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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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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舟 17

“钅它中毒?”

申菀甯淺淺一笑:“這我不清楚啊,得問鹿森吧,他才是法醫。”

“可是媽媽,您大學的專業不也是醫學麽?”鹿何見給自己和申菀甯分別倒了一杯熱茶。

“當初您生我下來還是您大學導師的同班同學操刀的吧,雖然來鹿家之後您和之前的朋友都沒了聯系,但我小時候也不是不記事的。”

申菀甯接過熱茶抿了一口,熱度對她來說恰恰正合適。

“所以呢?”

“所以天叔叔是您介紹給爸的吧?”鹿何見的表情比談生意時還要輕松。

申菀甯的面色卻沒有那樣的好:“……所以呢?”

“所以……”鹿何見放下熱茶。

“謝謝你。”

申菀甯擡起眉:“什麽?”

“我說——”鹿何見笑道:“謝謝你。”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但你確實救了我一命。”

申菀甯站起身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啊。”鹿何見也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但你也放心,我不會多說任何多餘的話,也不會平白背任何一個黑鍋。”

“我不知道你是跟誰合作的,但最好別觸及到公司的利益,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估計就連申菀甯本人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親生女兒會如此冷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邊把兩人劃為同一陣營,一邊又潛在地分出楚河漢界。

“我要說的就那麽多,我也沒打算和你在一個空間裏待太久。”

“反正我知道你做這一切的出發點,”鹿何見沖申菀甯俏皮地眨了眨眼:“想保護的不是我,只是鹿何見這個身份而已。”

說罷,鹿何見挎上自己的新包就動了動手指和申菀甯say goodbye:“Bye~我親愛的母親。”

“希望下次見不要是在警局裏。”

“鹿何見。”申菀甯倏然在她身後小聲地叫了一聲。

雖然那音量著實很小,但鹿何見還是聽到了並停下了腳步。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沒出聲等著申菀甯說話。

“我承認,母愛這個東西我自己沒擁有過,也沒這個能力給別人,我對不起你。”

申菀甯看著鹿何見的背影緩緩道:“但我雖然是為了自己,卻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你不是嗎?”

“……是。”

鹿何見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什麽,爾後才道:“走啦。”

直到關上門的那一刻,鹿何見才同密碼鎖鎖上的聲音一道開了口。

“我到底該以一個什麽樣的身份恨你們呢,我親愛的父母。”

屋外的夜色寂寥,從始至終都沒人能將這個問題得出答案。

·

濱雲的夜市裏人聲喧鬧,熱騰騰的燒烤香味飄滿了整條街,而每一個從街口進來的男男女女都走過了好幾米才能把心思從剛剛看見的那輛車上離開。

程柯淮嘴裏叼著烤串,看著路人們的樣子向鹿森揶揄一笑:“你說你,開個400 w的跑車從山珍海味的地方出來結果沒吃多少,反倒大老遠跑來夜市吃燒烤。”

“怎麽談了個戀愛變得和我一樣糙了?”

鹿森擡手把一串烤五花塞進了程柯淮的嘴裏:“怎麽吃燒烤也堵不住你的嘴?”

鹿森說罷沖上著菜的老板娘喊了一聲:“老板娘,再來一斤五香小龍蝦,108一斤的那種,再加一份生蠔。”

程柯淮聽著前面還嘎嘎樂呢,一聽最後一句差點被孜然粉給嗆到:“不是,生蠔就沒必要了吧?我他媽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呢!”

鹿森斜睨了他一眼:“怎麽,去查申菀甯?”

程柯淮一楞:“咳……這我不能說,但是現在嫌疑最大的確實就是你姐和申菀甯。”

“那我呢?鹿家三缺一,怎麽我不在嫌疑人之列啊?”鹿森問道。

程柯淮心裏知道這小子是在插科打諢緩解氣氛,一下給氣笑了:“誰家正經人被綁架回來大病初愈,就能如此迅速地布局操縱謀殺親父?而且那段時間我倆天天形影不離的,你哪來的時間?”

鹿森也笑:“在這一方面,我和鹿何見說的那句話一致——很可惜殺了他的不是我。”

程柯淮拿簽子幹凈的那一頭敲了敲鹿森的腦袋:“嘿嘿嘿,幹嘛呢,警察能說這話?”

“好好好,錯了錯了,程隊長。”鹿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小龍蝦上來得很快,鹿森熟稔且快速地剝了蝦放進程柯淮的碗裏,順道問道:“那你怎麽看這個案子?”

