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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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每年的三月末,是一年中最容易讓人愛上西班牙的最佳旅游季節。擺脫了冬季的寒冷,長出新芽的樹木是街道的華蓋,在這個多雨的春季為西班牙撐起自然的綠蔭。

這天上午,金濟夏正提著兩大口袋從超市購買的生活補給擠進老舊的歐式電梯裏,今晚阿尼婭和他約好要帶著她現在的丈夫文周元一起到金濟夏家裏舉行他們朋友間每個月雷打不動的聚餐,上個月在阿尼婭家裏,現在就輪到他了。

老實說,他一個住久了,每天習慣於隨便應付兩口或是點外賣,家裏的冰箱裏就時常顯得貧瘠了。為了這次聚餐他不得不向他現在工作的地方請了一天假,來準備今晚聚會要用的食材。

阿尼婭早上還特別打電話來叮囑他讓他這次一定得帶上安娜。金濟夏總是覺得他們太著急他的個人問題而誤會了他和安娜的關系。

現在是2016年西班牙的春天,距離那時他在伊拉克為黑石效力已經過去快五年了。彼時,他將崔宥真安全地交還給金室長後,從伊拉克輾轉多國來到西班牙,找到阿尼婭進行了長達三小時的坦白,他告訴阿尼婭,他們之間並不是所謂男女之間的愛情,他憐憫她當時的處境,可能讓她產生了誤會,自己並不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但如果她願意的話他願意當她一輩子的朋友。

阿尼婭是一個開朗豁達的女生,她聽聞金濟夏的坦白後,只問了他是否心裏已經有了喜歡的女生,得到了他近兩分鐘的沈默以及最終的點頭後,她決定將她和金濟夏這段感情拋在腦後,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很快,這個幸運的姑娘在2014年,她來到西班牙的第三年遇到了讓她一見鐘情的現任老公,一個韓裔醫生,文周元。

文周元那時剛從韓國來到西班牙不久,他曾在一次醉酒後告訴金濟夏他是被迫遠走他鄉來到西班牙的,本來他在國內任職於一家頂尖的私人醫院,但由於工作關系時常接觸政壇那些大人物,有一次因為不小心在醫院看見了一位大人物和護士之間的腌臜事,從而被這位大人物背後的勢力以生命威脅趕出了韓國。好在他在人生地不熟的西班牙學習西語的時候,認識了一同上課的阿尼婭,這才有了後面的緣分。

金濟夏當時醉醺醺地腹誹懷疑那位大人物不會是那位種馬議員,而對文周元進行生命威脅的背後勢力不會是議員那位“人畜無害”的夫人吧。

但因為他當時實在醉得厲害,第二天醒來就將這事兒忘得幹幹凈凈,文周元也再也沒有提起過關於他在韓國的陳年舊事。

金濟夏打開冰箱,將買回來的蔬菜水果胡亂塞進裏面,卻突然想起他忘記買西班牙傳統聚會最需要的東西,紅酒。

“阿西!”金濟夏撓撓後腦勺,看了眼腕表,時針已經指向中午十二點,他該去接安娜了。

於是他拿上被自己隨意扔在玄關的鑰匙,準備從古堡接到安娜後,再和她一起去離那裏不遠的一家超時購買今晚所需的紅酒。

有時金濟夏會覺得命運總是會擅作主張地替他安排與故人的相逢,哪怕他掉進時間的縫隙,來到了另一個時空,命運也會讓他遇見他本該遇見的人,崔宥真是,安娜也是。

那時,金濟夏剛剛來到西班牙不到一個月,每日在街頭晃蕩尋找一個合適他的工作,雖然過去在黑石所賺到的傭金已經足夠讓他過上富足的生活,而在將崔宥真送回國之後的某一天,他的私人賬戶忽然收到一筆來自JSS的巨額轉款後,他銀行裏的餘額更是足夠他揮霍半輩子了,但他總是一個閑不下來的人。

就是在同樣一個夜晚,他碰見了第一次試圖從古堡裏出逃的安娜,那時候的她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完全還是個孩子。小安娜像他們第一次遇見時那樣,穿著白色連衣裙赤著腳跑了好久,哭著祈求眼前這個“叔叔”救救她。

這次真的是叔叔了呢。金濟夏在見到小安娜的第一面,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他對安娜和阿尼婭一樣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可笑的憐憫在作祟,竟讓他以前誤以為那是愛。

但無論他對安娜是什麽樣的感情,都讓他無法對那時候的安娜袖手旁觀,於是金濟夏將還是孩子的安娜從警衛員眼皮子底下帶走。那晚他帶安娜來到一家裝潢精美的甜品店,給她買了一個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安娜還是孩子心性,金濟夏很容易就得到了她的信任,安娜吃著冰淇淋便將她的故事全盤托出,十四五歲的孩子說出的故事裏卻充滿了不符合她年齡的怨恨。

金濟夏試圖解開安娜的心結,告訴安娜不要憎恨不來接他回家的爸爸,不要憎恨已經死去的媽媽,也不要去憎恨和她一樣是受害者的崔宥真。

但小安娜此時被自己不成熟的記憶欺騙著,她斷定崔宥真就是殺害她母親的真兇。金濟夏知道開導安娜一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於是他與小安娜在那晚的甜品店做了約定,以後每個月他都會去古堡找她,偷偷帶她溜出古堡見識外面的世界,金濟夏希望他能夠在安娜成長過程中能夠潛移默化地消除她對崔宥真的怨恨與誤解。

安娜雖然為金濟夏對崔宥真沒由來的維護感到憤怒,但她無法抵抗能夠每個月逃出繼母為她鑄造的“牢籠”的誘惑,能夠得到短暫的自由是小安娜那時最渴望的東西。

於是她和金濟夏拉鉤約定,就這樣開啟了長達五年,每年十二次風雨無阻的出逃。

當他第一次偷偷潛入安娜所在的古堡,將她帶出高墻的時候,金濟夏忍不住回頭看已經陷入慌亂的警衛員。

又要給那個女人添堵了呢,他心底由來地滋生一絲愧疚。

一開始,金濟夏只能盡可能地將安娜帶進隱蔽的室內場所來躲避警衛員的搜查,但由於他每次都會在傍晚準時送安娜回到古堡門口,也沒有一次有將安娜曝光的威脅行為,久而久之古堡的警衛員似乎對他和安娜的一日游行為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每次也不再慌裏慌張地向韓國那邊報告,惹來老板的怒火。

反正小姐總會回來的。

經過五年來金濟夏不斷地開導,安娜現在已經對崔宥真沒有那麽強烈的恨意了,更多地是對父愛的渴望和對自己命運坎坷的自憐,她將自己的精神世界寄托於金濟夏,並愈發依賴他。這個如巴塞羅那的熱風一般溫暖她孤獨生活,又拯救她於地獄的男人。

今天安娜早早打扮好自己,像童話中的長發公主樂佩一樣乖巧地坐在高塔房間的長椅上,等候王子破窗而入再次帶她逃離這個冰冷的牢籠。

安娜今年十九歲,雖然在韓國的法律規定下她還沒有到成年的年紀,但對於在西班牙長大的她來說,她去年就過了十八歲,是一個廣義上的成年人了。

於是她決定借著今晚與阿尼婭他們的聚餐的機會,向金濟夏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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