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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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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22

在程柯淮倚在車旁掐滅第二根煙的時候,他才遠遠瞧見鹿何見拿絲巾擦幹了滿臉的淚水之後站起身來。

天空開始飄起絲絲點點的毛毛雨,程柯淮在鹿何見舉起墨藍雨傘轉過身來的那一刻坐回了車裏。

鹿何見踩下最後一節臺階的時候把傘稍稍往上擡了擡,雙眸平靜地望向前方,正是程柯淮車子所在的方向。

程柯淮心頭一震,還以為是鹿何見發現了自己,直到他瞇起雙眼看清了才放下心來——鹿何見只是看著前方飄揚著的毛毛細雨而放空。

片刻之後,她終於回過來神來打開車門,徹底與遠方的青山以一扇車門作了隔斷。

說實話,程柯淮並沒有意料到這一趟跟蹤會是這樣的無聊,乏味到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的跟蹤是不是已經被鹿何見發現了,這才讓她在接受完警方審問之後還能這樣漫無目的地隨便亂轉。

程柯淮就這樣在馬路上遠遠跟著鹿何見的車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胡亂想著。

這條路……應該是鹿何見回家的路。

看來這一趟沒得到什麽有效線索的跟蹤是要到頭了啊……

路口的綠燈在鹿何見的車子即將到達時變紅,斑馬線兩邊的綠色小人開始閃爍,三兩行人在足夠長的倒計時間裏緩慢行走著。

程柯淮打開車窗撐著腦袋看著前方發呆,第一個邁上斑馬線的是一個背著書包的高中女生,厚重的眼鏡片下眸中寫滿了疲憊,第二個是一個年邁的老爺爺,但他的背始終挺直著,年輕時說不定和自己是同行。

第三個和第四個看樣子是一對中年夫妻,一邊過馬路一邊張望著,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麽,雖然這片區域不是很熱鬧,但明明每一輛車都停的很規範。

瞧他們張望的,就像是做賊心虛似的……

程柯淮這樣異想天開著,突然眉梢一動,等等——

他將頭伸出了車窗之外,看見那個女人突然在鹿何見的車子前面倒了下去。

“老婆!老婆你怎麽了老婆!”中年男人蹲下來神態焦急地扶住女人,並且同時叫喊道。

鹿何見的車門打開,她微微蹙起眉下了車:“怎麽了嗎?需要幫忙嗎?”

程柯淮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間漏了一拍,他慌忙打開車門,隔著兩輛車開了口:“鹿何見!等一下!”

彼時的鹿何見已然走到了中年夫妻的身邊準備蹲下查看,聽到程柯淮呼喊之後的她疑惑地回過頭去,可是依然好像來不及了——

那個中年男人的右手已然從外套的內兜裏掏出了一把軍刀用力朝鹿何見的肺部捅過去!

“快躲開!!!”

即便程柯淮一下車就開始往那個方向跑過去,但距離實在不短,他的奔跑和呼喊顯然都已經來不及了。

“嘭——”

鹿何見被推倒在地,手臂被粗糙的地面劃出一長道血痕,可她下意識地朝自己的腹部摸去,卻沒有任何傷口。

她飛快轉過頭去,是剛才那位老爺爺聽到程柯淮的叫聲去而覆返,從男人的視角盲區快速逼近並一把推開了鹿何見!

程柯淮跑近扶起了鹿何見:“你沒事吧?!”

“別跑!”他擡起頭,看見那對中年夫妻見勢不對立刻往馬路那頭跑去,甚至倉皇得慌亂撞倒了無辜的路人高中女生。

“他們是沖我來的。”鹿何見喘著粗氣,有些後怕地看著那兩個奔跑的身影。

程柯淮有些擔憂地拿起電話按下:“所以我現在更加不能拋下你去追他們,他們竟然是徒步來的沒用交通工具,跑不遠的,你放心。”

電話撥通之後程柯淮簡潔地向那頭快速報告了這裏的情況和位置,以及犯人逃跑的方向。

剛掛掉電話,程柯淮擡起頭,便看見那位見義勇為的老爺爺正微笑著看向他:“你是警察?”

“對……剛剛多謝您了。”程柯淮誠摯地朝他一頷首。

“不用。”老爺爺呵呵一笑:“我以前是當兵的,咱們都是為國家工作,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罷,老爺爺簡潔道別之後留下聯系方式之後便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

“筆錄什麽的晚上再來找我吧,我還要去接老伴呢,她快打完麻將咯~買束花給她帶去。”

此時的鹿何見已然站起了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看著紅燈閃爍,她故作冷靜地打開了車門:“先把車停路邊吧,別擋著路了。”

程柯淮點了點頭:“……行,我們直接去松江分局報案吧,就在這附近。”

程柯淮回到車上跟著前面的車子一塊踩下了油門,調轉了方向朝著鹿何見家的另一邊開去。

雨依舊細細密密的下著,如濃霧般籠罩著整座城市。

·

“鹿峋曉想把自己兩個骨肉都殺了這種事情,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瘋子啊。”

申菀甯笑得十分譏諷。

“只是我一直以為他就只是想想而已,我是真沒料到鹿峋曉竟然真的能無情到那個地步。”申菀甯現在想起來這件事情都覺得嘆惋。

“要不是蔣天告訴我鹿峋曉在咨詢他那種事情,我還真的沒辦法把鹿何見去醫院看病的事情和鹿峋曉聯系起來。”

鹿森眸色一冷:“所以天叔叔一直都是你的人?”

