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光明神與神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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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光明神與神侍（12）
小菩提捂著心口,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痛，明明沒有受傷，也沒有血流出來, 可心臟就是痛得她站都站不穩。
小菩提跌坐在了地上，痛得臉色慘白, 她自下而上望著光明神, 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連系統都在腦海裏驚叫。
【渺渺：怎麽會這麽像？不, 這根本就不是像，這是一模一樣！掃描得出的數據都一模一樣！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啊, 怎麽回事？
小菩提的記憶裏, 光明神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或者說，根本沒有光明神的具體樣貌，她原本以為光明神只是個背景板角色, 所以沒有樣貌記錄也是正常的，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光明神居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好痛啊, 好痛。
隨著光明神的靠近, 小菩提的痛感越來越強烈，不只是心臟在痛, 全身都痛了起來, 一些陌生的畫面在腦海不斷閃現，她看到了兩個自己, 看到了她們在爭鬥, 場面十分宏大，驚天動地風雲變色的。
她看到了秦青魚站在光明神的身邊, 對她舉起了屠刀。
魚要殺她？
小菩提痛苦地捂住了頭，明明那麽多秦青魚傷害自己的記憶，她都覺得不真實，為什麽偏偏這突然閃現的記憶這樣真實？真實的她的眼眶脹熱，心口劇烈的疼痛已經分不清是器質性疼痛還是單純的情感的痛。
光明神嘲諷地站在小菩提的面前，頂天立地，十分龐大，廣闊的阿雅斯河在光明神的面前就像一條小溪。
光明神依然沒有張嘴，她始終微笑著，就像她的神像，仁慈而悲憫，任誰看了都要感嘆這是個心軟善良的神，只有小菩提能聽到她滿溢著惡毒的聲音。
【冒牌貨，身上疼嗎？魚親手把你的果實送給了我，你的魂力我用起來非常順手，那可是你最愛的人對我最虔誠的證明。】
【冒牌貨，你又輸了，你永遠都不可能贏我的，天道站在我這邊，世界規則站在我這邊，就連你用命愛著的魚也站在我這邊。】
小菩提痛苦地抱著頭，腦海裏的記憶越來越多，和原本她認知裏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秦青魚不是bug嗎？為什麽記憶裏bug是自己？
我不是主神嗎？為什麽記憶裏秦青魚才是主神？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到底哪裏出了錯？！！
啊！啊啊啊！！！
頭好痛！快要炸了！！
“你閉嘴！不要再說了！我不相信，她不會這麽對我，我不信！”
光明神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小菩提越痛苦，光明神就笑得越燦爛。
【看到你這崩潰的樣子，真的讓我心情愉悅，這是最好的慶祝我重生的禮物。你安心的死吧，這是所有人的期待，天道、世界、我、還有你最愛的魚，都希望你快點消失。】
頓了下，光明神又道。
【還有我的子民們，也盼著你快點死呢。】
光明神腳下的百姓早有人發現了小菩提和光明神長得一樣，他們先入為主地認定了小菩提是被撒旦汙染的罪人，故意變成神的模樣來誤導他們，現在神來懲罰她了，她該死！
小菩提匍匐在地上，無數人將手裏的東西丟過來，有吃了一半的食物，有小飾品，有石頭，還有隨身帶著的木墩杌子。小菩提渾身劇痛，根本避不開，原本只是痛沒有見血，這會兒生生被他們砸得頭破血流。
“撒旦的奴仆！滾出去！滾出去！”
“神！請懲罰她！殺了她！”
“她居然敢變成神的模樣？！她該死！！”
“殺了她！”
“去死吧！！”
明明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甚至連一個字都沒說過，明明都不認識的！
小菩提勉強睜著被血汙染的眼睛，看著周圍的人，她血淚模糊，下意識喃喃著：“別這樣，我不認識你們，別這樣……”
可是根本沒有用。
光明神滿意地看著她的子民站在她這邊，這樣的場面她很願意多看一會兒，可是夜長夢多的道理她一向很懂，她更想立刻殺死這個禍端，徹底斷了後患！
光明神伸出手，巨大的手掌罩在了小菩提頭頂，手掌微微用力，小菩提整個人懸浮了起來，再一個翻手，掌心朝上，小菩提被迫懸浮在了光明神的掌心。
光明神將小菩提舉到了自己面前，微笑的美麗臉孔因為無限的放大，看起來格外猙獰！
【冒牌貨，看在你就要灰飛煙滅的份上，你知道魚唯一的任務是什麽嗎？是……殺死你！她要你魂飛魄散！】
光明神突然神情驟變，猛地握住了手！
【去死吧！你根本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更不該頂著我的臉妄圖取代我！你這個bug！早該魂飛魄散！！】
小菩提好不容易凝出的肉身瞬間被捏得粉碎！只剩殘魂忽明忽暗被光明神抓在手裏！小菩提周身暈起赤紅色的光塵，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拉扯感，整個靈魂都撕裂般的劇痛著！源源不斷的赤紅光塵被強行吸入光明神的掌心！
