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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公主與太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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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公主與太後(完)

秦青魚很快調整好了情緒, 隔著鐵欄望著昭陽,說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不信我很正常。你利用我也好, 怎樣都好,我不在乎, 我有一生的時間可以證明自己, 你且看著便是。”

昭陽公主就那麽站在那裏,當年的囂張跋扈早已沈澱, 厚積成了如今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一身華貴的宮裝, 長裙拖曳, 發髻插著金鳳步搖, 紅唇鮮艷, 蛾眉淡掃,隨便一個眼神便能讓人望而生畏。

昭陽對她的表白並沒有什麽反應,倒是小皇帝聽不下去了, 剛到秦青魚下巴的小身板挺得筆直,還未到變聲期的嗓音稚嫩地怒斥道:“你不過是皇姐給朕練手的玩意, 皇姐為朕嫁給你已是萬般委屈, 你還妄想一生?做夢!朕絕不會殺了你!”

殺了她?

秦青魚輕笑了聲,她不是小看這小皇帝, 才剛十一歲的少年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相當優秀, 昭陽其實教的相當好。

只是,不管昭陽是顧念姐弟情誼自願幫助小皇帝坐穩皇位, 還是昭陽就是為了毀掉她的任務才協助小皇帝, 她與昭陽之間的羈絆都是其他任何人無法比擬的,哪怕這羈絆更多的是恨。

昭陽不會讓她死。

昭陽對她的恨早已不是獨孤赤焰那會兒, 獨孤赤焰是被心魔刺激才舍得對她痛下殺手,其中也不乏她煽風點火的推動,但凡她乖順一點,多示弱一點,獨孤赤焰就是把她打廢了砍殘了,也不會真讓她死。

唐黎就更不用說了,唐黎最怕的就是她死。

如今的昭陽也是如此,昭陽不僅是昭陽,也是獨孤赤焰和唐黎。昭陽雖有獨孤赤焰的心狠手辣,卻沒有獨孤赤焰的心魔,再加上唐黎的心軟,還有昭陽本身“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屬於公主的驕縱,昭陽都不會讓她死。

小皇帝看出了秦青魚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怒道:“你以為朕在開玩笑?朕絕對會殺了你!”

秦青魚氣定神閑道:“皇上為什麽非要殺臣?”

小皇帝道:“因為你刻意接近皇姐,居心叵測!你功高蓋主,難以駕馭!你野心勃勃,想要將朕取而代之!”

秦青魚笑著抿了下唇:“哦,這麽覆雜,臣還以為因為臣是秦青魚呢。”

小皇帝冷笑道:“你是不是妖後重要嗎?你是皇姐送給朕練手的,這才是最重要的!皇姐眼光獨到,選你當真沒錯,你文可做佞臣,武可為叛將,學會對付你,將來再有奸臣當道,朕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原來昭陽公主還真是拿她給她弟弟練手呢。

秦青魚頷首道:“話是不錯,可皇上殺不了臣。”

小皇帝臉色更沈了,到底還是年紀小,好不容易不用偽裝,眼神就藏不住了。

小皇帝惡狠狠道:“誰說朕殺不了你?朕只消找一隊禦林軍,就站在這裏,全部站滿!他們所有的箭都對準你,一同往牢裏射,朕就不信射不死你!”

秦青魚微擡了下眉梢,笑道:“皇上要這麽說的話,弄死臣可太容易了,這些天臣吃的可都是牢飯,隨便在飯食裏加點毒藥就能毒死臣。甚至都不用鬧這麽大一出,太妃壽宴上就能偷偷毒死臣,皇上何必要繞這麽大個彎子?”

小皇帝臉色瞬間更加難看,若沒有皇姐教導,他還真想這麽幹,可如今的他已知道,這法子只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小皇帝的語氣弱了下來:“朕還沒那麽蠢,若你被毒死,戚將軍第一個就不答應,你的那些親信也不會罷休,尤其是嘉興關那邊你聲望正盛,若軍心動搖讓外邦鉆了空子,朕這皇帝就真坐到了頭。”

秦青魚點了點頭:“看來皇上跟著臣的夫人還是學了不少東西的,只是學得還不夠全面。那些世家大族雖流放的流放,外放的外放,基本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可也只是基本。若皇上失了民心,邊關再不安穩,那些沾親帶故的旁支外戚,可未必就不能摸一摸皇上的龍椅。”

秦青魚進一步詳細道:“比如皇上太姑母的曾曾孫子,論起來該喚皇上聲叔叔的,雖說不是正統,八竿子都不打不著,可若真正的正統死絕,他也是勉強能拉來湊數的。”

昭陽公主顯然教過小皇帝這些,小皇帝無可辯駁,只能放狠話道:“雖然朕鬥不過你,不過朕有皇姐,皇姐一定可以殺了你!”