程柯淮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一邊吃著蝦肉一邊含糊道:“我能怎麽看啊?我覺得吧,這裏面沒一個人絕對幹凈。”

鹿森剝蝦殼的手頓了頓,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他又恢覆了平常:“哦?怎麽說?”

程柯淮知道自己當著鹿森的面分析他姐姐和後媽的嫌疑有些冒昧,但兩人這個關系他知道鹿森並不會太在乎這個。

“這案子水深唄,畢竟是投慢性毒這種不用親自動手還不沾血的殺人方式,死者又那麽特殊,還一下子就把我們局裏絕頂聰明的大法醫給支走了,難查呀難查——”

鹿森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就知道貧嘴。”

程柯淮嬉皮笑臉地說道:“沒說錯呀,這個案子把你支走了不僅僅對查案本身是損失,還讓我缺少了一個暖床暖胃暖心的寶寶,可不是雙重損失?”

“要讓我知道了到底是誰在濱雲,在這個節骨眼上殺的人,我天天在他背後紮小人——”程柯淮嘟囔著,“好不容易和鹿美人談上個戀愛,怎麽就攤上了這檔子事。”

鹿森始終垂著雙眸,表情認真得仿佛是在研究小龍蝦的生理結構,但實際上腦子完全放飛了幾十裏地。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反正無論到最後的結果如何,我們家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程柯淮一時半會兒沒聽懂鹿森這話指的是鹿峋曉還是鹿何見或是申菀甯,只是看著自己面前碗裏吃的速度逐漸跟不上剝蝦速度的蝦仁有些恍惚。

程柯淮還沒開口,鹿森就喃喃道:“其實我和鹿何見都知道,鹿峋曉這個人的精神狀況,一直有些偏激的。”

“在首都那會兒,我們家曾經起過一場火,差點把我和鹿何見都燒死,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場火是人為的。”

“肇事者不是別人,就是鹿峋曉本人。”

程柯淮聞言震驚地擡起了頭。

“當時我才讀著研一,鹿何見也剛到我們家沒多久,那個寒假首都非常冷,室內開的暖氣總是給人一種身在天堂的錯覺。”

鹿森剝蝦的手一停,仿佛回到了那個晚上。

“那個時候家裏只有我和鹿何見在家,就連保姆都不在,當時我和她還在睡夢中呢,還好我是男生身子怕熱,暖氣加上火的熱氣硬生生把我從睡夢裏拉了出來。”

鹿森想起這件事還是會有些後怕,畢竟那個時候的自己比起現在還是太天真太弱小了一些:“多虧我醒得及時,鹿何見也是個聰明的,我們但凡跑晚了幾步,或者是從中出了任何差池,你現在都沒法同時見到我們兩個人。”

程柯淮擰緊了雙眉:“那關於這件事情鹿峋曉那邊是怎麽解釋的?”

“別墅三樓,也就是我和鹿何見房間所在的那一樓的盡頭有個雜物間,火是從雜物間蔓延出來的。”鹿森說道:“這是最開始的解釋。”

“最開始的?”程柯淮問道:“什麽意思?”

鹿森自嘲地笑了笑:“因為之後一次偶然,我大白天的因為前一天晚上做實驗太累就在房間睡著了,家裏所有人都以為我出門了。”

“然後我醒來之後下樓下到一半,就聽到了鹿峋曉和申菀甯在二樓房間裏吵架。”

“最開始他們是因為什麽吵架的我沒聽到開頭不知道,但吵著吵著我就聽到申菀甯在罵鹿峋曉狼心狗肺,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卻寧願斷子絕孫也不想要不符合他要求的子女。”

“我原先以為你只是對伴侶這方面沒有心,但我沒想到你對待什麽感情都那麽不認真!”

“鹿森和鹿何見可都是你親生的孩子!哪個和你長得沒有幾分相似?你當初連他們都想殺,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什麽雜物間起火,他們兩個能信我可不信,你不讓他們兩個進雜物間看看不就是怕他們太聰明了識破嗎?!但我沒那麽好糊弄。”

“你嫌鹿何見是女的,嫌鹿森不按你期望的發展方向走,這些你嫌就是了,他們在其他方面哪裏不優秀?你至於要動殺心?”

被催著上菜的生蠔如今擺在桌上鹿森也吃得興致缺缺,他靜靜看向燒烤店內老板烤串時底下的熊熊烈火。

“可能他在死前,也在後悔當初那火怎麽就沒把我們給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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