“唔——”
好痛！
肉身的疼痛已經徹底麻痹，靈魂撕扯的痛甚至都不算什麽，那突然蜂擁而來的記憶，那劇烈的心痛才是最難以忍受的。
她就要死了嗎？
這是她僅存的最後一點魂力，一旦被吸幹她真的會魂飛魄散！
可是她好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小菩提勉強睜開眼，看著身下烏泱泱的人群，光明神懸浮在眾人頭頂，明明那樣龐大，那樣有壓迫感，可民眾卻並不害怕，那是他們的神，他們深信神是絕對不會傷害他們的，他們全都仰著頭看著這畢生或許只能見一次的神跡。
小菩提的靈魂忽明忽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勉強說道：“幫我……找到魚……神侍，幫幫我……求、求求你們……不管誰……幫我找到她……求求你們……”
沒有人聽到小菩提的聲音，她的聲音淹沒在了風聲、喧鬧聲和阿雅斯河的波浪聲中。
即便有人聽到，也不會有人幫她。
系統發了瘋地想要掉出道具幫助小菩提，可是沒有用，小菩提的魂力已經十分微弱，根本不足以調動任何道具！所有的積分都成了擺設，全都沒有用！
怎麽辦？怎麽辦？！！
【渺渺：我就說了不該相信秦青魚！你偏不信我！現在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啊！！！】
系統急得大哭，它試圖想出解決的辦法，可隨著小菩提魂力的消散，系統瘋狂運轉起來，像是失去了控制，根本無法阻止！
【渺渺：主神！主神！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救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有SSS程序強制執行，我沒有權限，我看不到那是什麽程序！主神！我該辦？！主神！！！！！】
小菩提痛得叫不出聲，系統的呼喊遙遠的就像隔著千山萬水，小菩提的腦中湧現的記憶越來越多，她快要爆炸了，快要死了！她痛苦得渾身痙攣著，完全是不由自主擠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話。
小菩提道：“我沒有……要取代你，我原本只想……做個普通人，是你……容不下……我！”
就這一句話，光明神突然發怒了。
光明神怒喊道：“我憑什麽要容下你？！你這張臉是我的！你這種陰溝裏的老鼠憑什麽頂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你本來就該死！你該死！！”
光明神的恨鋪天蓋地，已經無法偽裝，哪怕當著眾目睽睽，她依然恨得咬牙切齒！光明神五指張開如爪，調動了全身的魂力拼命吸著掌心那隨時就要熄滅的魂魄！周身聖潔的金光與心口赤紅的光芒大相徑庭，那根本就不是光明神的力量，那都是小菩提的魂力！
只差一點點！只一點點這個冒牌貨就要死了！她恨了這麽多年的眼中釘就要死了！！可為什麽就是吸不幹凈？明明就差這最後一點點？!
光明神銀牙咬碎，所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那一只手上，失去了魂力的支撐，龐大的虛像消失了，光明神變回了普通人大小，原本被光明神抓在掌心的小菩提也變成了被光明神掐著脖子！
眾人都驚呆了，他們看著這畢生難見的驚人的一幕，都沒想到神會有這樣猙獰的表情，更沒想到神殺人也會是這樣粗鄙的手段，到處都是驚愕聲和議論聲。
光明神已經全然不顧這些，她必須殺死小菩提！這是她的夢魘！是搶奪她氣運的bug！甚至連男主都更喜歡這個bug！
憑什麽？那是她的氣運，那是她的男主，就連這個世界也都該圍著她轉，她才是第一主角！就因為這個bug，害得她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她必須殺了她！
小菩提的魂力都在光明神身上，她根本無法反抗，她無力地四肢軟垂著，被光明神掐得雙腳離地，脹熱的眼眶看不清那一張張看熱鬧的臉，只覺得好熟悉，太熟悉了。
好熟悉啊。
好像崇邪殿前看著她罰跪的那些仙門正派。
好像網絡曝光後對她指指點點的同學同事。
好像她逃亡路上把她當狗一樣隨意驅趕毆打的刁民。
好像她還是低級喪屍時拿她當靶子練手的異能者。
好熟悉啊。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被逼成神，所有人都指著她罵她是撒旦，最後又哭著跪趴在她面前尊她為光明神。
她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神，明明都是他們自說自話，為什麽錯的都是她？
她想不明白。
魚，腦婆。這真的是你設計的嗎？這四年多的陪伴，都是算計嗎？
今晚的阿雅斯河真的很美，漁船的燈火照在河面，仿佛漫天的星光墜落了凡間。有個小女孩說我很漂亮，問我是不是在等我的情郎，我沒有情郎，我在等你。
魚，我原本要告訴你，我有記憶，但我依然愛你。可是你在哪兒呢？你再不出現，我怕我來不及說了。
魚，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你會這麽對我。
魚，你快來啊。
魚……
“啊！唔！”
好痛啊。
她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光明神快要氣瘋了！
“為什麽？！為什麽還不死？！明明只剩這麽一點點魂力，為什麽還不死？！！”