秦青魚看了眼昭陽公主道:“說起臣的夫人,她既有心栽培皇上,那臣作為皇上的姐夫自然也不能藏私,臣便幫皇上分析分析這次皇上到底錯在哪裏。”

小皇帝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誰要你教?!朕是來殺你的!”

秦青魚敷衍地點頭道:“嗯嗯嗯,那臣就分析分析皇上到底該怎麽殺臣。”

小皇帝氣得還想再說,昭陽拉住了他,小皇帝仰頭看了眼姐姐,忍了忍,這才憋住了。

小皇帝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秦青魚看了眼昭陽拉著小皇帝的手,知道昭陽對她還是不信任,又補了一句道:“臣只是幫皇上分析分析,皇上拿臣分析的招數來對付臣是沒用的,臣不會給皇上那個機會,而且臣心裏只有夫人,夫人愛重弟弟,臣自然也忠心耿耿,皇上根本沒必要忌憚臣。”

說完,秦青魚才繼續道:“皇上聰慧,臣便不分析那麽覆雜了,只講一句——直擊要害。”

秦青魚道:“皇上的思路臣大約明白,崔喜娘不過是個引子,皇上想由崔喜娘的死牽出臣的殺人動機,也就是臣是秦青魚這個秘密。皇上認為只要釘死了臣就是兇手,就能釘死臣就是秦青魚,就能除掉臣。”

秦青魚道:“皇上借助劉嬤嬤牽出周晴雨,周晴雨牽出申公公,申公公牽出那錠金子,那錠金子再牽出小太監,小太監最後指認臣,再加上最後重磅出現的與小秦後筆跡一致的信,照理說,還真能定了臣的罪。只是……”

小皇帝還挺上進,嘴裏說著不用秦青魚教,實際聽得卻十分認真,聽到這裏還忍不住問道:“只是什麽?”

秦青魚道:“只是皇上繞了這麽大個圈子,看上去確實挺真實,不像是處心積慮地陷害,可皇上卻從一開始就抓錯了重點。”

小皇帝微微睜大眼:“什麽意思?”

秦青魚笑道:“皇上說自己是幕後主使,臣是信的,臣的夫人可設計不出這麽愚蠢又啰嗦的招式,臣的夫人一向都是直擊要害,比臣還直接。”

獨孤赤焰從來都是直接動手揍她,唐黎則是直接綁了她,昭陽公主……雖然她不記得了,不過也早就打聽清楚,昭陽公主與她剛重逢就捅了她,真是直接的就像一根筋。

小皇帝一聽就不高興了:“你什麽意思?!”

秦青魚笑著繞開話題道:“皇上方才問臣什麽?哦對,只是……重點從來都不是臣到底有什麽罪,而是怎樣才能讓臣毫無反抗之力。皇上想正大光明地置臣於死地,還想讓天下人都挑不出錯處,其實不難,就那四個字——直、擊、要、害,臣的要害。”

小皇帝冷哼道:“你能有什麽要害?你奸猾狡詐,連私生女這種刁鉆招數都能想出來,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

秦青魚道:“看來公主都同皇上說了。”

小皇帝道:“那是自然,皇姐學識淵博無所不知,你騙得了旁人可騙不了皇姐。”

秦青魚道:“可是臣真的有要害。”

秦青魚的手伸出鐵欄桿,扯住昭陽的袖角,撒嬌似的晃了晃,看向昭陽的眸光討好又無奈:“比如臣的夫人就是臣的要害,皇上想逼臣就犯,只消控制住公主便能萬事大吉。為了夫人安危,臣會用最快的法子讓自己‘舊疾覆發’不治而亡,保管無人懷疑。”

昭陽公主垂眸看向被扯住的袖子。

小皇帝聽笑了:“你當朕是傻子?你肯為了皇姐去死?朕才不信。”

秦青魚道:“皇上信不信無妨,臣只是舉個例子,臣當然舍不得死,臣還要同夫人天長地久呢。”

說著話,秦青魚的手已經順著袖子摸到了昭陽的手,試探著十指相扣,昭陽的視線從袖子上擡起看向秦青魚,那手居然沒有躲開。

秦青魚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突然就順暢了。

打歸打,罵歸罵,害歸害,恨歸恨,昭陽終究心裏還是有她的。

不過,她的喜悅是不是有點太過明顯了?她對昭陽似乎太過在意了些,實在是昭陽各方面都太對她的胃口,腎走著走著就有點走偏了。

不過無妨,一切都在掌握中,她的這點在意不會產生多少影響,倒是更能混淆昭陽。

秦青魚又同小皇帝分析一會兒,戳穿了小皇帝最後狗急跳墻找宮女這件事。那宮女雖說的確是坤寧宮的人,不少老人都有印象,可出事前她就已經因病外放出宮了,火燒坤寧時她並不在。小皇帝做了手腳改了那宮女出宮的記錄,就是想借那宮女定她的罪,只可惜小皇帝還是年歲太小,手段稚嫩,好好的一枚棋子也沒發揮好作用。

秦青魚道:“若是臣,臣會讓她死咬著小秦後就是沒死,就是找替身鉆的地窖!我還會讓宮女編造一些逼真的細節,橫豎整個坤寧都死絕了,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還怕有人來對質?既要咬,就要往最狠裏咬,死也要咬掉一塊肉!”

