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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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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大殿上肅穆安靜,眾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聽聞長公主的話,雖然表面上不作反應,心中卻在猜測這個惠柔郡主是何許人。

早些時間的確有位女子被封郡主,但這樣的事情並不稀奇,那時無人在意。

蕭蘊齡謹記尚儀教導她的禮儀,她的視線緩緩從鸞鳳斑斕的尾巴往上,直到停留在赤色的翅膀。

橙黃的暖光輕柔地展現少女的容顏,樓外盛大的焰火再一次綻放,令她額間的花鈿閃著細碎的金光。

“是個美人。”

蕭蘊齡的長相令蕭華想起譽王,她生得與她父親有些相像,但眉目柔和了許多,看著像遠離世間汙穢的仙子。

她大概能猜到沈策喜歡這女子的原因,從小到大他身邊圍繞著強勢嚴厲的雙親,進入朝堂後每日接觸勾心鬥角的同僚,戰場上又是冰冷堅硬的刀劍,會喜歡這般無害的女子再正常不過。

蕭華隨口誇了一句便從她身旁經過,餘留蕭蘊齡猜測著蕭華話語的意思。

她克制地擡起一點眼簾看著蕭華的背影,緙絲衣裙上金絲綺麗地勾勒她的威儀,鳳鳥高貴不可直視,六名宮女提著長公主璀璨奪目的裙擺跟在她身後,她所行之處皆是恭迎跪拜,禮樂與鼓聲不停。

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隨之蕭華落座,一地的大臣命婦逐漸回到自己的坐席上,席間被營造得熱鬧非凡,暖香陣陣,推杯換盞。

蕭華手指抵著額頭聽著每個人上來說些祝賀她的話,這樣的場合每年都有一次,但她樂此不疲,掌控著權力給她帶來的享受。

她與身邊的宦官說了幾句,其他人或等候著與長公主有機會說上只言片語,或眼睛盯著歌舞,暗中註意著高座上蕭華的一舉一動。察覺長公主的舉動,他們都屏住呼吸等候宦官的傳話,期待幸運的降臨。

長公主喜歡讓感興趣的人到身邊為她斟酒,被傳喚的人小則名聲大噪,大則升官進爵,這是每次宴席最令人期待的環節,也是鯉魚躍龍門的捷徑。

蕭蘊齡聽著姐姐給她的解釋,心中驚訝,但很快便理解了他人的看法,為普通人斟酒或許是恥辱,但發生在位高權重者身上便是賞賜的殊榮。

當然也有看不慣蕭華作派的臣子,但他們不至於在這種場合出言頂撞,只私底下鄙夷著阿諛奉承之徒。

“惠柔郡主,請到前邊來。”宦官尖細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落在蕭蘊齡耳朵裏。

歌舞升平的大殿之中,其他人再次註意到這個被長公主兩次眷顧的少女,她來自永州,父親雖是親王,但相比其他王爺,永州並不出眾,只是個小地方。長公主即使要拉攏藩王支持,也不會首選譽王。

這位惠柔郡主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長公主看重?甚至下旨親封了她為郡主。

那位先帝流落在外的成年皇子也是出自永州,他們敏銳地將他們聯系在一起。

只是……

蕭蘊齡提著煙紫裙擺從靠近漆紅大門的坐席上起身,步履平穩從容地經過所有人的註視,神情溫順得像家養的羔羊。

雖然舉止得體,長相嬌美,但看著與京城中其他貴女毫無區別。

蕭華也是這般看法,她側目看著少女乖巧地坐在她身邊,眼眸垂下地專註杯中微微搖晃的酒液,目光觸及座下沈策瞥來的一眼,蕭華輕笑著接過蕭蘊齡遞過來的酒杯。

“平日喜歡看什麽書?”

醉人的香醇酒味中,蕭蘊齡終於聽到長公主的問話,一瞬間神智清明,她迎著蕭華明艷含笑的面容,首先排除了《女誡》這般對她先人後己的告誡,是該回答詩詞歌賦之類的書籍,還是科舉涉及的史書。蕭蘊齡心中糾結,又因自己平日的懈怠而懊悔。

她正開口準備回答,殿外的宦官的聲音忽然響徹大殿,打斷了她的思緒。

“陛下駕到——”

蕭蘊齡與其他人一般訝異地看向大門,觸及明黃常服的一角,她隨著其他人再次跪拜在地。

蕭華眉毛微挑,慢悠悠地從坐席上起身,她不與其他人一般跪拜,也不行禮,只在言語間道了聲:“參加陛下。”

蕭期同樣不敢讓她行禮,他克制著顫抖的手,尚帶稚氣的臉上是強撐出來的鎮定,“皇姐生辰宴,朕特意選了如意一對,恭賀皇姐福壽雙全。”

