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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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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 16

慕容曉韜剛進到八班時,對周圍的所有人都沒有興趣。

他的家境放在濱雲這麽一個一線城市裏來說很是一般,父母在生下他之前就因為外傷成了啞巴,所以把慕容曉韜也養成了一個天生不太愛說話的孩子。

父母開的雲吞店地段不太好,所以收入只能勉強供給一家三口的生活,這就導致慕容曉韜一直以來的想法就是要多多賺錢,盡早給爸媽賺到手術費,就算治不好也要變得更有錢以改善爸媽的生活,至少別讓他們像現在這樣節衣縮食。

慕容曉韜自己也知道,自己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就算是拼了命地努力中考,考上濱雲三中的原因還是因為加分政策,後來廢寢忘食地學習,分科的時候好不容易混進重點班,成績也只是一直在班裏排倒數第一,甚至離倒數第二都有段距離,還好濱雲三中向來沒有再度換班的傳統,不然慕容曉韜早就被調到普通班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慕容曉韜就徹底放棄了刻苦學習的那條路,反正勤不勤奮學習成績都是一個樣子,於是他開始一邊上學一邊打工賺錢攢錢,班主任勸了很多次他都沒聽,最後只得由著他來,不過在他不打工的時候得接受安排給他的1v1學習輔導。

給慕容曉韜輔導的人就是蔣優瀚。

蔣優瀚其實並不算是傳統意義上說的帥小夥,他的五官並不算精致,身高也剛到及格線,不過他膚色在人群裏白得耀眼,而且很會打扮,發型在不違反校規且不紮眼的基礎上特意捯飭過,穿在校服裏的衣服,加上各種物品也盡是名牌,言行舉止禮貌又有氣質,所以整個人很難不讓人多看兩眼。

縱然是慕容曉韜這種不太會去在乎外界的人,對蔣優瀚的印象也很好。

與之相反的,慕容曉韜的長相就不那麽討人喜歡,他的外貌在人群中很難會被人一眼記住,再加上常年幹活皮膚黝黑,眉毛天生斷了一截,唇角因為打工時受傷留疤顯得嘴角下垂,他的性格也比較寡言少語,給人一種很陰郁的既視感。

特別是慕容曉韜在16歲身高就到了一米八,在南方的男生裏已經算是偏高,配上壯實的肌肉,這些特點組合起來讓很多女生看著都有些害怕,男生也不愛和他來往。

蔣優瀚算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也不能說好,但即便是正常對他,把他像對普通人一樣對待,在慕容曉韜這裏已經是天使一樣的存在了。

慕容曉韜學東西比較慢,蔣優瀚這樣聰明的人卻從來不會嫌棄他,反而是很有耐心地將做題思路和過程一遍又一遍地教給他聽,還為慕容曉韜整理了錯題本,就算是和蔣優瀚關系很好的那幫人都沒有這個福氣。

在蔣優瀚的幫助下,慕容曉韜一次打工都沒有曠過,竟然也能在月考的年級排名中進步了10名,雖然在班級裏還只是倒數第二,那也是很大的進步了。

慕容曉韜永遠記得他把成績條給父母看時他們那雀躍的樣子。

時間轉眼就過了一學期,在今年這個高一升高二的暑假,慕容曉韜意外地發現,在離開學校的這一個多月裏,他竟然會對蔣優瀚產生類似“思念”的情緒。

可是為什麽呢?

他不是愛學習的人,不可能是懷念做題講題的時光;蔣優瀚從來不會替他寫作業,不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寫暑假作業而產生的歪念頭。

那能是什麽呢?

慕容曉韜以前也是有過朋友的,當時兩人玩得比他跟蔣優瀚還要好得多,最後是因為對方離開這座城市沒了聯系才斷的交情,但慕容曉韜記得自己沒有對他產生過與對蔣優瀚一般濃重的情感。

在開學的這一天,幹了一個暑假活的慕容曉韜又曬黑了不少,但他還是興奮地在出發前將自己簡單打扮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樣期待去到學校。

慕容曉韜早早就到了教室,八月上旬的陽光刺眼,他一進教室就見到了講臺上整理課本的蔣優瀚,他少見地露出了笑容。

這一刻,他有些確定,自己應該是對蔣優瀚有了特別的好感。

這種感覺讓他越陷越深,他甚至都差點想翹掉幾次打工來增加和蔣優瀚相處的時間。

甚至於有一次上學考科目的課時大家都在底下說著小話,四周喧鬧,慕容曉韜也一邊發呆一邊在草稿紙上胡亂畫畫。

不經意之間,他竟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寫下了蔣優瀚的名字。

鬼使神差的,慕容曉韜臉頰微紅,偷偷地在兩個名字中間加了個愛心。

他知道這只是他一個人的單戀故事,不過沒關系,這個美麗的插曲足以讓他欣喜就夠了,他不需要任何後續,只需要等時間將這種奇妙的感覺沖淡消盡。

可惜世事無常,慕容曉韜還是等到了這件事的後續。

只不過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那張草稿紙不知怎地竟很巧地被蔣優瀚和他的朋友看到了,蔣優瀚當時看向自己的眼神,慕容曉韜怎麽都忘不掉。