說罷,秦青魚又道:“不過總歸還是那一句,制敵必須掐準要害一擊即中,面對強大的敵人,做不到萬全之策就不要輕易出手。知道臣為什麽乖乖在牢裏配合了皇上一個月嗎?因為臣早就看出害臣的人手段蠢笨,所以才想讓他多露點馬腳,方便臣出獄收拾他。”

也是因為手法太笨,秦青魚才壓根就沒懷疑到昭陽頭上。

說到這裏,秦青魚一把攥住鐵欄,沖著小皇帝森然一笑,眼底的陰翳幾乎化為實體:“皇上,若沒有您的好皇姐,您猜,臣出獄後會怎麽收拾……他呢?”

這眼神,這威脅,可太嚇人了!

小皇帝下意識拽住了昭陽的袖子,額角嚇出了汗。

秦青魚見好就收,立刻就收了那讓人不寒而栗的美人笑,假模假樣地安撫道:“皇上放寬心,臣說了,臣愛妻如命,絕對會做個忠臣良將,就算出獄也不會秋後算賬,保管那人屁股下的椅子穩穩當當。”

小皇帝緊張道:“你、你……”

秦青魚笑得雲淡風輕:“我什麽?皇上得知臣被冤枉,親臨天牢接臣出獄,臣受寵若驚,對皇上更加馬首是瞻,從此君臣和睦,國強民安,皇上以為如何?”

意思就是,別墨跡了,趕緊放我走。

小皇帝不傻,這話外之意自然聽出來了,他轉頭看向昭陽,那意思是無聲詢問該怎麽辦。

昭陽公主放任秦青魚說了這麽久,終於開了口,不過不是對秦青魚,而是對小皇帝道:“方才在勤政殿囑咐你的,你可記住了?”

小皇帝乖巧點頭道:“朕記住了。”

昭陽公主道:“記住,一個字都不要忘,尤其切記凡事三思而後行,你一時無法完全領會不要緊,只做到一件——近賢臣遠小人,這也能保你至少十年安穩。”

小皇帝再度點頭。

昭陽公主又“考”了下小皇帝賢臣與小人的名單,還有可用但不可重用的臣子的名單,這才最後道:“駙馬送了你一課,教你面對強大的敵人一定要直擊要害,切勿拖沓。那皇姐也再教你最後一課。身為皇帝也要明白‘舍’與‘得’,為了國泰民安,一定的犧牲是必要的。”

小皇帝有些茫然:“舍什麽?得什麽?”

昭陽公主摸了摸小皇帝的頭,一晚上都冷著臉,這會兒難得竟浮出一抹堪稱溫柔的笑意,柔聲道:“你去牢外等我,稍後有道試題給你,你一定要認真思考後再作答,這可是皇姐給你的最後一道題。”

小皇帝點了點頭,對昭陽公主十分敬重,聽話地出去等她。

礙眼的燈泡終於走了,當著未成年的面,有些話秦青魚實在不好說,如今只剩兩人,秦青魚拽了拽鐵門道:“你不給我開門嗎?這麽久不見,我都得了昭陽饑渴癥了,特別想抱抱你。”

昭陽公主沒拿鑰匙,又跟小皇帝說了還要再出一道考題這樣的話,看來是沒打算就這麽放她出去,還要繼續拿她給小皇帝練手。

秦青魚倒是不怎麽在意這個,橫豎昭陽不讓她死,昭陽利用她越多,對她的憎恨就會越少,兩人的關系反而會更融洽,任務也更容易完成,何樂而不為?

