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 （二十四）

她總覺最害怕的事情還是要來了。

如果，她一定是要死的，她也一定要為這群人殺出一條路來。

五娘去找了朱玉龍，將大致事情說了，只求朱玉龍能用人脈把人帶出國去，並且在剩下的日子裏能好好照顧婉娘。

“師父，我活不久了，我必須去。”

“以前啊，我總覺得活著啊，比什麽都強，可是當我遇見他，我才知道世上本沒有絕對……”

“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罷了。”

“這輩子五娘最感激的便是你們三個了。”

“姑姑免我流離哭，師父授我傍身技……”

朱玉龍坐在茶室的上首，一如八年前，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五娘。

於心不忍。

“那沈翊呢。”

“沈翊啊，”五娘逆著光，盤坐在地上，喃喃道，“他啊，予我半生歡。”

“師父，我這輩子只求你兩次，第一次求你給個活路，讓我進了這梨園，第二次……”

“你便成全了我的死志吧。”

“年少時我不懂，現在的話……我想給沈翊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朱玉龍的雙手在背後默默收緊，看著自己這個最出色的徒弟，也是唯一一個。

似乎想把這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刻在腦海裏，半晌才慨嘆道。

“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要帶什麽東西給他嗎？”

五娘重新跪好，給朱玉龍磕了幾個響頭。

淡淡道。

“不留了，沒必要留物件做念想。還是留話吧……就告訴他，他予我半生歡，我便贈他一生自由……”

五娘知道，若是朱玉龍用了半生人脈，肯定是能把他們這群人帶到一個地方好好活下來的。

只是需要一個人轉移目標罷了。

時間夠長，他們就能走。

“只是他還欠著我一次，就讓他務必好好活著……年年清明，墳前與我一碗雞湯面，便是我五娘沒白認識他一遭。”

朱玉龍看著失魂落魄，沈浸在某種會意的女子，又問了一遍。

“就是這些嗎？”

五娘輕笑，緩緩擡眸。

“這些？這些就夠了。”

……

過了一個月，五娘終於找到了機會。

那天她特意背著人去見了沈翊，為他做了一頓飯。

只說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飯桌上。

五娘給沈翊盛了碗雞湯。

“沈翊，你喝喝吧，暖暖身子。”

“好，”沈翊說著，湯匙就要送到嘴邊，卻又聽到五娘說，“你身上帶煙了嗎？”

“煙？”沈翊的眉頭皺了皺，將湯匙放回碗裏，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五娘是不抽煙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五娘喝了口粥，不好意思地道。

“我沒抽過，就想試試。”

沈翊顯然是不信的，這不像五娘。

“別的我都依你，你跟我說真話。”

他也不是對女士抽煙有什麽偏見，只是覺得今天的五娘奇怪得很。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沈翊的眼睛死死盯著五娘，不肯錯過五娘臉上的表情變化，哪怕只有一點點……

五娘嘴角綻開一個笑容，卻又透著一點疲憊。

“被你看出來了啊，我們沈處長這眼睛還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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