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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柯番外(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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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柯番外(尾聲)

“你……”

離開墓園的車上,安靜得只能聽到雨刮器的聲音,程柯淮思索了許久,剛出聲又後悔了。

該怎麽說呢?

想問的問題太多了。

你當時是怎麽逃出生天的?蕭冽呢?為什麽你半年之後才回來?為什麽這些日子裏你都從來沒有聯系過我?為什麽要假裝自己真的死了?為什麽……

“……你還好嗎?”

躊躇了不知道多久,程柯淮才憋出這句話來。

這也是他最想問的問題。

鹿森的下巴有些胡青,幹凈的襯衫邊緣還有幾道褶皺。他的喉結微微顫動著,然後輕笑了一下,聲音被平穩地壓抑著。

“想了這麽久,就問這個?”

程柯淮不怎麽敢去看鏡子裏鹿森的樣子,他好像變了很多又什麽都沒變。

鹿森看起來成熟了不知道多少,但眼裏的東西又仍舊讓他感覺分外熟悉。

“……我只關心這個,其他的等我們……等我們回家了慢慢說。”

好久沒跟鹿森說“我們”這兩個字了,程柯淮抿著嘴,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在做夢一般。

鹿森微笑著,靠在程柯淮的副駕駛座上,雙眼瞇起看著程柯淮的側臉。

“有沒有覺得我變得不一樣了?”

程柯淮挑了挑眉毛:“沒了我在身邊滋潤你,鹿美人確實缺了點以前的光彩呢——不過回去親一口就能彌補上啦,這邊建議多親幾口。”

半年不見,程柯淮還是這一幅插科打諢,沒個正經樣。

鹿森故意嘆息著搖了搖頭,沒想到這麽久了還是要時刻備戰程柯淮的各種直球操作。

於是他閉上眼如小憩一般喃喃道:“不過我剛到墓園的時候倒是沒認出來你呢。”

正是雨紛紛的清明時節,程柯淮懶得去糾結鹿森選擇在今天回來的原因,順著鹿森的話問道:“怎麽會呢?我覺得我依舊風流倜儻不減當年啊?”

說著程柯淮還嬉皮笑臉地在等紅燈時蹭了蹭鹿森的脖頸。

鹿森憋著笑揉了揉程柯淮的腦袋:“我還以為是鬧鬼了呢,那麽陰森森地蹲在那裏,從來沒見過你這麽低氣壓的模樣。”

你還好意思說啊。

程柯淮腹誹道,別了別嘴:“那你後來怎麽認出來我的?”

鹿森偷笑著眨了眨眼。

“畢竟喜歡重返現場的,要麽是兇手,要麽就是戀人。”

·

“任務就這樣分配了哈,大家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情,雖然最近沒什麽大案子,但誰都不允許偷懶,明白沒?!”

“好——”

程柯淮心滿意足地看著大家按時下班的樣子,覺著這種沒有大案要案的平淡日子真是美好。

薄自末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程哥,小鹿總什麽時候能覆職啊?這兩個星期以來盧爭渡每天都催我問問你呢。”

程柯淮嘴角噙著抹笑:“看來他倆這師徒關系還不錯呢,我不是我們家小鹿在局裏唯一的好朋友了,啊,好吃醋……”

薄自末無語地把程柯淮放在胸前故作心痛的手扯了下來:“別裝了程哥,小鹿總到底怎麽受得了你的啊?”

“怎麽會受不了呢?他愛我愛得不得了好不好。”程柯淮故作逗他。

“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薄自末被酸掉了一層雞皮疙瘩。

“愛你愛得不得了的那位在接待室等你呢,快去吧啊。”

“啊?”

程柯淮一頭霧水地跟著薄自末走下來,果然看見了隔著一個走廊長度那一頭長發的出眾背影。

“不是,你怎麽來了?”

