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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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金濟夏一夜沒睡。

阿拉伯人大劑量噴灑香精的習慣,讓金濟夏的鼻腔整晚都充斥著獨特的異域氣息,蘇萊曼那句話還像魔咒一樣整晚縈繞在他心裏,他很後悔沒向蘇萊曼多討要幾根煙。

你喜歡她。

平心而論,崔宥真這個人性格高傲,手段狠辣,殺伐果決,時刻像俄刻阿諾斯的美杜莎一樣毫不掩飾向敵人吐露著毒信的女人,她曾坦然給金濟夏展露過她所有不堪的陰暗面,這樣的女人不會是他喜歡的類型。

但為什麽他會在有生路的時候回到cloud9直到爆炸的最後一刻還在保護她,為什麽重來一次自己還是主動卷進庫馬爾門的漩渦,此刻帶著她踏上逃亡路,又是為什麽現在他的心因為蘇萊曼的一句話就像被蟲蟻啃咬一樣陣陣發麻。

是愛情嗎?還是無謂的憐憫。金濟夏記得他當時在Cloud9這樣定義他與阿尼婭的感情,他並不是一個對感情怯懦的人,相反地,因為從小在部隊裏長大到後來做雇傭兵,金濟夏一直是個在感情裏橫沖直撞,面對喜歡的人會捧上十二萬分的真心,出生入死,赴湯蹈火。

金濟夏清晰地記得當他聽見崔宥真在爆炸中讓他快帶安娜走時心中隱隱的鈍痛感,在奧馬爾營帳前看見崔宥真濺染鮮血時他的驚懼,抽絲剝繭後他對崔宥真到底是什麽樣的一份感情,他不能確定了。

大概也是自己可笑的英雄主義下對弱勢者無謂的憐憫吧。但崔宥真,是最不需要被他人同情憐憫的女人,她內心為自己豎起的高墻像一座永不會被攻克的堡壘。

金濟夏從沒有一刻如今夜這般因為自己的內心而煩悶苦惱過,他就這麽盯著天花板盯了一夜,就在快要數清前廳的墻壁上有多少被戰爭遺留下來的細微裂痕時,他想了一夜的女人的面龐突兀的真實地呈現在自己眼前,亮晶晶的眼睛將自己看著。

“我們什麽時候去巴格達?”這裏的床硌得她難以入眠,手機裏留存的證據一日不與青瓦臺談判便讓她難以心安,所以崔宥真早早醒來。

擡眼看見窗外天色才蒙蒙亮,金濟夏翻身坐起來,在昏暗中與崔宥真對視,“今天就走。”

才剛剛從地平線冒頭的日光逆著光將崔宥真的輪廓映了出來,黑暗讓彼此的呼吸在此時無限倍放大,金濟夏忽然覺得崔宥真離得他太近了,怕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被眼前這個女人聽見,慌亂中趕忙讓自己後退一臂的距離。

但崔宥真似乎毫無察覺,自顧自地在金濟夏身邊坐下,反正她也睡不著了。

這個男人很了解自己,但她只知道他的代號,甚至崔宥真都不確定他是否姓金,這很不公平,她需要知己知彼,找到她熟悉的感覺,掌握一切。

“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吧。”崔宥真轉頭看向金濟夏。

聽見這熟悉的話語,金濟夏一楞,側目與她對視,毫無知覺地重覆了上一世進行過的對話,“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崔宥真輕柔地蠱惑著,黑暗裏她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閃爍,“我們不是朋友嗎?”她補充道。

金濟夏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崔宥真上一世在Cloud9與此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重合了,他在昏暗裏與她對視,思緒卻跌入時光洪流中。

如果我們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方式相遇了,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鏡子就如同我的生命,現在,我把它托付給你。

鏡子就是我,但現在,它是你的了。

濟夏啊,我們應該在更好的時間,以更好的方式相遇才對。

現在他們是不是就是她口中“更好的時間”以“更好的方式”遇見了。

似乎是被她看向自己含笑的眸光狠狠燙了一下,金濟夏趕忙將自己從過往的回憶中抽離出來,慌亂地站起身,回避著她的視線,試圖平覆自己的心跳,“以後你會知道的。”

崔宥真對他的再次躲避有些失望,心裏莫名泛起淡淡的酸澀,不過她很快調整好姿態,仰頭看向金濟夏,“那我期待著,金?”

