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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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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

江枯擡起腦袋的動作,被對方輕松摁住了頭被死死壓著一點動彈不了。

這無疑是個有些屈辱的姿態,但博得了男人的歡心,他擡起腳來踩住輪椅。說是踩住輪椅,實際上是踩在了江枯傷口上,那一處是大腿與膝蓋的接壤處。

先前摔下樓的時候磕到過。

囚犯帶著花紋的鞋底狠狠下碾著,生怕輪椅一個打滑就跑了一樣。他的膝蓋剛好抵在青年的脖頸處,力道很巧妙的讓江枯呼吸困難。

江枯很快就陷入了頭暈目眩之中。

見青年如同籠中雀一般無力,男人幸災樂禍的松開手,坐在他還帶著血濕氣的床上,目露憐憫之色。

江枯想要後退拉開一些距離,但輪椅才往後退了沒多遠,就被囚犯一把拽住。男人扯住江枯的手,把那已經受了多次磨難的手指,扯著硬塞進了江枯嘴中,抵住他的下頜,叫他自己死死咬住。

江枯眉峰微聚,不得已咬出了一嘴的血。輪椅因為一開始施加的動能過大,在慣性作用下還在緩慢向後滑動。

*

他動腳一踹,輪椅飛速倒退,“砰”的一聲悶響,後腦勺就自顧自地磕在了水泥墻面上。

他拍拍他的腦袋,哄小貓小狗一樣。

“好吃嗎?”

*

他殺人了。

*

等江枯從自己的恍惚當中回過神來時,他的手指正死死地抓著輪椅的扶手,呼吸極為不暢,像下一口氣就要喘不過來了一樣。

嘴裏還是血肉模糊的,腥氣很重。

可能因為這一次的心緒波動實在過大……

他擡起眼微微瞇著掃視四周的時候才發現剛剛還在侮辱他的那個囚犯,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囚犯了,而是一只……白斬雞。

江枯並不是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他面前那人被橫七豎八的切開,不再是像學生和老師那樣只有腦袋一塊一塊的積木狀崩塌,而是切成了一件,一件一件又一件。

這座城市的傳統菜肴之一——白切雞就是這樣的做法,斬件擺盤,每一塊雞的厚度都在2cm左右。

不過,到了此處。

不是是白切,而是生切。

江枯被劈頭蓋臉淋了一身血,劇烈咳嗽起來。視野裏旁的東西也是如出一轍被飛濺上了血色,和他一樣的狼狽。

他的手裏正拿著一張新的純白色卡片。

江枯拿起來端詳,依然是和之前的每一張純白色卡片一樣的。雖然是從血肉中取出,但沒有絲毫血汙殘留。

死者看上去完全沒有反應的痕跡。

毫無征兆的坐在那裏等待自己的死亡一樣。

江枯的咳嗽緩了下來,只覺得很不舒服,後腦的傷口頭痛欲裂,其他的倒還都好說。

他擡眸看向像裹了一層辣椒糟的人模樣,視覺上都仿佛被辣味刺激到了一樣,輕聲不解地發問:“你為什麽不躲?”

*

牢房裏出現了命案,但監獄方面卻一直沒有什麽動靜,還是有囚犯覺得牢房區域的味道聞起來有些刺鼻,機靈地找獄警報告了這事。

喻嘉茂過來的時候,又雙叒被嚇了一跳。

他感覺監獄裏自打把江枯接了過來之後就三天兩頭的出事兒,他過往好幾年的工作經驗都沒有這兩天見識的多。

楞是嚇得臉都白了。

可現在江渺的牢房裏那個紅色囚服的死者…再看江渺也是一臉狼狽的,身上倒是沒什麽傷痕……好吧,實在是陳年舊傷、今日新傷交雜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來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青年人臉上糊的血都快幹巴了。

偏江枯註意到有人來了,擡起來的臉還一臉懵懂,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喻嘉茂不由扶額,他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會覺得裏面坐著的那個瘋子是個溫順乖巧好管理的犯人?

他也知道,未必就是自己眼前看到的那個樣子。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點這個牢房的犯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其中必然是有什麽緣由的。

只是……實在是忍不了DNA裏刻著的幽默。這不是殺自己就是殺同行,下一個該不會輪到自己吧?年輕獄警在心裏接連吐槽了兩句,這才緊急聯系高層去了。

他也沒有貿然進入兇案現場。

監獄遭此一事,多少是有些亂了的。不少犯人都看著發生什麽事情了,大多都面露驚惶,怎麽可能不害怕,裏面那個死者一擡起來就…不是,那根本就擡都擡不起來。

這樣的牢房還有誰敢住?