秦青魚接著又道:“就算不給我開門,至少過來再讓我牽牽手,剛才當著你弟弟的面,我就稍微牽了那麽一下,怕對未成年影響不好,都沒牽夠。”

昭陽公主沈默地看了秦青魚片刻,朝著鐵欄桿走近了一步,剛才還要伸長了胳膊才能夠到昭陽,這會兒只把手穿過鐵欄就能摸上昭陽的手。

昭陽公主算起來不過堪堪十九歲,正是身嬌體軟的時候,小手柔若無骨,握在手中怎麽把捏都舒服。

秦青魚壓著後舌音道:“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就算你拿我給你弟弟練手我也不生氣,可你不該一點兒風都不給我透。我一直擔心你誤會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的,結果倒好。”

秦青魚嘆了口氣:“算了,我不跟你抱怨了,就是牽手有點不夠,你得親我一下,我提心吊膽地坐了一個月牢,就親一下不過分吧?“

昭陽公主垂眸看著秦青魚把玩自己的手,長睫濃密,淡淡的睫影遮不住眼底的碎芒,那眼實在是美,難以形容的美,不親眼見到根本無法體會的美。

昭陽公主不答反問道:“崔喜娘死了,你都不難過嗎?”

秦青魚佯裝誠懇道:“難過自然是有那麽一點的,只是我與她並沒有多深的交情,救她出宮已經是仁至義盡,旁的實在也沒有了。比起這個我更想說的是,小皇帝這樣濫殺無辜實在不是好習慣,趁著他還能矯正,好好教導,免得以後他成了暴君,到時候別說國泰民安,只怕會官逼民反。”

昭陽公主道:“我已經教訓他了,若非他是皇帝,這一樁人命已經足夠他秋後問斬。”

秦青魚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不能真砍了他,罰還是要罰的,還得重罰,這可是條人命。”

昭陽公主突然擡眸看向她,“你還在乎人命?”

這話說的,她只是想趕緊完成任務,也沒有濫殺無辜吧?

秦青魚道:“那自然是在乎的,就像我說的要殺盡蠻夷,結果也只是殺了皇族,其餘俘虜只是流放。”

昭陽公主頓了下,聲音很輕道:“也對,你也就對我心狠手辣。”

秦青魚尷尬地抿了下唇,“我只是……”

昭陽公主道:“你只是為了任務,對吧?”

秦青魚道:“我……”

昭陽公主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任務,你可以對西厥公主溫柔,可以為崔喜娘強闖皇宮,甚至可以留劉嬤嬤一條性命,還可以……可以在酒吧護趙芮茵,可以臨死都不忘兌現蛇姬的承諾,卻唯獨不會對我心軟。”

昭陽公主說著說著竟然笑了,那笑格外的苦澀,秦青魚看在眼裏,心底竟然有些難受。

秦青魚想安撫昭陽,還沒等開口,昭陽公主又仿佛自言自語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任務總還是要完成的,不然還能怎麽辦?”

這話聽起來無比的可憐,昭陽公主可從來沒在她面前這樣示弱過,秦青魚忍不住喚了聲:“昭陽……”

昭陽公主擡眸望著秦青魚,眼底星河驛動,像是被秦青魚的美色迷惑看癡了眼,許久才伸手摸向秦青魚,口中呢喃著:“你的簪子……歪了。”

簪子歪了?

秦青魚不喜歡頭頂沈甸甸的,因而發髻綰得簡單,發飾更簡單,只簪了這一支簪子,金鳳銜魚簪,這是昭陽公主特意送她的成婚禮,新婚那日戴著迎得親,之後就再沒有摘過。

昭陽公主拔下了秦青魚的金鳳銜魚簪,柔白的指尖摩挲著那栩栩如生的金色小魚,緩緩抽出被秦青魚握著的手,向後退了兩步,退出秦青魚手臂能夠到的範圍。

秦青魚下意識伸手抓了下,沒抓到,說道:“怎麽了?這就要走了?好歹親我一下再走。”

昭陽公主淡淡道:“不親了。”

秦青魚逗她道:“為什麽?不帶這麽小氣的。”

昭陽公主道:“方才皇上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是我拿來給他練手的。”

昭陽公主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地讓秦青魚突然升起一絲異樣。

秦青魚抓昭陽公主的手改成了掌心向上,討要道:“那至少把簪子還給我。”

昭陽公主縮了縮手道:“不給。”

秦青魚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昭陽公主道:“你就要死了。”

秦青魚的臉緩緩沈了下來:“你要殺我?”

昭陽公主淡淡道:“我說了,你是我送給皇上練手的。”

秦青魚道:“他殺不了我。”

昭陽公主道:“練手自然是要成功的,若練手都失敗,等將來再遇上佞臣叛將,皇上又怎麽會贏?”