光明神眼角猩紅，兩只手都掐在了秦青魚的脖子上！明明“掐”這個動作完全沒有意義，無論是一只手、兩只手，哪怕一根手指，其實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吸走魂力，甚至只摸著一根頭發絲就行。可光明神卻覺得不夠，她已經徹底發了瘋，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眼裏只有這個怎麽殺都殺不死的冒牌貨，她真恨不得她馬上死！馬上死！！
噗！
突然胸口一陣刺痛！
光明神難以置信低下頭，看到的是自背後刺穿胸口的冰冷劍尖，劍尖滴著猩紅的血。光明神的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強吸小菩提上，根本沒有用力量護體，這一劍，痛得光明神踉蹌了下，差點跪下。
長劍突然被抽了回去，沒等光明神釋放能量療傷，一只帶著薄繭粗壯的手猛地掏進了光明神的心窩，一把拽出了光明神的心臟！
光明神剛要凝聚的力量瞬間散了個幹凈！
光明神吐出一口鮮血，顫顫巍巍轉回身，看到的是早已爛熟於心俊美的一張臉。
“夜？”
這是原劇情中愛她愛得徹骨，甚至不惜囚神的男主，卻從來分不清她和那個bug！
這算什麽愛？假的！
秦青魚就能分得清楚，他為什麽分不清楚？
都是假的！
夜難以置信地看著光明神，又看向跌落地上虛弱的幾乎要隨風消散的小菩提。
“怎、怎麽會有兩個光明神？這怎麽可能？！”
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夜慌了，他分不清哪個是他的神，哪個又是假的。
夜舉著手裏剛剛掏出的心臟，那心臟流竄著赤色的光芒，隱約還有一絲金光籠罩在上面，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金光很快消散了，只剩下赤色流光還在逸動，心臟也漸漸停止了跳動，化作了一顆鮮紅色的果實。
來不及了，她就要死了！光明神面目猙獰地撲了過去，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想要奪回菩提果。
“給我！！”
光明神聲嘶力竭，她好不容易才重生，她不想死！
或許是光明神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怕，一點兒也不像夜心目中的神，夜下意識向後收手，光明神撲了個空，只指尖碰觸到了一點果實。可也就這一點，光明神獲取了一絲的力量，她驟然變得巨大，擡起小山一樣的腳狠狠踩向夜！
不管是腳還是哪裏，只要能碰觸到果實，她就能獲得力量！
夜嚇得趕緊躲開，圍觀看熱鬧的民眾也嚇得四處逃散。
“大家別慌！神不會傷我們的！別慌！”
有人在大喊著，希望眾人能冷靜下來，可這種時候誰能冷靜？！光明神巨大的腳不停踩著，已經有人被當場踩死，還不只一人，是成片成片的人！
神不是不會傷害她的子民嗎？為什麽光明神踩死了這麽多人？
恐懼籠罩了所有的人，沒有人再有心情看熱鬧，大家發了瘋地往外跑，可到處都是人，又能往哪兒跑？一時間兵荒馬亂，到處都是驚叫聲，摔倒聲，不斷有人被自己人擠死踩死！
他們懇求著神救他們，可他們的神瘋了一樣想得到菩提果，他們的神一腳又一腳踩死了不知多少人！房屋在坍塌，大地陷下一個個巨大的腳印，腳印裏堆滿了血肉模糊的屍體，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救命啊！救命！”
“神啊！請寬恕我們！不要再踩了！”
“啊啊啊啊啊！她不是神！她是撒旦！她才是撒旦！”
“撒旦降臨了！世界要滅亡了！”
“神啊！光明神！快救救我們！”
“13！都是13！13個神侍果然不吉的！撒旦真的來了！”
“教皇呢？教皇在哪兒？！”
“神為什麽還不來，我們都要死了！神難道是假的？為什麽還不來救我們？！”
大地在震顫！阿雅斯河水翻湧著巨浪！哭喊聲、痛呼聲、不斷有人死亡！還有不足一歲的孩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沒有人救他們，他們剛才還敬仰的神，這會兒瘋了一樣四處亂踩，瘋了一樣找著夜。光明神的力量不多了，再奪不會菩提果她就真的要死了，她不要死！不要！！
可是夜的目標太小了，他貓著腰藏在騷亂的人群中，光明神一時竟然找不到他。
這可怎麽辦？沒時間了？!
光明神憤怒了，她猛地跺了下腳，阿雅斯河的水翻湧了出來，如海嘯一般朝著人群席卷而來，人們被卷進河裏，死傷無數。河水退下，夜扒著一棵橄欖樹，暴露在了光明神的面前。
光明神喜上眉梢，剛想一腳踩死夜奪走菩提果，她偷來的力量又用盡了，她又變回來正常人大小。
“不！別變！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點！”
光明神拼了命地抓向夜，靠著那驟然爆發的潛能，光明神真的抓住了夜的手腕，另一只手立刻奪向夜手中的菩提果。
眼看就要碰到果實，突然一只手自夜的身後伸來，搶先奪過了菩提果！
光明神下意識擡頭看去，看到的是秦青魚面無表情的臉。
光明神猛地睜大眼：“不……不！！！！！”
光明神的手如雞爪般拼命地伸過去，那近在咫尺的代表著生命的果實，就那麽被秦青魚拿走了。
光明神再也支撐不住，軟跪在地，夜下意識摟住了她，摟到的卻是逐漸冰冷的屍體。
秦青魚顧不得理會光明神，她拿著果實，繞過滿地狼藉，跑到了小菩提面前。
小菩提躺在地上，她是魂魄，沒有被河水淹到，也沒被踩到，卻還是奄奄一息，一縷殘魂忽明忽暗，明明已經到了魂飛魄散的邊緣，卻不知被什麽勉強吊著一口氣。
秦青魚眼眶濕熱，她強忍著心臟碎裂般的劇痛，小心地想要攙扶起小菩提，手掌去穿透了小菩提虛無的身形。她試圖將果實還回去，果實的魂力無法被小菩提吸收，小菩提甚至已經看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