“我不喜歡這個說法。”申菀甯輕輕搖了搖頭:“他和我,我和鹿峋曉,這兩種關系都一樣。

“利益交雜著單線感情,利益也始終大於那舊情。”

“天叔叔……好像是你大學導師的兒子。”鹿森喃喃道。

申菀甯輕描淡寫地說道:“是啊,所以我老師去世之後我見他情緒低迷,就給他介紹了鹿峋曉這邊的工作。”

鹿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是,多年朋友加上是把他從深淵裏拉起來的人,天叔叔要對你產生什麽別的情感也是情理之中的。”

“看來所謂的獨身主義者,不過是他暗戀已婚婦女的借口罷了。”

“但他能猜到嗎?他幫你做了那麽事情,可是到最後卻被自己愛的人給剝奪了生命。”鹿森看向申菀甯的眼神格外覆雜。

申菀甯對鹿森暗戳戳的指責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辯解道:“天地良心,除了我決定要動手的那一天,我可從來沒用感情這東西要挾或者引誘過蔣天。”

鹿森沒從她的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所以天叔叔是被你親自殺的?”

“對。”申菀甯說道:“茹蕊我可以雇人解決,但是蔣天不行,他只有我親自解決了才能真正放心。”

鹿森不由得再度被申菀甯和鹿峋曉如出一轍的瘋狂給震驚到了。

“所以事情的發展到底是什麽樣的?鹿峋曉詢問天叔叔殺人於無形的方法,然後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你,這是所有事情的開端?”

鹿森重新問道。

“算是吧。”申菀甯說道。

“我原先並沒有往心裏去,因為在首都那半個月裏風平浪靜的,直到來了濱雲之後我聽說鹿何見去了醫院看病,我才意識到鹿峋曉似乎並不只是嘴上說說。”

“然後你就想方設法地查到了毒源是飲水機,然後把毒移花接木給回了鹿峋曉?”

申菀甯思考了一秒後說道:“算是吧,鹿何見每天的食物吃的都不一樣,要慢性下毒只能是水源,這不難猜。”

鹿森笑道:“你這樣讓我很尷尬啊,我剛打算誇你聰明哎。”

申菀甯卻是笑不出來。

“至於後來……就是我拜托了蔣天幫我瞞住鹿峋曉那一邊,茹蕊那邊的飲水機我原先是打算找人處理的,沒想到她家飲水機竟然正好壞了,她趕巧在第二天提交了申請,簡直是天助我也。”

“再後來的事情,你應該能猜到,一直到我想辦法把蔣天和茹蕊都解決了,這故事就算是結束了。”

申菀甯陳述得坦蕩,鹿森聽來只覺得百感交集。

“所以鹿何見知道這些事情麽?”

“我沒知會她,她不是我合作的對象,我也不會選擇和她合作,我不喜歡風險太大的交易。”

鹿森譏諷道:“你的親生女兒竟然是你認為最可能背叛你的人嗎?”

申菀甯聳了聳肩:“也許吧,如果事情徹底反轉過來,我也不能確定我會不會不留任何馬腳地協助她,或者是在到達什麽威脅到我利益的情況時不會選擇背叛她。”

“這方面你和鹿峋曉確實是天生一對呢,都是典型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鹿森苦笑道。

“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了。”鹿森拿起手機在申菀甯的面前點擊開機:“我會勸導你自首,但我沒有任何證據,該怎麽選擇還是得靠你自己。”

手機在開機成功的下一刻立馬被通話鈴聲給占據,鹿森有些意外地看向屏幕上顯示的人名。

這個點程柯淮應該還沒下班,怎麽會突然打電話給他……

“餵?”鹿森沒工夫理會申菀甯怎麽想,果斷劃了接聽,他心臟無端跳得很快。

“鹿森,我現在在松江分局,你過來找我吧。”

程柯淮的語氣十分平靜,但鹿森心中流淌著的不祥的預感反而更盛。

“……你怎麽會在松江分局?”

電話那頭程柯淮沈默了幾秒鐘,才緩緩再度有了聲音:“……有人要殺鹿何見。”

空曠的客廳裏電話中的聲音很輕易就傳到了申菀甯的耳朵裏,她的表情也是一震。

她對上鹿森看過來的質問的眼神,慌亂道:“我不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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