秦青魚道:“這是兩碼事,何況我也不是佞臣叛將。”

昭陽公主道:“是與不是,你我心中都有數,即便現在還不是,早晚也會是。”

昭陽公主說得沒錯,早晚這個皇帝得由昭陽來坐,不然任務還怎麽完成?可事實雖然如此,話卻不能這麽說。

秦青魚道:“你還是不信我,我說過,我不做任務,我只做你的駙馬,我要跟你天長地久地在一起。”

昭陽公主長睫微顫了下:“聽聽這話,多動聽,我差點就要信了。”

秦青魚道:“我說的是實話,昭陽,你過來,讓我抱抱你,隔著鐵欄也能抱。”

秦青魚的胳膊伸出了欄桿,期待地望著昭陽,這期待並不是演戲,她是真的想抱一抱昭陽,她心中隱約升起一絲不安,只有抱住昭陽才能緩解。

昭陽公主並沒有過來,只是攥著簪子望著她,寬大的衣袖遮住了攥緊的手,只看表情並看不出昭陽的情緒。

昭陽公主喃喃道:“我跟自己打了個賭,賭贏了魂飛魄散,賭輸了你永遠都不可能再在我這兒完成任務。”

秦青魚道:“什麽賭?”

昭陽公主目不轉睛看著秦青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但是又停住了,繞開話題道:“其實我都明白的。你有你的任務,你為了任務傷害我,我明白。你寧願躺二十年都不願意清醒著陪我,我也明白。畢竟為了任務和不喜歡的人虛與委蛇已經夠惡心了,誰還願意一惡心就要惡心二十年?我真的都明白。”

昭陽公主突然說這些,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秦青魚卻並不覺得高興,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她解釋道:“我從來沒覺得你惡心,我只是……”

昭陽公主打斷道:“怎樣都無所謂了,你我立場不同,就像人類圈養豬羊,那些豬羊被細心呵護長大,卻沒想到會被信任的主人送去屠宰場,對那些豬羊而言,主人背叛了它們。可主人又有什麽錯?她只是養大了她的食物,然後正常的屠宰吃掉而已。”

昭陽公主道:“如果真要說誰錯了,那就是豬羊錯了。它們起先確實無辜,可都已經被送去了屠宰場開腸破肚了,它們卻還對主人抱有幻想,那就是它們的愚蠢了。”

說到這裏,昭陽公主的神情越發和緩了起來,聲音飄渺的就像隨時要散掉:“其實道理很簡單,人類怎麽可能真的愛上自己的食物?任務者……怎麽可能真的愛上自己的任務對象?”

你……怎麽可能真的愛上我?

秦青魚聽出了話外之音,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承認的,她道:“可是我真的愛你,不信你且看著,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不是怕昭陽公主寧死都不肯繼位,秦青魚哪裏需要走這彎路?!

她是真沒想到會接二連三碰到同一個人,若早知道,她就不會做得那麽絕。

秦青魚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些後悔了。

秦青魚還想再安撫昭陽公主幾句,昭陽公主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昭陽公主道:“別再說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再相信你。你有你的立場,你可以為了你的任務傷害我。可我也有我的立場,我也可以恨你!”

昭陽公主深吸了口氣,眼眶肉眼可見的紅了,只有聲音還算平穩。

昭陽公主道:“我恨你秦青魚,從你再次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可我殺不了你,我下不了手,我終究是做不到像你那樣心狠手辣。也或者,只是因為是你,換做旁人我根本就不會猶豫。就如同你不會對我猶豫一樣,因為我不是那個能讓你心軟的特殊的那一個。”

昭陽公主道:“我原本……還想多做幾天美夢的,可看到崔喜娘的屍體,我突然就當頭棒喝了。我連崔喜娘都不如,至少崔喜娘還得過你一點真心,哪怕你已經忘了,而我得到的只有算計。”

秦青魚楞了下:“你……都知道了?”

秦青魚自認已經非常小心,到底哪裏出了岔子讓她露了餡?昭陽怎麽會發現她恢覆了記憶?

昭陽微仰下巴,將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絕對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這個人面前,掉一滴出來。

昭陽公主道:“對,我早就知道了,我還知道……你真的曾經失憶過,只不過你的失憶也是為了算計我。”

早知道了?

秦青魚閉了閉眼,兩手攥著鐵欄桿,情況比想象中的要糟糕,她又在昭陽這裏翻了車,自從進了這個世界,她好像就沒有順利過。

秦青魚咬牙道:“是,我的確是恢覆了記憶,我不敢告訴你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我怕你和我疏遠。你原本就不信我,若再知道我恢覆了記憶,必然更不會信我,我好不容易才和你的關系緩和了一點,不想再出岔子。我是真的喜歡你,這份喜歡很大程度是延續了失憶的真心,那真心不只屬於失憶的我,也屬於現在的我,你明白嗎?”