那無形的力量保住了小菩提最後一點魂魄，卻也阻礙了小菩提吸收自己的魂力，它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傘，保護的同時也阻礙了小菩提最後的生機。
“誰？是……你嗎？魚？是你嗎？”
啪嗒。
秦青魚掉下了一滴滾燙的淚，眼淚穿透了小菩提透明的身形。
除了演戲，秦青魚從來沒在人前哭過，何況小菩提已經看不見，也感受不到了。可秦青魚實在沒忍住。
“對不起，我來晚了。”
聽到秦青魚的聲音，小菩提摸索的手終於停了下來，緩緩垂了下去。
小菩提睜著空洞的眼睛，低聲道：“你沒看到我給你……留的字嗎？”
秦青魚想起了床上那一堆亂葉，她就說床上怎麽會有葉子，那是小菩提留給她的字嗎？如果她早點看到，就不會耽誤那麽久，小菩提也不會……可是她又能怪誰？怪那個已經涼透的橄欖嗎？
秦青魚哽咽道：“對不起，我沒看到。”
小菩提虛無的臉飄渺地笑了下，她的身形越來越透明，幾乎分辨不出她的神情。
小菩提道：“幹嘛一直道歉？這又……不怪你。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騙我好嗎？”
秦青魚伸手下意識的又想抱住小菩提，卻又摸到了一手的空氣，她強忍眼淚道：“好，不騙你。”
小菩提道：“你其實知道，果實獻出去後我會死，對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怎麽答，秦青魚想說：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想到果實裏有你的魂力，我一直以為光明神是你，所以我才毫不猶豫地把果實給了光明神，我沒想要你死的。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這話是實話，卻也是謊言，她以為睜開眼睛的會是烏鴉，她以為小菩提不可能在家裏等她，她以為……小菩提會消失。
雖然她的“以為”和小菩提的“知道”並不相同，可她又該怎麽解釋？說知道不對，說不知道也不對。
她答應了小菩提不騙她，她該怎麽解釋？
秦青魚自認還算伶牙俐齒，生平第一次笨嘴拙舌，她嘗試著想解釋，卻又覺得怎麽說都不合適，這樣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一點也不像她。
秦青魚道：“我……其實我……”
小菩提笑了，等了半天，等來的只有這支支吾吾語焉不詳的半句。
小菩提斷斷續續道：“不必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秦青魚慌忙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小菩提道：“謝謝……”
……最後一刻沒有騙我。
可是……我好恨，我好恨啊！
小菩提周身暈出強烈赤光，只那一下，如煙花綻放！突然猛地炸裂！飄渺的魂魄化作了無數星塵，消散在了秦青魚面前。
秦青魚猛地睜大眼，長睫在淚光中顫抖，手裏的果實掉，她下意識想要摟住那消散的光塵，可是什麽都沒有摟到。
“不！不要！小菩提！花！！不要！”
“為什麽都要說謝我？橄欖說，你也說，我不要你謝我！我要你活過來！花！我不要你死！你活過來！”
秦青魚跪在地上，摟著那一無所有的光塵，痛苦地彎下腰，額頭抵在潮濕的地上，那泥土帶著阿雅斯河水的味道，這是小菩提最喜歡的味道。
“不是的，我沒想讓你死，花，你相信我，我沒想你死的，我喜歡你，花，我愛你！你還沒聽我說完呢，花！”
地上的菩提果隱隱發出赤紅的光芒，秦青魚猛地睜開眼，她看到一縷白色光芒護著那散掉的赤紅星塵，一點點湧入到菩提果中。
秦青魚輕輕觸碰了下那白色的光芒，那是很溫暖的力量，非常的熟悉。
難道是系統？系統的力量為什麽和花不一樣？
秦青魚顧不得多想，她抹了把眼淚，捧起被自己掉在地上的菩提果，轉身朝著橄欖林跑了過去。
橄欖林的火還在燒著，已經燒到了樹林邊緣，石屋周圍變成了一片廢墟。
可是秦青魚知道，石屋下面的土地是她養了四年多的肥土，哪怕被火燒焦了表面，只要鏟掉表面那層土，下面的依然是適合菩提生根發芽的沃土。
秦青魚把菩提果兜進神袍裏，把袍擺打了個結，找到平時松土用的青銅鏟子，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塊足夠種下種子的地方，剩下的晚會兒再清理，秦青魚小心地先把菩提果種了進去。
種好小菩提，秦青魚轉身找了個還能用的陶罐，剛要去阿雅斯河打水澆樹，身後突然傳來咯咯哢哢的奇怪聲音。
秦青魚轉回身看去，就見她剛剛種下小菩提的泥土突然鼓起個巨大的土包。
秦青魚難以置信地走過去，手指緩緩伸了過去，沒等摸到那土包，一枝綠芽突然鉆出了泥土！沒等秦青魚看清，那綠芽瘋狂竄長！眨眼便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秦青魚跌坐在地上，仰頭望著這瞬間長成的菩提樹，漂亮的瞳孔映著碧綠的樹冠，星光漏過枝葉，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場幻夢。
秦青魚緩緩伸出手，虛摸向高空中的樹冠，喃喃道：“花？是你嗎？”
話音未落，整棵樹突然扭曲起來，無數枝葉瘋狂湧向秦青魚，將她全身上下通通纏住，狠狠拽到了樹幹上！
怎、怎麽回事？
“花……唔！”
秦青魚只來得及喊一個“花”字，那些樹枝無孔不入，眨眼便撕碎秦青魚的神袍，將秦青魚上上下下所有的孔洞都塞得嚴嚴實實！
