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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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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19

“那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程柯淮似乎是很認真地在請教鹿何見:“你覺得誰有可能會對你下毒呢?”

“誰有可能會對我下毒?”鹿何見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問題,腦海中好像閃過了很多張人臉,又好像閃過的不少都是同一張人臉。

鹿何見不輕不重地笑了一下:“這很難說吧,或許是公司的競爭對手,或許是隨機投毒的變態殺手,或許是飲水機公司那邊自己出了紕漏……”

“——你知道這些的概率究竟有多大的。”薄自初接著鹿何見說話的尾音開了口,鹿何見的皮笑肉不笑瞬間就消失在了臉上。

“……那你們要我怎麽說啊?”鹿何見深吸了一口氣,看上去有些無可奈何:“我總不能就這麽直接說最有可能想殺我的人是我的親生父親吧?”

“我看上去真有那麽大大咧咧,真有那麽無所謂?”

在座的人沒有哪個沒有父母親友,看見這種情況,聽到這種話語,無論如何都難免有些動容。

但薄自初抿了抿唇,還是緊緊掐著手心咬咬牙問出了口:“那如果真的是他呢?”

“如果你真的發現了鹿峋曉要殺你,你會怎麽辦?”

鹿何見放在桌上的手指細微蜷縮了一下,她的瞳孔微閃,有些許覆雜的情緒在其中流轉。

“如果真的是我發現了他要殺我……”

鹿何見表情有些凝重地想了許久,久到程柯淮都要以為她只是在拖延時間時,鹿何見才姍姍張了嘴:“我……我好像不知道。”

她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露出那麽無助而惶恐的表情:“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鹿何見不想承認,自己確實是個軟弱的人。

她長吐了一口氣,擡頭看向程柯淮和薄自初:“可是說實話,你我又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對我下毒幕後的人的鹿峋曉呢?”

“只要沒有證據,他就還只是我一個互相憎恨但又彼此擺脫不掉的父親,而不是一個意圖殺掉我的人。”鹿何見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抑制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程柯淮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直到感覺鹿何見似乎平靜了一些,他才說道:“那如果,我們有證據呢?”

“……什麽?”鹿何見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

“我說,”程柯淮很有耐心地再重覆了一遍;“如果我們有證據證明鹿峋曉就是對你下毒的那個人呢?”

鹿何見有些恍惚:“不可能……就算真的是他,他又怎麽會留下把柄讓你們發現呢?”

“鹿何見,你有沒有發現。”薄自初突然說道:“哪怕你自己千萬分不承認,哪怕你內心對鹿峋曉有千萬分不滿,你好像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在潛意識裏神化了他。”

“你其實自己知道鹿峋曉的缺點有哪些,但基於從小到大他對你的打壓與控制,你還是會在第一反應認為鹿峋曉是無所不能的,沒有任何人能真正扳倒他。”

“可是實際上,他現在就是很輕易地被人殺害在了老舊的房子裏直至被你發現,而你卻始終認為鹿峋曉幹的壞事是不會有人能夠揭穿的。”

鹿何見自認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的一面就這麽三言兩語地就被薄自初給撕開在了大眾的面前,她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感覺到羞愧,只是覺得有些惶恐。

她好像也才第一次察覺到自己這樣令自己都感到不堪的一面。

鹿何見的嘴角細微抽了抽,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可是……我又能怎麽樣呢?”

“你們難道真的認為,我在鹿峋曉這樣的壓制下還能偷偷積攢出絕地反擊的能力嗎?我就算是再小十歲也不敢這麽天真呀。”

“我單單是做到保護自己……”鹿何見眼眸微斂:“就好像已經用盡全部力氣了。”

·

而在隔壁的審訊室裏,申菀甯穿著一身黑,似乎是處理完很多事情剛趕過來,臉上的疲倦還未掃開。

程柯淮接到通知後便從鹿何見那邊趕了過來,坐到了薄自末的旁邊,申菀甯的對面。

程柯淮微笑寒暄道:“申女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警官。”申菀甯也優雅地頷首示意:“不過我更喜歡你叫我鹿夫人。”

程柯淮聞言一怔,扯了扯嘴角:“一路爬到這個位置很辛苦吧。”

“……是。”申菀甯也沒打算遮掩什麽了:“為了今天我付出了很多,努力了很久,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薄自末點了點頭,而後開口問道:“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遭到威脅了,你一定會竭盡全力阻止的對吧?”