昭陽公主眼裏沒有一絲的信任,看著秦青魚就像在看一個演技拙劣的跳梁小醜。

昭陽公主嗤笑道:“真心?你都不記得了哪裏來的真心?你忘了崔喜娘都,忘了同我說過的話,還敢跟我提什麽真心?你的真心我感受過的,雖然它曇花一現,可我真的感受過的。”

昭陽公主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輕聲道:“你的真心曾經對我說,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給我早晚吻,不再每天說愛我,那一定要小心,那一定是‘你’回來了。”

原來失憶的她竟然戀愛腦到連這種話都說了?!

秦青魚總算明白了自己露餡露在了哪裏,早晚吻和每天說愛你這樣的細節,即便她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打聽得到。

所以,昭陽早就知道了一切,禦花園偶遇崔喜娘的屍首也不是意外。

撲通!撲通!

秦青魚的心跳越來越快,不是緊張也不是心動,而是不安。

秦青魚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哪怕獨孤赤焰殺到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唐黎跑到手術臺前不準她死她也沒有慌張過,可眼下她卻有些控制不住。

秦青魚兩手死死攥著鐵欄,心亂如麻,面上卻盡量保持沈穩道:“既然你感受過我的真心,那你該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之前我不敢辭官是怕小皇帝對你不利,如今沒了這個擔心,明日我就辭官,咱們一起做閑雲野鶴,天下之大,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真的,從今往後咱們之間沒有任務,就單純的你和我。”

秦青魚說得情真意切,她知道必須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這種時候什麽樣的甜言蜜語她都說得出口,也不再那麽吝嗇時間,就算真一輩子也不要緊,失敗了重來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秦青魚說了這麽多,自認足夠真誠,也是真的願意花費一輩子的時間,她第一次這樣慷慨,可昭陽公主卻只有一句:“說完了嗎?”

秦青魚噎了下,道:“我還有很多話,我……”

昭陽公主打斷道:“可我不想聽了,別浪費口舌了,我說過的,我不可能再相信你,永遠都不可能。”

昭陽公主的語氣很和緩,可態度卻很堅定。

秦青魚挫敗地閉了閉眼,冰涼的鐵欄桿攥在手裏,原本滾熱的手心冰得失了溫度。

秦青魚囁嚅道:“可你也說了,失憶的我是有真心的,所以我不是沒有真心,我只是以前把任務看得太重,我現在……”

昭陽公主再度打斷,這次竟有些控制不住的疾言厲色:“夠了!我都說了我不想聽,你怎麽還非要說?!”

秦青魚望著昭陽,不甘心道:“我說錯了嗎?失憶的我沒有真心嗎?你感覺不到嗎?!”

昭陽公主笑了,那一瞬間仿佛帶著心魔的獨孤赤焰,眼底血絲崩裂,笑得嘲諷又陰森!

昭陽公主道:“是!失憶的你是有真心,可就是因為那曇花一現的真心,我才更無法忍受真實的你!你為什麽要恢覆記憶?你還不如永遠失憶!真實的你虛偽、卑鄙、絕情、惡毒!真實的你心狠手辣根本不堪為人!真實的你為看著就惡心!”

惡心……

明知道是氣話,秦青魚還是……

不,誰說就一定是氣話,也可能是真的,看到仇人覺得惡心不是很正常嗎?

秦青魚第一次被昭陽公主罵得有些難受。

昭陽公主臉上笑著,神情卻格外恐怖:“你有你的立場又怎樣?我憑什麽就該被你傷害?我不是你的踏腳石,我也不是沒有血肉的NPC,我是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會痛,我也會恨!你那麽對我,那麽欺騙我背叛我傷害我,我真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我真恨不得你永不超生!”

昭陽公主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以為自己早已看得通透,不會再歇斯底裏,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昭陽公主閉了閉眼,臉上的猙獰漸漸平覆,可胸口還是有什麽堵著似的,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很。

昭陽幹脆說了個痛快。

昭陽道:“我更恨,恨我自己優柔寡斷,恨我明知道一切都是陷阱,明知道該一刀殺了你,卻總在最後一刻軟了心。你不就是欺負我下不去手嗎?可我憑什麽就該被你玩弄?我憑什麽要因為你活得生不如死?!我承認我愛你,可我更恨你!我不想再這麽糾結這麽難受,我受夠了,我也累了。你是任務者你了不起,你得天獨厚你萬夫莫敵,我一個微不足道的紙片人我怎麽鬥得過你?鬥不過我不鬥了,今晚我們便做個了斷!”

昭陽公主這一番發洩似的話,聽得秦青魚心驚肉跳,心中的不安鋪天蓋地,眨眼便將她淹沒讓她喘不過氣。

她嘴裏辯解著“你不是紙片人”,下意識看了眼昭陽手裏的簪子,這一刻突然明白了昭陽為什麽示弱說理解她,竟然是為了放松她的警惕拔下這簪子?!

她拿這簪子想幹什麽?她想幹什麽?!!