“知道了。”這女人完全是美杜莎吧!金濟夏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快步穿過前廳打開房門,讓伊拉克清晨的冷風灌進這個因為詭異氣氛而導致溫度失衡的前廳,金濟夏覺得他臉頰都熱得有些發燙了。

崔宥真第一次隱晦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她在邀請金濟夏和她一起回韓國。

這個男人似乎確實有些有趣的秘密,不過崔宥真並不著急,她是個有耐心的獵手,她想知道的總會知道。更何況,現在她不是已經確定這個“K2”的確姓金了嗎。

崔宥真看著門邊金濟夏的背影輕輕勾起唇角。門外黑暗消失殆盡,昨日種種危機被掩入黃沙。

“去收拾一下吧,等會我們就得離開這裏。蘇萊曼已經知道我們不是...我們的關系了。”金濟夏頓了一下,一夜過去,似乎夫妻一詞更讓他難以啟齒。

崔宥真挑眉,但並沒對蘇萊曼發現這件事表示疑惑,畢竟昨晚金濟夏的借口實在是太拙劣了,她腹誹道。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得先出去買些東西。”金濟夏轉過身打量著崔宥真在伊拉克不合時宜的黑裙和並不實用的高跟鞋。

跟隨金濟夏的視線,崔宥真低頭環顧自己的穿著,確實在這個地帶這樣的穿著有些太顯眼了,畢竟她也沒想到昨天竟然會發生那麽危急的時刻,崔宥真暗自咬咬牙。

聽見後院傳來動靜,他估摸著蘇萊曼一家人應該已經醒了。金濟夏猶豫了一瞬,還是踱步來到崔宥真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又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枚被他來回摩挲過的方形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什麽?”崔宥真從他手中接過,她疑惑地看向金濟夏,又沿著盒子的細縫打開了它。

崔宥真的人生經歷過各種意外和變故,現在的情況卻仍讓她心頭一跳。她手中寶藍色方盒裏躺著一枚戒指,戒指上鑲嵌著一顆璀璨的鉆石。崔宥真出生頂級財閥,擁有不計其數的奇珍異寶,於是她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枚0.5克拉的女士婚戒,是普通民眾結婚最愛的尺寸。

“這是...什麽?”崔宥真又問了一次,她的心跳得很快,英俊的雇傭兵單膝“跪”在她面前遞給她一枚戒指,任憑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對這種情況無動於衷,崔宥真腦子裏不應該有的想法趕也趕不走。

“之後我們的夫妻扮演游戲,需要更真實一些。離開這裏,情況將會變得很危險。”金濟夏眨了眨眼睛,地將視線移至別處,對崔宥真狀若無意的解釋道。

金濟夏對現在這種情況感到非常別扭,但又遲鈍地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他明明只是為了將任務完成得更好。

這枚戒指是原本這個時空的他要送給阿尼婭求婚的那枚,但當他重生之後,不知多少次拿在手心珍重地摩挲過這個小盒子,但直到阿尼婭離開伊拉克他都沒有送出去。

這枚戒指不應該送給自己憐憫情緒下的產物吧,金濟夏想。

但他現在給了崔宥真,他憐憫情緒下的另一個產物。

只是暫時借給她,金濟夏在心裏替自己辯駁,因為他早就註意到崔宥真空蕩蕩的無名指,這次來伊拉克她沒有帶婚戒。

“......”她到底在想什麽,崔宥真將握在方盒的指節悄悄收緊。

不想讓對面的男人看出她的失態,於是她主動出擊,“送給女朋友的?”,她問出口又覺得好像會產生歧義,“我是說,這個戒指本來是打算用來給你的女朋友求婚的?”

沒有人會隨身攜帶鉆戒,連同包裝盒一起,除非這個人快要結婚了。

“不是...”金濟夏開口否認道,“原本是的,但是現在不是了。”

崔宥真探究的目光在金濟夏身上游走,但她最終沒有追問下去,K2身上的秘密她遲早都會全部知道,不急於此時。她藏住心中泛起的漣漪,像個未婚女人收到心愛人送的戒指時一樣,張開手掌,將它試戴進無名指。

好巧,這枚產自伊拉克歐碼43號的戒指竟然與她的指圈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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