秦青魚不能言，不能動，被纏在樹幹，只露著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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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菩提捂著心口,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痛，明明沒有受傷，也沒有血流出來, 可心臟就是痛得她站都站不穩。
小菩提跌坐在了地上，痛得臉色慘白, 她自下而上望著光明神, 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連系統都在腦海裏驚叫。
【渺渺：怎麽會這麽像？不, 這根本就不是像，這是一模一樣！掃描得出的數據都一模一樣！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啊, 怎麽回事？
小菩提的記憶裏, 光明神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或者說，根本沒有光明神的具體樣貌，她原本以為光明神只是個背景板角色, 所以沒有樣貌記錄也是正常的，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光明神居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好痛啊, 好痛。
隨著光明神的靠近, 小菩提的痛感越來越強烈，不只是心臟在痛, 全身都痛了起來, 一些陌生的畫面在腦海不斷閃現，她看到了兩個自己, 看到了她們在爭鬥, 場面十分宏大，驚天動地風雲變色的。
她看到了秦青魚站在光明神的身邊, 對她舉起了屠刀。
魚要殺她？
小菩提痛苦地捂住了頭，明明那麽多秦青魚傷害自己的記憶，她都覺得不真實，為什麽偏偏這突然閃現的記憶這樣真實？真實的她的眼眶脹熱，心口劇烈的疼痛已經分不清是器質性疼痛還是單純的情感的痛。
光明神嘲諷地站在小菩提的面前，頂天立地，十分龐大，廣闊的阿雅斯河在光明神的面前就像一條小溪。
光明神依然沒有張嘴，她始終微笑著，就像她的神像，仁慈而悲憫，任誰看了都要感嘆這是個心軟善良的神，只有小菩提能聽到她滿溢著惡毒的聲音。
【冒牌貨，身上疼嗎？魚親手把你的果實送給了我，你的魂力我用起來非常順手，那可是你最愛的人對我最虔誠的證明。】
【冒牌貨，你又輸了，你永遠都不可能贏我的，天道站在我這邊，世界規則站在我這邊，就連你用命愛著的魚也站在我這邊。】
小菩提痛苦地抱著頭，腦海裏的記憶越來越多，和原本她認知裏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秦青魚不是bug嗎？為什麽記憶裏bug是自己？
我不是主神嗎？為什麽記憶裏秦青魚才是主神？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到底哪裏出了錯？！！
啊！啊啊啊！！！
頭好痛！快要炸了！！
“你閉嘴！不要再說了！我不相信，她不會這麽對我，我不信！”
光明神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小菩提越痛苦，光明神就笑得越燦爛。
【看到你這崩潰的樣子，真的讓我心情愉悅，這是最好的慶祝我重生的禮物。你安心的死吧，這是所有人的期待，天道、世界、我、還有你最愛的魚，都希望你快點消失。】
頓了下，光明神又道。
【還有我的子民們，也盼著你快點死呢。】
光明神腳下的百姓早有人發現了小菩提和光明神長得一樣，他們先入為主地認定了小菩提是被撒旦汙染的罪人，故意變成神的模樣來誤導他們，現在神來懲罰她了，她該死！
小菩提匍匐在地上，無數人將手裏的東西丟過來，有吃了一半的食物，有小飾品，有石頭，還有隨身帶著的木墩杌子。小菩提渾身劇痛，根本避不開，原本只是痛沒有見血，這會兒生生被他們砸得頭破血流。
“撒旦的奴仆！滾出去！滾出去！”
“神！請懲罰她！殺了她！”
“她居然敢變成神的模樣？！她該死！！”
“殺了她！”
“去死吧！！”
明明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甚至連一個字都沒說過，明明都不認識的！
小菩提勉強睜著被血汙染的眼睛，看著周圍的人，她血淚模糊，下意識喃喃著：“別這樣，我不認識你們，別這樣……”
可是根本沒有用。
光明神滿意地看著她的子民站在她這邊，這樣的場面她很願意多看一會兒，可是夜長夢多的道理她一向很懂，她更想立刻殺死這個禍端，徹底斷了後患！
光明神伸出手，巨大的手掌罩在了小菩提頭頂，手掌微微用力，小菩提整個人懸浮了起來，再一個翻手，掌心朝上，小菩提被迫懸浮在了光明神的掌心。
光明神將小菩提舉到了自己面前，微笑的美麗臉孔因為無限的放大，看起來格外猙獰！
【冒牌貨，看在你就要灰飛煙滅的份上，你知道魚唯一的任務是什麽嗎？是……殺死你！她要你魂飛魄散！】
光明神突然神情驟變，猛地握住了手！
【去死吧！你根本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更不該頂著我的臉妄圖取代我！你這個bug！早該魂飛魄散！！】
小菩提好不容易凝出的肉身瞬間被捏得粉碎！只剩殘魂忽明忽暗被光明神抓在手裏！小菩提周身暈起赤紅色的光塵，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拉扯感，整個靈魂都撕裂般的劇痛著！源源不斷的赤紅光塵被強行吸入光明神的掌心！
“唔——”
好痛！
