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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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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青年立在窗邊,玻璃窗將他的身影全無遮擋地呈現了出來,好似這是一只關在動物園裏由人觀賞的展示動物。

他也的確恰似展品,這個時代沒有過去和歷史,古董更是不存在的東西。這裏的展品,也沒有別的什麽含義,單純的具備很高的觀賞性罷了。

江渺神態麻木,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已經這樣很長一段時間了,不同人交流,只沈醉於自我當中,完全失去了人性擁抱虛無。

藺燕收回了自己看向醫院二樓的視線,問符正:“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自己信誓旦旦的相信自己構建的那一套邏輯,我有什麽辦法。也不是沒按著他的來,但最後得到什麽了?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符正有些惱怒,他多少有點恨鐵不成鋼。

前一段時間,江渺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忽然就有點不太穩定起來了。符正是第一個發現的,因為他發覺某人記錄周圍信息的次數和強迫癥已經有點病態了,之前都還算正常的,現在這些習慣,卻已經嚴重影響到生活了。

要不是發現了江渺大量購入精神類的藥物,符正還不會這麽緊張。

而且莫名其妙的,江渺就開始對警局的事務產生興趣了。等符正知道的時候,江渺已經成為了警局編外人員,提供理論技術支持。

江渺之前並不太參與警局的事情,一是他本身是副教授來的,本身就很忙,二是符正有意避免這個對於江渺來說應該是傷心地的地方。

畢竟江渺已逝的父母,他們就曾在警局任職過。

“爸,你相信我嗎?”

“新天苑會有特大爆炸。”江渺通過一堆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出來的蛛絲馬跡,當著符正的面給他推理出來了這個震駭的結論。

這是第一次,於是符正相信了。

他安排了大半警力去排查,結果一無所有,別說爆炸了,連個火花都沒有的。也不知道江渺是怎麽說的那麽信誓旦旦的。

第二次,江渺又隨意一樣指了個路人,說這個人會被殘忍的直接殺害。他組織起來的邏輯鏈條那樣完整,盡管出發點看起來就很牽強。

符正還是相信了,但結果保持了一無所獲。

反而還耽誤了警局的事務。

符正是要對他的命令負責任的。

接連兩次的失敗,符正倒沒有責怪到江渺身上,出於某種奇怪的縱容,他依然選擇相信江渺…因為符正潛意識裏直覺當年的案子並沒有完全完結,背後一定有什麽東西的。

當時兇手殺害江渺的父母是為了取樂。

留下江渺總不能是因為兇手大發慈悲,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意味,為了更好的取樂。

現在江渺不明原因的忽然神經質就很有可能與這件事情有關系。

符正要揪出來這背後的一切。

然後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符正不斷地上當受騙,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不再那麽相信江渺了。這種細微變動,江渺是個聰明敏銳的人,很快就察覺到了。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那會兒每個和江渺見面的人都會被他問這句話,而且是反反覆覆的問。

可能是越缺什麽越試圖想要證明什麽。

最開始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也只是和親近的人說說而已,可江渺卻越來越認真,理論也越來越荒誕,並且已經完全陷入了其中,他口口聲聲這個世界有問題。

為了避免影響學生,學校方面直接讓他暫時回家修養著了。

這一切都來的很突然。

連個源頭都找不到,江渺好好地一個人就瘋了。

符正、藺燕、段和頌等人平常工作也都忙,之前根本沒怎麽關註過江渺的私人生活。

符正請假,把江渺強行送去了醫院。

江渺最後一個以自己的判斷說出來的即將會發生的案子,就是學校會發生大規模的死傷事件。符正沒有相信,只是安撫江渺不要太過於緊張。

他查過資料,一般像江渺這種情況,就是壓力太大導致的認知錯亂——盡管先前江渺的生活看來完全沒有任何壓力可言。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相信。”不知道第多少次,符正重覆這句話。

“不,你不信。”

江渺直接從高速行駛的馬車上跳了下去,落地給自己送上了滿身的擦傷和淤青,他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步履蹣跚的、但是在奔跑著往最近的學校方向跑。

符正也顧不上管馬車了,匆忙下車跟著追。

但是沒有追到。

這畢竟是在大馬路上。

在距離學校只剩下最後半條街的時候,江渺整個人被不知道從哪裏橫沖直撞闖出來的失控馬車撞出了幾米遠——萬幸馬蹄沒有踩在江渺的身上。

符正只覺得那一刻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盡管搶救了回來,但江渺精神狀態更加詭異。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寄生在了江渺身上一樣,而且……這個寄生者,還在持續教唆江渺自殘。譬如才被發現不久的,他胳膊上重重疊疊的傷痕。問他為什麽要怎麽做,他的答案居然是他在計算。

什麽樣的數學題需要用身體作為草稿紙?

譬如他會嘗試從高處跳下,病態親和尖銳物品,厭惡進食等等這一切,江渺無意識的、或是有意識的在逼迫自己到一個絕境的極點。

這是一種人性的逆轉。

生物的天性就該是趨利避害的,生存是第一要義。

段和頌基本上一天能救他親愛的江哥好幾次,最激烈的一次莫過於江渺從病房走出到走廊,他站在走廊中間,四肢自然垂落,眼神恍惚,迷茫不知所措一樣。

段和頌尋思這是不是在夢游。

然後下一秒,江渺轉身,快步、然後奔跑起來。他手上紮著的針頭也滑落了,靜脈淌出血來,跟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血線。

但他卻渾然不覺一樣。

仿佛走廊的盡頭,有他一直追求著的某種永恒的東西在親切的呼喚他。

那已經麻木了很久的神態都出現了松動。

走廊的盡頭是什麽?

一扇窗戶。

窗戶是陽光灑滿的,漂亮的不可思議,仿佛自身也在發著光。

段和頌到底是武警出身,反應過來之後立刻三步並兩步沖過去,硬生生把人摁在了窗前一米的位置。這個時候的江渺已經因為長期厭食,顯得瘦骨嶙峋出來了,輕輕一碰,都能感受到其骨骼的存在。

江渺也沒有掙紮,他看著窗戶良久,然後才終於有些了細微的動作。

段和頌怕他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沒有敢放松自己的肌肉。

青年只是轉過了頭來,懵懂地看向段和頌:“你不想讓我走嗎?”

段和頌被那樣的視線盯著,莫名生出幾分詭異的“我不該拉住他、不該阻擋他”的感覺,不該再讓他活的這樣痛苦了。

段和頌手上的力道一松,江渺就很自然地爬了起來好像一切都沒發生似的,自顧自回了病房。

你不知道一個曾經自己視為天塌下來都會有人頂著的那個人忽然變了一番模樣是什麽感受,他曾經是別人家的孩子,同學戲稱的主角模版。

現在不是了,什麽都不是了。

一貫大大咧咧的段和頌甚至有一種感覺:江渺看起來像是靈魂在試圖掙脫身體。

最終被折騰的心力交瘁的符正等人,在院方的勸說下,最終將江渺暫時送進了精神病院裏看護,進行一段時間的封閉式治療,看看能不能有所好轉。

入院前的下午。

江渺短暫的恢覆了正常,他居然難得的、時隔久遠的能和符正說上兩句話了:“我知道你已經不相信我了。”

“我要做一道證明題,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符正沒來得及接話,江渺就被護工帶著要進入那棟病院建築了,和符正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江渺突兀地用幾不可察的音量道:“一年之後,我就該出院了。”

“爸,你會相信我的,對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江渺根本就不打算聽符正的回答,他徑直上了病院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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