秦青魚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顫抖,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腦中嗡的一聲,那一剎那間竟然一片空白。

秦青魚像是溺水者的自救,下意識說道:“我明白了,都是我不好,都是為的錯,我什麽都答應你,你想讓小皇帝拿我練手,我答應。你想讓我死在他手裏,我也答應。我統統都答應。所以你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自己,我、我會心疼的。”

這最後一句說得格外的別扭,一點都不像秦青魚,可就是因為這別扭,才讓這話聽起來多了許多真誠。

昭陽公主望著秦青魚,眼眶越發紅了,眼底淚霧蒸騰,讓她幾乎看不清眼前這張美麗又可恨的臉。

昭陽公主道:“你還沒明白嗎?我恨你。”

秦青魚道:“我明白,你一直都恨我。”

昭陽公主道:“不,你不明白,我這次恨你的法子不一樣。”

昭陽公主笑了,含淚的笑意格外的心酸,那樣美的一張臉,那樣淒涼的笑容,任誰看了都要忍不住心疼,可秦青魚卻顧不得心疼,她心驚肉跳地盯著昭陽,心底的不安化作實質,她呼吸急促,她知道昭陽想幹什麽,她知道!

不……不要……

“不要!昭陽不要!你冷靜一點,你聽我!昭陽,昭陽!!”

秦青魚死死攥著鐵欄桿,拼命向兩邊拽!她想拽開鐵欄鉆出去,她想阻止昭陽!可這只是個普通的低武世界,她的身體數據大打折扣,她沒有千鈞之力,她拽不開這鐵欄桿!她阻止不了昭陽!

區區鐵欄桿,但凡換個星際或者末世,根本不值一提,可這會兒卻偏偏攔住了她!

“昭陽!不要!!!!!”

秦青魚生平第一次這樣恐慌,她撕心裂肺的驚叫聲在空蕩的地牢回蕩,眼前的昭陽公主這次倒是笑得真心了許多,似乎很滿意她的驚慌失措。

“臨死前能看到你這樣的表情,不是演的,真是意外的收獲,我以為我永遠都看不到你這樣的表情。”

昭陽公主舉起手裏的簪子,噗的一下,狠狠紮進自己的脖頸,沒有一絲的猶豫,簪尖從後頸穿出,滴著鮮紅的血珠。

“昭陽!!!”

秦青魚目眥俱裂,她發了瘋地拼命踹著牢房門,哐啷哐啷的聲音震耳欲聾,遠處隱約傳來奔跑聲,有人趕過來。

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昭陽公主咳了聲,咳出了幾絲血沫,她松開攥著簪子的手,滿手的猩紅,望著秦青魚,恍惚地笑了。

昭陽公主道:“被算計的感覺……咳……咳咳……很難受吧?”

秦青魚突然無比的憤怒,那憤怒來的沒有道理,可她就是怒不可遏,好像昭陽死了不單單只是任務失敗,還有更可怕的事情會發生。

她嘶啞著罵道:“別說了!你別亂動!你踏馬別動!”

昭陽公主咳著,笑著,身形已經搖晃了,踉蹌著扶住了身後的鐵欄桿,滿嘴的血。

昭陽公主道:“你在怕什麽?咳……怕……咳咳……怕我死了任務失敗?咳……哈哈……咳咳咳……沒想到還能看到你這個樣子……咳……我真是賺了……真好啊……能算計到你,我死也……死也瞑目了。“

昭陽公主虛弱地掃了眼走廊盡頭,看到幾道身影跑了過來,咬牙重新攥住沾血的金鳳銜魚。

秦青魚踹門的動作頓住了,那一瞬間,手腳冰涼,連喊聲都帶著顫音:“不,不要,不要拔!!!!!!!”

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響動,簪子拔了出來,血頃刻間鋪滿了脖子,染紅了素雅的宮裝。

小皇帝連同獄卒一起趕了過來,小皇帝的一聲驚叫肝腸寸斷,他忘了自己的皇帝身份,撲跪過來就抱住了昭陽公主。

“皇姐,皇姐你別嚇朕,皇姐,皇姐!快!快傳太醫!快啊!!治不好皇姐你們統統都去死!!”

獄卒嚇得腳打後腦勺,慌裏慌張地跑去找太醫,小皇帝抱著昭陽慟哭失聲。

昭陽染血的手抓住了小皇帝的袖子,每說一個字都有血從嘴裏湧出,聲音嘶啞的像是幾百年的破風箱,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最後……一道……題……”

昭陽公主說的無比艱難,卻堅持要說:“答案……給……我……”

小皇帝突然明白過來,眼淚瘋狂湧著,他吃力地抱著她的皇姐,崩潰道:“你怎麽能這樣?這樣的犧牲朕不要!你怎麽能丟下朕?怎麽能這麽對朕?!朕不想做這個皇帝了,朕不要你死!皇姐!朕不要你死!!”