肉身的疼痛已經徹底麻痹，靈魂撕扯的痛甚至都不算什麽，那突然蜂擁而來的記憶，那劇烈的心痛才是最難以忍受的。
她就要死了嗎？
這是她僅存的最後一點魂力，一旦被吸幹她真的會魂飛魄散！
可是她好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小菩提勉強睜開眼，看著身下烏泱泱的人群，光明神懸浮在眾人頭頂，明明那樣龐大，那樣有壓迫感，可民眾卻並不害怕，那是他們的神，他們深信神是絕對不會傷害他們的，他們全都仰著頭看著這畢生或許只能見一次的神跡。
小菩提的靈魂忽明忽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勉強說道：“幫我……找到魚……神侍，幫幫我……求、求求你們……不管誰……幫我找到她……求求你們……”
沒有人聽到小菩提的聲音，她的聲音淹沒在了風聲、喧鬧聲和阿雅斯河的波浪聲中。
即便有人聽到，也不會有人幫她。
系統發了瘋地想要掉出道具幫助小菩提，可是沒有用，小菩提的魂力已經十分微弱，根本不足以調動任何道具！所有的積分都成了擺設，全都沒有用！
怎麽辦？怎麽辦？！！
【渺渺：我就說了不該相信秦青魚！你偏不信我！現在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啊！！！】
系統急得大哭，它試圖想出解決的辦法，可隨著小菩提魂力的消散，系統瘋狂運轉起來，像是失去了控制，根本無法阻止！
【渺渺：主神！主神！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救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有SSS程序強制執行，我沒有權限，我看不到那是什麽程序！主神！我該辦？！主神！！！！！】
小菩提痛得叫不出聲，系統的呼喊遙遠的就像隔著千山萬水，小菩提的腦中湧現的記憶越來越多，她快要爆炸了，快要死了！她痛苦得渾身痙攣著，完全是不由自主擠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話。
小菩提道：“我沒有……要取代你，我原本只想……做個普通人，是你……容不下……我！”
就這一句話，光明神突然發怒了。
光明神怒喊道：“我憑什麽要容下你？！你這張臉是我的！你這種陰溝裏的老鼠憑什麽頂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你本來就該死！你該死！！”
光明神的恨鋪天蓋地，已經無法偽裝，哪怕當著眾目睽睽，她依然恨得咬牙切齒！光明神五指張開如爪，調動了全身的魂力拼命吸著掌心那隨時就要熄滅的魂魄！周身聖潔的金光與心口赤紅的光芒大相徑庭，那根本就不是光明神的力量，那都是小菩提的魂力！
只差一點點！只一點點這個冒牌貨就要死了！她恨了這麽多年的眼中釘就要死了！！可為什麽就是吸不幹凈？明明就差這最後一點點？!
光明神銀牙咬碎，所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那一只手上，失去了魂力的支撐，龐大的虛像消失了，光明神變回了普通人大小，原本被光明神抓在掌心的小菩提也變成了被光明神掐著脖子！
眾人都驚呆了，他們看著這畢生難見的驚人的一幕，都沒想到神會有這樣猙獰的表情，更沒想到神殺人也會是這樣粗鄙的手段，到處都是驚愕聲和議論聲。
光明神已經全然不顧這些，她必須殺死小菩提！這是她的夢魘！是搶奪她氣運的bug！甚至連男主都更喜歡這個bug！
憑什麽？那是她的氣運，那是她的男主，就連這個世界也都該圍著她轉，她才是第一主角！就因為這個bug，害得她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她必須殺了她！
小菩提的魂力都在光明神身上，她根本無法反抗，她無力地四肢軟垂著，被光明神掐得雙腳離地，脹熱的眼眶看不清那一張張看熱鬧的臉，只覺得好熟悉，太熟悉了。
好熟悉啊。
好像崇邪殿前看著她罰跪的那些仙門正派。
好像網絡曝光後對她指指點點的同學同事。
好像她逃亡路上把她當狗一樣隨意驅趕毆打的刁民。
好像她還是低級喪屍時拿她當靶子練手的異能者。
好熟悉啊。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被逼成神，所有人都指著她罵她是撒旦，最後又哭著跪趴在她面前尊她為光明神。
她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神，明明都是他們自說自話，為什麽錯的都是她？
她想不明白。
魚，腦婆。這真的是你設計的嗎？這四年多的陪伴，都是算計嗎？
今晚的阿雅斯河真的很美，漁船的燈火照在河面，仿佛漫天的星光墜落了凡間。有個小女孩說我很漂亮，問我是不是在等我的情郎，我沒有情郎，我在等你。
魚，我原本要告訴你，我有記憶，但我依然愛你。可是你在哪兒呢？你再不出現，我怕我來不及說了。
魚，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你會這麽對我。
魚，你快來啊。
魚……
“啊！唔！”
好痛啊。
她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光明神快要氣瘋了！
“為什麽？！為什麽還不死？！明明只剩這麽一點點魂力，為什麽還不死？！！”
光明神眼角猩紅，兩只手都掐在了秦青魚的脖子上！明明“掐”這個動作完全沒有意義，無論是一只手、兩只手，哪怕一根手指，其實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吸走魂力，甚至只摸著一根頭發絲就行。可光明神卻覺得不夠，她已經徹底發了瘋，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眼裏只有這個怎麽殺都殺不死的冒牌貨，她真恨不得她馬上死！馬上死！！
