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天蒙蒙亮，劉覓晴被白正旭搖醒。已經快五點，秦彥博一家已經起來。劉覓晴昨晚迷迷糊糊得半夢半醒。她從地上起來，差點摔倒。

她用幾捧冷水使自己清醒過來，白正旭看著妻子濃重的黑眼圈，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村子裏的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嗆人的香氣一直蔓延到院子裏。

童心和李明雅到的時候，看到劉覓晴面如死灰，透過格子窗戶看外面的人。

她們叫劉覓晴的名字，對方沒應，童心看著她蒼白到駭人的臉，哭著說：“小晴，你哭出來，求你了，哭出來好不好？”

劉覓晴已經變成一座雕塑，紋絲不動地坐在土炕上，仿佛靈魂已經不在。

白正旭站在門邊，眼眶裏充滿淚水。

早上十點，到上山埋葬的時間。劉覓晴站在西房外的臺階上，看秦彥博和三個強壯的中年人把秦希擡起來。

試了兩次，棺材紋絲不動。

院子裏的人的註意力被轉移到這口不大的棺材上。

兩分鐘後，這個不大的院子明顯陷入恐慌。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嘴裏念叨著“魂魄不寧”之類的話。

秦父秦母似乎也被嚇到，劉覓晴第一次聽見了秦母的哭聲。

“我去擡。”她說。

李明雅拉住她：“不行！”

在劉覓晴和李明雅的老家，都有“為妻者忌擡棺”的說法。

劉覓晴轉頭看白正旭。

後者點了點頭。

她走進北房，在一個擡棺人詫異的眼神中接替了他的位置。

棺木被擡起來，跨過北房的門檻，往巷子外的靈車走。

院子裏的人都發出小聲的驚呼。

秦彥博不可思議地看著和自己並排的劉覓晴。

哭喪的人反應過來後也進入角色。

紙錢偶爾落到劉覓晴頭上，童心跟在她身邊，幫她拿下來。她看著她，像看著一個只懂機械地往前走的機器人。

劉覓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童心看了一眼和劉覓晴走在一起的秦彥博，他的臉上淚痕明顯，劉覓晴卻好像不會流眼淚，就那麽直直地盯著靈車。

童心的心裏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

靈車開往的山不遠，也不高。劉覓晴看著一群人把秦希從車上搬下來，放進挖好的土坑裏，然後一鏟一鏟的土砸在暗紅色的棺木上，慢慢看不見了

一個三角狀的新墳出現了。

哭喪的聲音不絕於耳。

白正旭扶著妻子跪在墳前，把一摞摞紙錢放進火堆裏，看火焰越躥越高。

他回頭看了劉覓晴一眼，後者還是面無表情，在不斷在山間回蕩的哭聲裏，她像個被硬拉來參與這場悲傷的局外人。

“小晴，你哭出來吧。”

火光把劉覓晴的臉照成橘紅色，上面還是面無表情。

幾輛車開遠了，喧鬧的山又恢覆了寂靜。只有燦爛陽光下的花圈隨著微風發出“沙沙”的響聲。

十二點，李明雅和童心陪劉覓晴吃午飯。一碗面在劉覓晴面前散發溫和的香氣。

同伴催促她快吃，不然面就坨了。

劉覓晴拿起筷子，把碗裏的面攪了兩下，頭湊近碗，夾起一筷子面。

一口血吐進碗裏，潔白的面條變得鮮紅，讓人瞬間沒有食欲。

屋子裏傳來面碗摔碎的聲音，劉覓晴終於閉上眼睛。

等她醒了，這個荒謬的夢就會煙消雲散，她想。

臉上一陣刺痛，劉覓晴費力地睜開眼睛。

幾張焦急的臉慢慢清晰。

“小晴，你終於醒了。”白正旭雙眼通紅，聲音顫抖。

“秦希呢？”她問。

原本松了一口氣的幾人又陷入沈默。

“小晴，你要接受，秦希在天堂一定會過得很好。”童心撫摸著劉覓晴的臉說。

原來這真的不是夢，所有的現實都說秦希死了，她再也無法出現在劉覓晴眼前了。

一種令劉覓晴無法招架的巨大痛苦開始無休止地鞭打她。她的眼淚一股股地流出來。

一個留著白胡子的老人邊收拾銀針邊說：“好了，能哭出來就好了。”

劉覓晴一直都明白死亡的巨大殺傷力，從公公的去世，她就明白以後的人生就是要不斷地送別。

可是這一場場送別裏，從來都不包括秦希。

但事實就是這樣，總是不會跟著人的意願走。總是熱衷於拆穿虛偽的人的心口不一。

她終於為自己的絕情付出了代價，而這個代價帶來的痛苦會伴隨她的一生。

臨走前，劉覓晴反覆問秦彥博：“她真的什麽都沒留下嗎？”

秦彥博總是搖頭，帶著十足的力氣。

她走到秦希的房門前，要進去看看，手觸碰到鐵制的門把手時，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她轉身對身後的白正旭說：“我想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