程柯淮忍不住笑,壓根沒在意走廊內掃地機的嗡嗡嘈雜聲。

鹿森拿起手機晃了晃,屏幕上是兩個小時前程柯淮叫自己送東西的消息。

“不是你讓我給你送卷宗嗎?我前面沒看手機,剛看到消息我就來了。”

程柯淮早就忘了這個事情,本來也不是什麽很著急的工作,不帶來也可以,但他卻避而不談,只是裝作嘈雜聲太大,他聽不見鹿森的話。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我來給你帶你要的卷宗啦!”

程柯淮還是張大嘴巴:“啊?——”

“我說啊!我說……”鹿森總算是琢磨出味來。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小聲用唇語說道:“我說我想你啦!”

程柯淮偏頭一笑:“早說嘛!我也是。”

“啊啊啊啊啊!”

薄自末土撥鼠吼叫:“工作單位裏面你們幹什麽呢!”

鹿森趕緊走到他倆面前:“我訂了海天盛宴的外賣,你要一起麽?”

薄自末立刻就被哄好了,把剛剛自己被迫吃狗糧的事情拋之腦後:“好呀好呀!”

程柯淮瞥他一眼:“你哥呢?你要不要發個消息給他,叫他別等你回家吃飯。”

薄自末眨巴眨巴眼睛:“他今晚和小鹿姐看電影去了,你不知道嘛?”

程柯淮掩飾般咳嗽了兩聲:“他生我氣了,沒理我呢這兩天。”

這倒是個稀罕事,鹿森看戲道:“咋啦?老搭檔還會吵架啊?”

薄自末卻好像猜到了:“不會是那件事吧?”

“你為了不被電話號碼騷擾,每次都在挪車電話那寫的我哥的手機號碼,害得我哥昨天在刑局面前丟臉的事情?”

程柯淮立刻捂住了薄自末的嘴巴:“鹿美人剛回來你就在他面前揭我的短,薄自末我看你是活膩了是吧?”

薄自末就這麽被程柯淮揪著耳朵拎回了家。

“哎?”

薄自末剛進門就發出了一聲驚呼:“怎麽東西這麽少啊?你們是要搬——”

“哎呀!”程柯淮立刻出聲解釋道:“鹿美人不是剛回來沒多久嘛,很多行李還在空州那一邊,他懶得郵寄覺得麻煩,原先舊的那些又不想用,覺著要重新開始,所以幹脆再買一份。”

薄自末撓了撓頭:“全……全部重新買一份啊?”

鹿森溫柔地笑笑:“嗯。”

“認識程柯淮之後我好像過上了新的人生,所以全部換新。”

就好像結婚了一樣。

“噢——”薄自末瞇著眼怪叫。

接著他突然想起來什麽,趕緊纏著鹿森問道:“對了小鹿哥,之前你就跟我們大概說了你這半年是去空州待著了,具體發生了什麽啊?”

“具體發生了什麽?”

鹿森垂下眸子,不濃不淡的笑意漾在嘴角,似有苦味。

他猶記得那天自己皮膚被一點一點燒焦的感受。

鹿峋曉、彭恩暖、蕭冽。

說來也真是好笑,他這輩子經歷過的刻苦銘心的三次生死劫,竟全是與火焰掛鉤。

·

那個上午,那個平靜多雲的上午。

“三、二、一。”

蕭冽回過頭看向他,笑得張揚明媚。

“嘭——”

鹿森眼看著水箱底部的地面直接被炸開,水箱破裂,水量卻遠遠不能減緩火勢的壯大,原來水箱裏的水被動了手腳。

與此同時,通往外面的門口放置的炸彈也轟然爆炸,將趕來的警察們全部攔在了門外。

沙石將鹿森的臉和身體劃傷,他不知道這裏究竟還藏著多少顆炸彈,下一顆炸彈會不會在自己的腳下綻放。

“哢嗒”一聲,鹿森卸下了胳膊,掙脫開了繩索,他將封住嘴的膠布一把撕開。

四周煙霧繚亂,鹿森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先跑向了那八名人質的方向,只是又一聲爆炸攔住了他的去路。

火光沖天,他再也沒能聽到人質們的呼救。

鹿森當下立斷回過了頭四處尋覓。

終於,他看見了通往樓上居民層的樓道口那兒蕭冽正在砸門的身影。

“咳咳咳……”

鹿森覺著自己的眼睛已然被煙霧熏得快要瞎掉,火舌不斷地試探著想要將他吞噬,幾近灼燒他的軀體。

鹿森什麽都不想了,只拼命地沖向蕭冽的方向。

他可以死,但無論如何都要把蕭冽送到程柯淮的手上再死!