噗！
突然胸口一陣刺痛！
光明神難以置信低下頭，看到的是自背後刺穿胸口的冰冷劍尖，劍尖滴著猩紅的血。光明神的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強吸小菩提上，根本沒有用力量護體，這一劍，痛得光明神踉蹌了下，差點跪下。
長劍突然被抽了回去，沒等光明神釋放能量療傷，一只帶著薄繭粗壯的手猛地掏進了光明神的心窩，一把拽出了光明神的心臟！
光明神剛要凝聚的力量瞬間散了個幹凈！
光明神吐出一口鮮血，顫顫巍巍轉回身，看到的是早已爛熟於心俊美的一張臉。
“夜？”
這是原劇情中愛她愛得徹骨，甚至不惜囚神的男主，卻從來分不清她和那個bug！
這算什麽愛？假的！
秦青魚就能分得清楚，他為什麽分不清楚？
都是假的！
夜難以置信地看著光明神，又看向跌落地上虛弱的幾乎要隨風消散的小菩提。
“怎、怎麽會有兩個光明神？這怎麽可能？！”
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夜慌了，他分不清哪個是他的神，哪個又是假的。
夜舉著手裏剛剛掏出的心臟，那心臟流竄著赤色的光芒，隱約還有一絲金光籠罩在上面，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金光很快消散了，只剩下赤色流光還在逸動，心臟也漸漸停止了跳動，化作了一顆鮮紅色的果實。
來不及了，她就要死了！光明神面目猙獰地撲了過去，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想要奪回菩提果。
“給我！！”
光明神聲嘶力竭，她好不容易才重生，她不想死！
或許是光明神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怕，一點兒也不像夜心目中的神，夜下意識向後收手，光明神撲了個空，只指尖碰觸到了一點果實。可也就這一點，光明神獲取了一絲的力量，她驟然變得巨大，擡起小山一樣的腳狠狠踩向夜！
不管是腳還是哪裏，只要能碰觸到果實，她就能獲得力量！
夜嚇得趕緊躲開，圍觀看熱鬧的民眾也嚇得四處逃散。
“大家別慌！神不會傷我們的！別慌！”
有人在大喊著，希望眾人能冷靜下來，可這種時候誰能冷靜？！光明神巨大的腳不停踩著，已經有人被當場踩死，還不只一人，是成片成片的人！
神不是不會傷害她的子民嗎？為什麽光明神踩死了這麽多人？
恐懼籠罩了所有的人，沒有人再有心情看熱鬧，大家發了瘋地往外跑，可到處都是人，又能往哪兒跑？一時間兵荒馬亂，到處都是驚叫聲，摔倒聲，不斷有人被自己人擠死踩死！
他們懇求著神救他們，可他們的神瘋了一樣想得到菩提果，他們的神一腳又一腳踩死了不知多少人！房屋在坍塌，大地陷下一個個巨大的腳印，腳印裏堆滿了血肉模糊的屍體，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救命啊！救命！”
“神啊！請寬恕我們！不要再踩了！”
“啊啊啊啊啊！她不是神！她是撒旦！她才是撒旦！”
“撒旦降臨了！世界要滅亡了！”
“神啊！光明神！快救救我們！”
“13！都是13！13個神侍果然不吉的！撒旦真的來了！”
“教皇呢？教皇在哪兒？！”
“神為什麽還不來，我們都要死了！神難道是假的？為什麽還不來救我們？！”
大地在震顫！阿雅斯河水翻湧著巨浪！哭喊聲、痛呼聲、不斷有人死亡！還有不足一歲的孩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沒有人救他們，他們剛才還敬仰的神，這會兒瘋了一樣四處亂踩，瘋了一樣找著夜。光明神的力量不多了，再奪不會菩提果她就真的要死了，她不要死！不要！！
可是夜的目標太小了，他貓著腰藏在騷亂的人群中，光明神一時竟然找不到他。
這可怎麽辦？沒時間了？!
光明神憤怒了，她猛地跺了下腳，阿雅斯河的水翻湧了出來，如海嘯一般朝著人群席卷而來，人們被卷進河裏，死傷無數。河水退下，夜扒著一棵橄欖樹，暴露在了光明神的面前。
光明神喜上眉梢，剛想一腳踩死夜奪走菩提果，她偷來的力量又用盡了，她又變回來正常人大小。
“不！別變！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點！”
光明神拼了命地抓向夜，靠著那驟然爆發的潛能，光明神真的抓住了夜的手腕，另一只手立刻奪向夜手中的菩提果。
眼看就要碰到果實，突然一只手自夜的身後伸來，搶先奪過了菩提果！
光明神下意識擡頭看去，看到的是秦青魚面無表情的臉。
光明神猛地睜大眼：“不……不！！！！！”
光明神的手如雞爪般拼命地伸過去，那近在咫尺的代表著生命的果實，就那麽被秦青魚拿走了。
光明神再也支撐不住，軟跪在地，夜下意識摟住了她，摟到的卻是逐漸冰冷的屍體。
秦青魚顧不得理會光明神，她拿著果實，繞過滿地狼藉，跑到了小菩提面前。
小菩提躺在地上，她是魂魄，沒有被河水淹到，也沒被踩到，卻還是奄奄一息，一縷殘魂忽明忽暗，明明已經到了魂飛魄散的邊緣，卻不知被什麽勉強吊著一口氣。
秦青魚眼眶濕熱，她強忍著心臟碎裂般的劇痛，小心地想要攙扶起小菩提，手掌去穿透了小菩提虛無的身形。她試圖將果實還回去，果實的魂力無法被小菩提吸收，小菩提甚至已經看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