申菀甯似乎是有些意外這麽年輕的小警察說話竟然也這麽直接。

“應該是的吧。”但她只是這樣說道。

對門的兩間審訊室內,程柯淮和薄自初同時往自己身前的桌上擺上了一份文件。

“這裏面是鹿峋曉對鹿何見/對你下毒的證據,你可以看一看。”

申菀甯的表情很平靜地接過了文件夾打開,裏面是鹿何見剛剛搬來濱雲沒多久時小區的監控錄像的截圖照片,曾經有人潛入過鹿何見的別墅裏又出來。

“我家裏沒有安裝攝像頭,因為我覺得沒必要,我工作很少帶回家,家裏實在也沒什麽東西可偷的,所以我並不知道有人進過我家裏。”

程柯淮在耳機裏把聽到的鹿何見的話加工轉述了出來:“整個小區裏幾乎每一家裏面都安裝了二十四小時在線的監控錄像,只有鹿何見家沒有,因為鹿何見在濱雲住的時間不多,她覺得自己沒必要安裝這個攝像頭。”

“這一點,應該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吧。”程柯淮問道:“你知道嗎,鹿夫人?”

申菀甯垂眸看著照片誠實道:“應該只有進過她家裏的人才能確定。”

薄自末接話道:“可是鹿何見在濱雲認識的人並不多,除了您和鹿峋曉,在案發前應該沒人去過她家裏吧?畢竟鹿森當時應該不是在島上就是在醫院。”

“……只有我和鹿峋曉。”申菀甯深吸一口氣,眼裏帶些諷刺的意味:“你們既然能查到這個,自然也能查到有誰進過鹿何見家,又何必問我。”

“只是確認一下而已。”薄自末好脾氣地甜甜一笑。

“我們查了查,潛進鹿何見家裏的不是別人,正是鹿氏集團裏的一個員工,在那之後他就升了職,你來之前他剛從審訊室裏出去沒多久,我們沒說什麽他就全都招了。”

程柯淮笑笑:“畢竟現在能決定他在公司命運的不再是鹿峋曉,而是鹿何見了。”

“所以……”程柯淮饒有意味地看著申菀甯的眼睛:“有人要動你在鹿家定身的根基,而那個人正好又是你另一個傍身的依附。”

“那麽鹿夫人,你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你會如何抉擇呢?”

·

“那麽鹿何見,現在你能確定鹿峋曉就是對你下毒的幕後兇手了。”

薄自初說完話之後卻發現鹿何見還是始終低頭看著照片一言不發。

“鹿何見?”

薄自初有些擔憂地再度開口,鹿何見這才像剛剛驚醒一般回過神來猛然擡頭:“啊……”

她反應過來之後把手裏握著的照片放下並往前一推:“……確定了。”

薄自初突然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麽問下去了。

還是旁邊接替程柯淮坐下的沈衣沫開口繼續問道:“那鹿小姐,你直到我們告訴你的時候,你都不知道自己中過毒嗎?”

鹿何見輕輕搖了搖頭:“這我怎麽能知道,我可沒有鹿峋曉那麽惜命,配個私人醫生寸步不離的。”

從這一點上看鹿何見撒謊的可能性其實並不高,畢竟钅它中毒能查出來的幾率確實不高。

“你們說,鹿峋曉中毒是由於我家飲水機和茹蕊家互換而導致的。”

鹿何見緩緩說道:“所以確定鹿峋曉動了殺心的人,有能力偷梁換柱的人,能解決得了茹蕊和天叔叔的人,能確保鹿峋曉一定會留宿茹蕊家直至毒發的人……”

“怎麽著都不能是我吧?”

沈衣沫聞言轉頭和薄自初交換了一個眼神。

確實,鹿何見在濱雲忙活公司的事情都忙活不完,在自己生日宴的當天毒殺鹿峋曉的可能性實在不夠大,更何況鹿何見沒有過調取小區監控的記錄,她很難知道自己曾經被人下過毒的事實。

薄自初看著手裏的文件沈默了半晌,驀地說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他對上鹿何見投過來的有些疑惑的眼神:“你走吧。”

沈衣沫也沒想到,但還是起身給鹿何見開了門:“鹿小姐這邊走。”

鹿何見已經走出了審訊室的大門,但又站停了腳步向沈衣沫微笑道:“沒關系,我知道路的,你先忙吧,我有話和你們薄警官說。”

沈衣沫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轉,懂事地走開了。

等到沈衣沫的身影消失之後,鹿何見轉過頭,發現薄自初已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後等待著。

“怎麽,有話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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