他是科舉入仕,游街時因探花名次備受矚目,幾乎被鮮花與香囊淹沒。楊襄的文采學識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有了他批註的書籍,蕭蘊齡閱讀起來依舊緩慢吃力。

她真的有那麽笨嗎?蕭蘊齡心中不忿。

“郡主,有人遞了請帖給您。”蕭蘊文身旁的侍女將請帖送來。

“是沈將軍嗎?”青蓮知道她一直在等沈策的消息,聞言臉上浮現喜色。

蕭蘊齡一接過青蓮拿來的帖子,便知道這不是沈策送來的。

紙張在燭光下浮現隱藏的仕女圖,淡雅香氣從中散出,是在女子中流行的花箋。

“許家小姐的,她邀我去騎馬。”

-

西郊馬場是皇室專用的跑馬場,應弟弟請求,許霜音專門向長公主借來招待客人。長公主的母妃與他們的父親是姐弟,因此長公主對待這位表妹算得上不錯。

她轉身看了一眼故作平常的弟弟,對那位從永州來的郡主更加好奇。

“我對她不是你想的那般。”許謹陽無奈道,他已經解釋了許多遍自己只是傳些話給蕭蘊齡,可母親和姐姐卻總以為他對蕭蘊齡有其他情愫。

“這是自然。”許霜音順著他的話道,可表情卻是一點都不信。

他恐怕不知道自己提起那位郡主時的眼神閃爍不止,耳朵又是如何在她們的逼問中漸漸通紅。

蕭蘊齡從馬車上下來,清風從平闊的遠處拂面而來,她擡手稍稍遮擋被吹起的沙粒,環視這處皇家馬場。

草場上被木架子圍著成了跑馬的區域,遠處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泊與草場之間被專門種植的林場分隔,若是在草場上不夠盡興,也可進入樹林。

她剛一下來,便見到溫婉恬靜的許霜音,她友善地迎了上來,態度既不過分親昵,又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把握得恰到好處。

“許小姐。”蕭蘊齡與她互禮,視線略過她身後的許謹陽,她態度如常,仿佛之前與他從未有過交集。

許謹陽心中莫名空蕩,蕭蘊齡不計較他上次無禮的行為,困擾他多日的煩惱得以解決,他本該松口氣,但她對待他如陌生人一般,卻令他有些不適應。

他還以為蕭蘊齡會問他為何要幫助她從沈策身邊離開呢。

馬廄中養著溫馴名貴的馬匹,馴馬師領著她們挑選。

將馬牽到馬場後,許霜音扶著蕭蘊齡上馬,而後架著紅色駿馬與她並行,觸及蕭蘊齡訝異的目光,她笑容在陽光下有些羞澀:“我原本很害怕騎馬,但後來專門去學了。”

她氣質高雅如水,像養於庭院的蘭花,對待任何人總是得體妥當,但她在馬上時卻有著完全相反的颯爽,是個馬術高手。

她們跑了幾圈,蕭蘊齡逐漸累了,身下的白馬慢悠悠地行走在草地上,前邊騎裝幹脆的許霜音仍在策馬奔騰。

碧空如洗,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自從在永州落水後,蕭蘊齡總是怕冷,此時沐浴在溫暖的日光下,身子中盤桓許久的寒涼都消散了許多。

馬蹄得得地靠近她,蕭蘊齡拉著韁繩避免撞上,在微微揚起的塵埃中,許謹陽騎著馬靠近,蕭蘊齡見狀疑惑:“許公子尋我有事嗎?”

許謹陽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邊,聽到她的問題點點頭,他避開蕭蘊齡的視線,“郡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蘊齡跟著他穿過樹木茂盛的樹林,來到湖邊,駿馬低頭飲水,驚起沙禽掠岸飛。

香蒲蘆葦隨微風輕拂,蕭蘊齡退離向她傾斜而來的莖葉,許謹陽有些出神地看著她裊裊婷婷的身影,困惑他許久的問題脫口而出:“郡主和沈世子是什麽關系?”

她眸光淺淺地落在他身上,許謹陽有些狼狽地避開這樣的目光,他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無禮,但他不得不問。

蕭蘊齡大概知道這位莽撞的少年的性格。

以他的年齡來看,他出生時家族已經煊赫,聽聞許侍郎與許夫人伉儷情深,許侍郎既不留連煙花柳地,又無其他妾侍,家風清正,他的一雙兒女更是被教養得磊落,在京中備受矚目。

這樣順遂的人生,即使有一腔為國為民的熱情,也還無法理解困境之人的掙紮。

他只看女子的以容顏吸引男子的不堪,卻不知男子的自願上鉤。

他確實光明磊落,只是這磊落不知人間疾苦。

對待這般良善天真的貴族少年,蕭蘊齡只需讓自己被他同情便可。

“他曾到永州。”她聲音低落,神情哀戚:“父親很重視他的到來,那時我也有一位未婚夫,只是我無法違抗父親,也無法違抗沈將軍。”

她望著河邊的香蒲,“女子生於世,便如蒲草隨風飄零。”

她沒有將話說明白,但結合那夜在千光樓上沈策對她的強硬態度,與那時她被咬破的紅唇,許謹陽輕易被她誤導。

蕭蘊齡垂下哀傷的雙眸,她不擔心許謹陽去永州調查王萬利一事,他們的婚事訂下得荒唐,結束得潦草,譽王早已將一切流言抹平。

至於沈策,許謹陽三番兩次追問她與沈策的關系,明顯他不敢直接在沈策面前提起,只能來糾纏她。

“如果你不願意和他繼續,我可以幫你。”他脫口而出,見蕭蘊齡看過他,他訕訕地補充道:“我是為了我姐姐。”

“她傾心沈將軍?”

“你今日也見到了,她馬術極好,可原先她一靠近馬便害怕發抖,為了沈世子,她硬生生逼著自己克服恐懼,逐漸學會了騎馬。她付出許多,我不忍她失望。”許謹陽掃過她流淚的雙眸,側身而立,他望著躍金的湖面,喉嚨發緊:“而且如今沈世子統領禁軍,前途無量,與我姐姐家世般配,我姐姐才能幫助他脫離武安侯府,令他在朝中站穩腳跟。”

“今日她也邀請了沈世子,你見著他們,會知道他們才是適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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