那無形的力量保住了小菩提最後一點魂魄，卻也阻礙了小菩提吸收自己的魂力，它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傘，保護的同時也阻礙了小菩提最後的生機。
“誰？是……你嗎？魚？是你嗎？”
啪嗒。
秦青魚掉下了一滴滾燙的淚，眼淚穿透了小菩提透明的身形。
除了演戲，秦青魚從來沒在人前哭過，何況小菩提已經看不見，也感受不到了。可秦青魚實在沒忍住。
“對不起，我來晚了。”
聽到秦青魚的聲音，小菩提摸索的手終於停了下來，緩緩垂了下去。
小菩提睜著空洞的眼睛，低聲道：“你沒看到我給你……留的字嗎？”
秦青魚想起了床上那一堆亂葉，她就說床上怎麽會有葉子，那是小菩提留給她的字嗎？如果她早點看到，就不會耽誤那麽久，小菩提也不會……可是她又能怪誰？怪那個已經涼透的橄欖嗎？
秦青魚哽咽道：“對不起，我沒看到。”
小菩提虛無的臉飄渺地笑了下，她的身形越來越透明，幾乎分辨不出她的神情。
小菩提道：“幹嘛一直道歉？這又……不怪你。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騙我好嗎？”
秦青魚伸手下意識的又想抱住小菩提，卻又摸到了一手的空氣，她強忍眼淚道：“好，不騙你。”
小菩提道：“你其實知道，果實獻出去後我會死，對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怎麽答，秦青魚想說：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想到果實裏有你的魂力，我一直以為光明神是你，所以我才毫不猶豫地把果實給了光明神，我沒想要你死的。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這話是實話，卻也是謊言，她以為睜開眼睛的會是烏鴉，她以為小菩提不可能在家裏等她，她以為……小菩提會消失。
雖然她的“以為”和小菩提的“知道”並不相同，可她又該怎麽解釋？說知道不對，說不知道也不對。
她答應了小菩提不騙她，她該怎麽解釋？
秦青魚自認還算伶牙俐齒，生平第一次笨嘴拙舌，她嘗試著想解釋，卻又覺得怎麽說都不合適，這樣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一點也不像她。
秦青魚道：“我……其實我……”
小菩提笑了，等了半天，等來的只有這支支吾吾語焉不詳的半句。
小菩提斷斷續續道：“不必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秦青魚慌忙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小菩提道：“謝謝……”
……最後一刻沒有騙我。
可是……我好恨，我好恨啊！
小菩提周身暈出強烈赤光，只那一下，如煙花綻放！突然猛地炸裂！飄渺的魂魄化作了無數星塵，消散在了秦青魚面前。
秦青魚猛地睜大眼，長睫在淚光中顫抖，手裏的果實掉，她下意識想要摟住那消散的光塵，可是什麽都沒有摟到。
“不！不要！小菩提！花！！不要！”
“為什麽都要說謝我？橄欖說，你也說，我不要你謝我！我要你活過來！花！我不要你死！你活過來！”
秦青魚跪在地上，摟著那一無所有的光塵，痛苦地彎下腰，額頭抵在潮濕的地上，那泥土帶著阿雅斯河水的味道，這是小菩提最喜歡的味道。
“不是的，我沒想讓你死，花，你相信我，我沒想你死的，我喜歡你，花，我愛你！你還沒聽我說完呢，花！”
地上的菩提果隱隱發出赤紅的光芒，秦青魚猛地睜開眼，她看到一縷白色光芒護著那散掉的赤紅星塵，一點點湧入到菩提果中。
秦青魚輕輕觸碰了下那白色的光芒，那是很溫暖的力量，非常的熟悉。
難道是系統？系統的力量為什麽和花不一樣？
秦青魚顧不得多想，她抹了把眼淚，捧起被自己掉在地上的菩提果，轉身朝著橄欖林跑了過去。
橄欖林的火還在燒著，已經燒到了樹林邊緣，石屋周圍變成了一片廢墟。
可是秦青魚知道，石屋下面的土地是她養了四年多的肥土，哪怕被火燒焦了表面，只要鏟掉表面那層土，下面的依然是適合菩提生根發芽的沃土。
秦青魚把菩提果兜進神袍裏，把袍擺打了個結，找到平時松土用的青銅鏟子，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塊足夠種下種子的地方，剩下的晚會兒再清理，秦青魚小心地先把菩提果種了進去。
種好小菩提，秦青魚轉身找了個還能用的陶罐，剛要去阿雅斯河打水澆樹，身後突然傳來咯咯哢哢的奇怪聲音。
秦青魚轉回身看去，就見她剛剛種下小菩提的泥土突然鼓起個巨大的土包。
秦青魚難以置信地走過去，手指緩緩伸了過去，沒等摸到那土包，一枝綠芽突然鉆出了泥土！沒等秦青魚看清，那綠芽瘋狂竄長！眨眼便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秦青魚跌坐在地上，仰頭望著這瞬間長成的菩提樹，漂亮的瞳孔映著碧綠的樹冠，星光漏過枝葉，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場幻夢。
秦青魚緩緩伸出手，虛摸向高空中的樹冠，喃喃道：“花？是你嗎？”
話音未落，整棵樹突然扭曲起來，無數枝葉瘋狂湧向秦青魚，將她全身上下通通纏住，狠狠拽到了樹幹上！
怎、怎麽回事？
“花……唔！”
秦青魚只來得及喊一個“花”字，那些樹枝無孔不入，眨眼便撕碎秦青魚的神袍，將秦青魚上上下下所有的孔洞都塞得嚴嚴實實！
秦青魚不能言，不能動，被纏在樹幹，只露著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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