楚明達回醫院的半道上,就又被叫了回來。

她依然心平氣和的,態度很敬業。不過這接二連三的鬧騰,讓這位醫生不得不動用一些針劑來穩定江枯的傷身體狀態。

雖然面前的病人身體自愈能力不錯,但架不住底子太差,又是總在折騰。

青年順從地伸出傷痕累累的手來。

楚明達看了半天,找不到血管下針。她有些無奈,幹脆不在手上下針了。跟著空氣一道排出的藥水在空氣中短暫的形成了一道水弧線。

江枯看著那已經消失的水線出神,仿佛看到了一截黑色細線。

“醫生,再見。”他十分有禮貌。

“再見。”

而楚明達也再次給出了同樣的答覆。

傷情穩定下來的江枯被幾個獄警看著,一路要扭送到禁閉室去。

在監獄裏,就不像在城市裏那麽多程序正義要遵守,這裏的人都是犯了錯就關禁閉。小錯誤就關個幾個小時一天左右,大的就兩三天。不過像這種在監獄鬧出命案的罪行,還沒一個定論。

以前最多是兇殺未遂,沒見過江枯效率這麽高的。

但是先把人丟到禁閉室裏,也不是不可以。

就當懲戒。

路上遇到的囚犯,看向江枯的視線裏都帶著些畏懼。

張德元見著今日監獄熱榜第一的當事人,嘴巴張得都能塞得下好幾個雞蛋了。他不禁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提議發瘋加塞的事情,這位教授當真了?

江枯沒有管那些視線,手裏撫摸著那四張觸感冰涼的純白色卡片,像是幼童輕輕撫摸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娃娃一樣。

押送他到禁閉室裏的獄警,又有喻嘉茂。年輕獄警現在看見江渺也是有點心驚肉跳的,一句話也沒多說,就趕緊鎖了門。

禁閉室裏,重歸黑暗。

在這裏,一絲光都透不進來,睜著眼睛和閉著眼睛幾乎沒什麽兩樣。

這種地方,江枯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上一次進來的時候,殺了兩個老師,從禁閉室門縫透出去的古怪味道被外面的警員註意到了,所以沒待多久就被放了出來。

而這一次。

在完全黑暗的世界裏,不只是看不見任何東西,你也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消磨時間,也許只有大腦的思考能繼續勉強讓人有一種“我還存在著”、“我還活著”的感覺。

但這終究也只是揚湯止沸。

他順利地脫離了警方的監控。

黑色弧線緩慢睜開,為青年打開了一扇新的門。

這樣帶著輪椅走就不太方便了,機會可遇可求,可惜江枯沒有時間,他扶著輪椅,慢慢站立起來——只能選擇艱難的步行。

借助著黑色弧線的幫助,江枯很輕松的就進入了城市地下水循環系統,也就是俗稱的下水道。

這裏也是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些微弱的夜光可視物帶來照明。氣味並不好聞,哪怕這裏流的水都已經是經過粗處理的汙水了,但依然還保留個“汙”字呢。

江枯卻是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他辨別了一下方位,準確無誤在自己腦中的城市3D地圖裏規劃出了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線。

青年就仿佛老鼠一樣在地下溝渠裏活動,直立行走是行不通的,因為每一步都是痛苦萬分的,高度不夠只能半彎著腰。

他一開始還能保持站立姿勢,慢慢前行,到後面幹脆匍匐在地用手臂拖著往前了。

爬一會兒歇息一會兒,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爬了多久,因為在沒有岔路口之前,江枯是無法確知自己現在具體在哪個位置的。

冰冷的汙水沖刷過他的四肢,有些傷口因為動作起伏太大,再被汙水沖過時,在江枯身後,留下了一條非常淺淡的紅色尾巴。

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

氣力一點點消磨幹凈,江枯逐漸被現實扯回到殘軀之中。

在第三個岔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休息。青年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呼吸,汙水流過他的身體,寒意徹骨之後也就漸漸麻木了。

江枯伸手,大致摸索著自己的傷勢。可當他的手伸到懷中口袋時,忽然停住了。

他翻找起來。

卻怎麽也沒再找到那四張純白卡片。

在這漆黑的地下水道中,會掉在哪裏嗎?

又能去哪裏呢?

這樣的東西從懷中掉落出去,他會完全沒有感受嗎?

江枯扭頭,看向自己一路爬過來的漆黑水道,什麽都看不到,只有永不停息的水聲在潺潺流動,還有人影恍惚重重。

他像是匍匐在這一生都無法窮盡的深淵之中。

當他凝望著深淵之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他。

*

還是說……

你一開始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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