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 （二十八）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是梅禰對今天所有人的要求。

梅禰承認，在五娘拼盡一切也要掉下山崖的時候，她是有些敬佩她的。

亂世裏，這樣的五娘也是個性情中人，倒不失女子的氣節。

……

五娘墜崖當日，梅禰帶著人前前後後找了六天也別無所獲，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但是走前，梅禰還是給五娘立了一個衣冠冢。

只是覺得五娘這樣的一個人多少還是需要的吧。

……

八年以後，梅禰也從特工部裏假死脫離，成功地回了組織。

至於原因？

時隔快八年，她還是拿到了那份機密文件。

是有人塞進她的門縫裏的。

雖然心裏有猜測，她還是在看到那盒香煙的時候有了決定。

是沈翊。

香煙的盒子裏沈翊留了時間地址約著兩人見面。

梅禰去了。

……

“沈處長，你終於出現了。”

遞交並確認了文件真偽的梅禰，這次來見沈翊，更多的是帶著試探。

她個人，和組織共同的試探。

是敵是友，真的太重要了。

老實說，沈翊的眉目和八年前比起來還真沒什麽變化，只是眉間永遠有著化不開的愁苦罷了。

“梅長官，叫我沈翊吧。”

沈翊讓人上了一杯咖啡給梅禰，自己則是喝著一杯白水。

如果沒有記錯，這個咖啡廳，這個位置……

就是當年梅禰找五娘出來時定下的那個。

心裏有了大概的猜測，梅禰微微閉了閉眼。

“五娘她……當年我並沒有來得及給她叫水，她沒喝水。”

梅禰的意思是，如果沈翊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緬懷五娘的話，她願意告訴他更多。

梅禰並不在意沈翊究竟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他自有他的辦法，沒不要過多在意。

比起為了其他，如果是為了五娘回國，那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情況了。

沈翊將杯子放到唇邊，自顧自地喝下去。

“那我替她喝。”

梅禰一如那天午後，攪著咖啡。

淡淡地問了一句。

“這些年還好嗎？”

她是有自己的伴侶的，他們有著共同的事業，共同的信仰。

梅禰覺得自己是能體會到沈翊的感受的，但她還是問了出來。

大概只是想聽沈翊親口說一說答案……

就當為了那個至今生死未蔔的女人問的吧……那個女人如此愛他，怕是最怕他過得不好的。

那個到死都在喊著“我不會負他的”傻女人啊。

“還可以，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只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少了一個她，我都快覺得活不下去了。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拼了一條命才換下的我，我……又不敢死了。”

沈翊擡頭望向窗外，伸手捂住了臉。

“你見了她最後一面是吧。”

梅禰雖然看不見，卻也知道沈翊的眼睛一定紅了。

“嗯。”

“她那時候怎麽樣？”

沈翊回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當年事發的大概，包括王吉晡開的槍，梅禰立的衣冠冢。

要不然他是不會把文件拿出來的。

他只是想親耳聽聽，五娘臨死前最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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