蕭華身邊的侍從接過禮物,另有他人在長公主身邊擺了新的座位,蕭蘊齡退坐在一側,為方才帝王所說的“恭賀”二字而震驚。

其他人早已習慣這種情形,眼觀鼻鼻觀心,佯裝不知陛下的失誤。

-

太後寢殿中,名貴的瓷器在金磚上破碎,殿外的焰光明滅地映在窗戶菱格上,燭臺的燈火因歡呼而動蕩。

“陛下親自去了?”太後氣憤地喘著氣,不敢相信地再次問道。

小宮女戰戰兢兢地跪在碎片旁邊,顫聲說著“是”。

“懦弱不堪!”太後幾乎要被兒子這副不堪大用的模樣氣得病倒,她千叮萬囑,讓他對蕭華的生辰只做不知,沒想到這個好兒子還是捧著禮物巴巴地去了。

哪裏有帝王的樣子,這般讓那些支持他的大臣如何放心將家族榮辱寄托於他。

殿內氣氛嚴肅不安,宮女太監低垂著頭,無人敢回應太後的話,殿外熱鬧的聲響愈發明顯了。

良久,太後心情稍稍平覆,她靠坐在貴妃榻上,貼心的宮女為她按摩摔累的手臂,地上的碎片狼藉已被清掃幹凈。

她想起了蕭華每年的花樣,問道:“今年蕭華看重了何人?”

等候著的小宮女輕輕答道:“是惠柔郡主,譽王的女兒。”

“永州來的。”太後若有所思。

-

皇帝到來,蕭華便不再繼續方才和蕭蘊齡的話題,她只沈迷於歌舞,偶爾考校蕭期的學業。

蕭蘊齡安分守己地為她添上空了的杯盞,聽著他們的陛下斷斷續續地回答。

蕭期七歲登基,在長姐的陰影下當了三年皇帝,最懼怕的人便是她,隨著年齡增長,他夜裏愈發不能入寐。

雖然母後責備他的恐懼,但他仍然精心為皇姐選了如意的禮物,表明自己無意爭奪的決心,又因被問著不熟悉的知識而回答得語句混亂詞窮。

她問的那些問題,太傅也曾問過他。彼時年邁的太傅失望於他的答案,嘆息著望著日暮西山,而現下皇姐卻很滿意,他頓時感覺身上的壓力減小了些。

“跟她們去玩罷。”蕭華看著一整晚溫馴安靜的少女,不再拘著她,她看穿了蕭蘊齡的強撐,難得好心:“平日多看些書。”

蕭期聞言一抖,他擡眸看了蕭蘊齡一眼,發現不關他的事後不感興趣地挪開視線。

蕭蘊齡一回到原先的座位,身邊的人便爭相圍上,她們親近地稱讚她,又將好奇隱藏在試探的言語拋給她。

蕭蘊文對這樣的場合早已游刃有餘,她一邊替妹妹擋回那些不懷好意的言語陷阱,一邊讓她出去看焰火。

蕭蘊齡從人群中抽離,她躲在安靜的屋檐下,圓柱的陰影遮掩她的身形,令她躲過上前攀談的人。

她聽著周圍的喧嘩,像被繁華隔離在門外,腦袋因著酒水而昏昏沈沈。

直到清冽的酒香打破了這處停滯的空氣。

許謹陽盯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蕭蘊齡,他在心中幾乎將她等同為以色事人的心機女子,對她擡頭看來的盈盈目光感到厭惡。

這類女子慣會偽裝柔弱,她恐怕就是利用這副模樣騙過沈世子,又令沈世子將她引薦給長公主。

“你很討厭我。”蕭蘊齡主動道。

她今夜陪伴在最尊貴的兩個人身邊,一舉一動皆被他人註視著,為了不出錯,她耗費著許多心神,此時聲音透著疲倦。

“很明顯嗎?”許謹陽問了一句,又肯定她的說法:“不知羞恥的女子,確實令人討厭。”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他目光中暗含的鄙夷,但蕭蘊齡在永州經歷了許多這種目光,在他第一次註視著她時,她便敏銳地感知了。

因此她對許謹陽亦是十分厭惡,他拿著名聲當做構陷他人的武器,美化自己不禮貌的行為。

她哀傷地望著他,請求道:“許公子,我不知為何你對我的看法如此,但請你不要隨意汙蔑我的名聲。”

“那日在沈世子馬車中的難道不是你嗎?”他年輕氣盛,一心為姐姐感到不值,瞬間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懣,“男未婚女未嫁,同乘一輛馬車是何居心,我說的難道有錯?”

“我譽王府並不缺一輛馬車,我也不需要攀附他人不放。”她嘆息一聲,美目中藏著化不盡的憂愁,“只是他……”

許謹陽等著她的辯解,可是她卻似乎說不下去了一般,睫毛顫抖不止,眼中的濕意被眨著眼睛逼退,只有眼角發紅。

他疑惑地看著少女輕薄的披帛從他身前掃過,他擡手想要阻攔,卻只在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玉。

女子頭頂的步搖輕輕相碰,從他手上離開,留下悅耳聲響。

她好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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