被火焰包裹著的墻塊砸在了鹿森的腿上,他痛得幾乎要尖叫,這樣的場景,他好像是回到了以前。

在小時候,他在睡夢中驚醒,睜眼見火光遍布家裏,是鹿何見帶他離開了死亡。

在大學時,他被匪徒們追殺,生死一線,是梵棕儼以命相搏讓他脫離險境。

在成為法醫後,他與心懷惡念的彭恩暖共處一室火海,是程柯淮最後帶他回家。

可是這一次,沒有別人了。

他要自己救自己。

“蕭冽……”

蕭冽聽到他的聲音睜大了雙眼,砸門的動作愈加飛快。

只是鹿森的動作更快,他不顧疼痛與傷情奮力搬開了染火的墻塊,他的整個小腿都是黑紅色的,殘餘的火焰中能看到大量的血液。

皮膚被燒焦的感覺大量刺激著鹿森的腦神經。

但他不能為此停步。

鹿森迅速地站起身,在蕭冽砸開門的一瞬間撲到了她的身上。

蕭冽手上緊緊攥著的小刀被鹿森一把奪去,抵在了她的大動脈。

“……別動,帶我出去。”

蕭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在意地笑笑:“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一條腿還在火裏呢,還想來威脅我?”

鹿森不答,只是用那條傷腿一踢蕭冽的膝彎處,火被撲滅後趁著蕭冽吃痛,他極快地用肘一擊她的背部穴位,雙手齊下鎖住蕭冽的雙手。

他一手控制住蕭冽的兩只手,另一只手環鎖住她的脖子。

“我就是打算這麽做,怎麽了嗎。”

鹿森的語氣冰冷陌生,蕭冽此時動彈不得,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他往日的綿羊假象給迷惑了。

“你他媽的……”

鹿森只是一句話:“走。”

“但我傷得實在是太重,不能強行將蕭冽扭送到局裏,只得先跟著她走再伺機而動。”

鹿森徐徐對程柯淮和薄自末說道。

“後來我們在賓館休憩時她趁著我睡覺去往了港口意圖出境,我一路偷偷跟著她,最後在空州轉船時和空州警方聯手抓獲了她。”

鹿森當時的傷勢依舊非常嚴重,無法長時間控制住雖然才不到二十歲,但經過訓練身手矯健的蕭冽,所以只能暗地裏謀求合作。

只是他清楚蕭冽既然敢去到空州,那麽她在那裏一定有人手,所以他只能私下裏聯系了蘇然一個人,任務也只能在絕對保密下進行。

於是蘇然也不能輕易露面,鹿森幾乎是抱著讓那條傷腿報廢一輩子的決心在船艙裏制服了蕭冽,最後在空州的港口秘密將她轉交給了蘇然。

當時的鹿森身上已經滿是蕭冽留下的咬痕和指甲印——他不能下死手,但蕭冽無所謂。不過這個情況鹿森沒有對任何人說。

程柯淮微微皺眉:“那蘇然一個人能制住蕭冽不?”