那天下午放學到晚自習前的1v1輔導時間,蔣優瀚放了慕容曉韜的鴿子,他在教室裏一直等到晚讀才看見蔣優瀚的身影,但他沒有分給自己任何眼神,就算偶爾瞥見也是憎恨與厭惡。

第二天就是周六,下午放學後照例應該是輔導一小時後才回家,所以慕容曉韜還是等在了教室裏,而這次蔣優瀚也沒走。

慕容曉韜很高興,他一直沒來得及和蔣優瀚解釋,他也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他從來不會說謊,但也不想失去蔣優瀚這個朋友。

蔣優瀚朝自己的位置走過來了!

要是他能直接忽略這件事情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就好了……

“慕容,我想去上個廁所,你陪我一起好嗎?”

慕容曉韜沒在意蔣優瀚冷淡的表情,“唰”地一下就站起身同意了。

只是在進入廁所之後,有幾個其他班的男生緊跟著兩人走了進來,他們都是跟慕容曉韜差不多高大的男生,進來之後便把廁所的大門給鎖上了。

“蔣優瀚……這是幹什麽?”慕容曉韜不明白。

蔣優瀚沒有搭理他,只是一臉漠然的看著幾個男生合起夥來將慕容曉韜架住,在蔣優瀚面前跪了下來。

“就憑你,也想喜歡我?”

蔣優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往日的謙遜有禮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傲慢與不屑。

慕容曉韜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好像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四肢仿佛都發麻。

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蔣優瀚說完便後退了幾步,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而那幾個男生放開慕容曉韜便開始對他一頓拳打腳踢,慕容曉韜也不是什麽軟骨頭,自然會反擊,把其中兩個男生也打得不行。

“停一下。”

蔣優瀚不耐煩地喊了一聲,所有人於是都停了下來,包括此時還對他抱有一絲幻想的慕容曉韜。

可惜蔣優瀚只是將手機上的照片放給了慕容曉韜看。

“這是你家的店對吧?”

“你的爸爸叫慕容尋,媽媽叫儲雨,他倆都是啞巴,對嗎?”

“你要是不聽話的話,我都不用動手你家的店就開不下去,你爸媽也別想在濱雲開店了,明白了嗎?”

蔣優瀚的表情和語氣都平常得好像只是在念課文,但慕容曉韜的心都涼透了。

他不再抵抗,任由那幾個人將他打倒在地,身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淤青與傷口,他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絕望了。

其中一個人踢了踢沒什麽動靜的慕容曉韜:“蔣哥,他不會死了吧?”

蔣優瀚走到慕容曉韜的身邊蹲下,語氣冰冷。

“是喜歡男人的男人啊……真惡心,死了正好。”

慕容曉韜掙紮著睜開了一點眼皮,卻只見蔣優瀚嗤笑的目光:“只不過你最好死了也要記住哦,你只是新學期想去寺廟燒香拜佛祈求好成績,一不小心踩空樓梯摔下了山坡才成這樣,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然的話……後果你應該是知道的。”

慕容曉韜沒有回應,只是認命地闔上了眼睛。

在那天之後,慕容曉韜請了半個星期的假,多虧他因為經常鍛煉身體很好,等到周三回來時他的身上已經沒了受過傷的樣子。

不過蔣優瀚去找老師申請取消輔導的事情被駁回了讓他非常惱怒,強裝著與慕容曉韜輔導了一個星期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氣,在廁所裏再次毆打了慕容曉韜。

這樣的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為了家人慕容曉韜從未抗爭過,於是蔣優瀚愈演愈烈,竟然一次在課間就忍不住動手,失手將慕容曉韜推狠了砸在了墻壁上,診斷結果是腦震蕩。

再加上上一次有女生放學沒及時離校,碰見了蔣優瀚推搡慕容曉韜,所以懷疑蔣優瀚校園霸淩的傳聞流傳了出來,蔣優瀚被施以警告處分。

在醫院睜開眼時,慕容曉韜以為自己的寒冬終於要過去了。

可是在看到報道和學校公眾號評論時,他徹底絕望了,沒有什麽是蔣優瀚他們家做不到的,他除了沈默別無他法。

幾度站在窗臺上,望著高樓之下的水泥地,慕容曉韜始終邁不去步子。

死亡只有他能得到解脫,爸媽卻會陷入深淵。

……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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