鹿森笑笑:“那倒不至於,他們女孩子打架方便一些,沒什麽顧忌,蕭冽剛看到蘇然的時候輕敵了,所以蘇然也算是為我的傷報了不少的仇。”

“你們也別怪刑局守口如瓶,他和空州的季局長商量了整整一天才決定秘密處理蕭冽的事情,不能打草驚蛇,我也順便在空州養傷,事情塵埃落定了再回濱雲來——就當度假啦。刑局那個老煙槍為了這個事情可是忙到一天只能抽三根煙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傷竟然治療了足足半年才算徹底恢覆,現在回了濱雲還要再進行為期一年的抗疤痕治療,才能完全讓他的右腿恢覆如初。

“不過也是幸運,其他地方沒受什麽重傷,我還是風華正茂。”

鹿森本是懷著讓兩人放心的目的才故作玩笑的,只是這對程柯淮和薄自末來說還是太過陌生,兩人足足三秒鐘楞是沒反應過來。

“……”

“你們不知道別人說了笑話之後沒有反應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嗎?”

鹿森的微笑有些僵硬。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薄自末在尷尬心的驅使下打開了電視機,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飲料的宣傳廣告,一個相聲明星的旁邊是幾個素人帥哥。

“哎,程哥,那黑衣服的不是你之前的小情人嘛?是首都學表演的吧,都能參與大牌廣告的拍攝了啊。”

薄自末轉移話題的目的是達到了,可程柯淮卻瞬間瞪大了雙眼:“你在說什麽呢!”

“什麽情人,就喝過幾次酒哪來的情啊,只有我家鹿美人算是我的情人——”

“——咳咳,去他媽的情人,我家鹿美人是我的戀人、愛人、是老子要共度一生的人!”

“再亂說小心我拿刀削你啊。”

程柯淮舉起餐刀對準在空氣中惡狠狠地比劃了兩三下。

薄自末看著程柯淮皮笑肉不笑的臉蛋,雞皮疙瘩全體立正站好了,趕緊向鹿森投去可憐的目光。

鹿森瞟了一眼,伸手拿下了程柯淮手中的餐刀。

薄自末正松口氣想誇鹿森深明大義,只見鹿森緩緩把一旁的水果刀塞進了程柯淮手裏:“這刀不夠利,用水果刀。”

小區裏只能聽到薄自末的哀嚎聲。

·

三個月後,鹿森站在別墅的頂樓天臺上拍了拍手上的塵灰。

“終於搬完家了,舒服。”

一雙大手環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鹿森的頸窩。

“怎麽樣,新家還滿意不?”

原來程柯淮一直不讓鹿森把行李搬回家裏就是因為他在策劃買一個新的房子送給鹿森——一個只屬於鹿森一個人的,不與鹿峋曉或是鹿何見掛鉤的新家。

可惜他的計劃早早就被鹿森給察覺到了,他在忙房子裝潢的時候,鹿森默默把所有家具以及搬家公司都給找全了。

“當然滿意——這可是我們攜手共同打造的新家。”

鹿森淺笑著回抱住程柯淮。

鹿森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最近辦的案子是不是很難啊,聽說還涉及□□那邊,我才剛覆職沒能參與這個案件,不然我們討論一下?我看看有什麽能幫幫你的?”

其實這個案子程柯淮早已在心中有了調查方向,他搖了搖頭:“不,現在是下班時間,你的男朋友已經結束了案件討論功能,要鹿法醫親一口才能重啟。”

鹿森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啄了一口程柯淮的唇角。

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顆寂寞的星星,在指尖繾綣,攻城略地,好像鑲在唇角,就永遠炙熱。

新家的臥室裏有著當年鹿森房間裏一模一樣的寬大飄窗,床鋪就放置在飄窗旁邊。

淩晨的夜風吹起橘紅色的窗簾,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好似禮服加身。

程柯淮趴在柔軟的被褥上,臉頰處因炎熱而泛起的紅暈還未消減。

他驀地翻身攬住了鹿森:“鹿森,我們結婚好不好?”

程柯淮只有在很正式的場合才會直呼鹿森的名字。

“去荷蘭、去冰島、去挪威、去西班牙,實在不行,我們就談一輩子戀愛——你……願不願意?”

突如其來的求婚讓鹿森楞了半會,笑意爬上喘息聲結束的末端,鹿森揉揉程柯淮淩亂的頭發,帶笑也莊重地開口:“我願意——”

“我願永遠愛你。”

人本貪婪,人性虛偽。

可我也願意違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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