生命的最後時刻,昭陽死死攥著小皇帝的袖子,破損的氣管早已吸不進氣,她眼底充血,額角青筋暴起,已經徹底發不出聲音,只能張著嘴,動著唇,嘶啞著只能靠唇形分辨的話。

【答……案……】

小皇帝淚流滿面,他不想說什麽答案,他只想讓他的皇姐好好的!

可是,可是……

他若不說,皇姐會不會死不瞑目?

想到皇姐就要死了,小皇帝心痛難當,抱著昭陽強忍哭腔道:“蘇月娥在牢房與……與昭陽公主發生爭執,失手殺死公主企圖逃走,被趕來的禦林軍當場擊斃!”

說罷哭吼道:“還不快傳禦林軍!”

禦林軍就守在天牢門口,牢裏只有獄卒,若不是昭陽特意交代有話要同駙馬說,不準任何人打攪,原本禦林軍早該來了。

留守的獄卒慌張地去喊禦林軍,小皇帝再看懷裏的昭陽,已經沒了氣息。

秦青魚終於踹開了那堅固的鐵門,這在普通人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秦青魚顧不得腳底的劇痛,喘著氣扶著門框,剛要出來,脖子突然一陣劇痛,像是被銳物猛地紮透,瞬間就窒息了!

“唔!”

這癥狀怎麽這麽熟悉?就像……被紮穿了脖子的昭陽!

秦青魚捂著脖子跌跪在地,明明脖子上沒有傷口,可就是劇痛難忍,就是無法呼吸。

腦海突然響起系統尖銳的警報。

【渺渺:警報!警報!宿主生命值剩餘5%!系統能量不夠不足以自救!開啟緊急撤回程序!緊急撤回!!】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死的明明是昭陽,為什麽她的生命也會受到威脅?!

系統緊急將她帶回了空間站,卡在最後1%連接上了空間站自救系統。

【渺渺:生命值恢覆20%。】

【渺渺:生命值恢覆50%。】

【渺渺:警報!警報!檢測到宿主體內有小世界魂契與噬魂蠱!魂契融合靈魂無法清除,緊急清除噬魂蠱!】

【渺渺:噬魂蠱清除1%……】

【渺渺:噬魂蠱清除10%……】

【渺渺:噬魂蠱清除20%……】

【渺渺:警報!警報!檢測到宿主靈魂受到噬魂蠱攻擊!緊急開啟保護模式!】

【渺渺:警報!警報!靈魂受損5%!自動修覆5%!】

【渺渺:噬魂蠱清除30%……】

【渺渺:警報!警報!靈魂受損10%!自動修覆10%!】

【渺渺:噬魂蠱清除40%……】

【渺渺:警報!警報!靈魂受損15%!自動修覆15%!】

【渺渺:噬魂蠱清除50%……】

秦青魚剛從死亡線上拉回來,聽著這滿腦子尖銳的警報,煩躁地皺了皺眉。

噬魂蠱?她身上怎麽會有噬魂蠱?

等等!噬魂蠱?!魂契!!

秦青魚猛地睜開眼。

她憑借魂契感應了下昭陽的位置,瞳孔震顫,昭陽的魂魄在世界之外,也就是說……昭陽和她在同一個空間!!

魂契的一方魂飛魄散,另一方也會魂飛魄散!

她能修覆靈魂,昭陽卻不能!

秦青魚看著不斷跳動的靈魂損失數據,那一刻,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不!不行!不能讓她魂飛魄散!

“快!強制切換下個世界!!!”

不在同一個世界,魂契就會失去作用。

【渺渺:我還沒充滿電,噬魂蠱也沒清除完,你的生命值也還有21%沒……】

話未說完,秦青魚手動切換下個世界。

再睜開眼,秦青魚躺在一片廢墟中,殘陽如血,廢樓林立,周圍安靜的只有風聲,間或還能聽到熟悉的嚎叫。

那是……喪屍。

秦青魚立刻警覺地爬起來,小心翼翼從垃圾堆裏出來,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音,迅速躲進了最近的建築物。

系統剛充上沒多少的電繼續修覆著她的肉身,還要繼續清除噬魂蠱,幸好切到這個世界之後靈魂攻擊就停止了,不然系統根本無法承擔靈魂修覆這麽覆雜的程序。

肉身修覆完成,噬魂蠱也清除完畢,幸好還保留了一點能量。

【渺渺:你這切的什麽破世界?根本就沒有任務啊!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渺渺:緊急撤離程序啟動失敗!失敗原因:能量不足。】

【渺渺:能量不足?不能吧?不是還有12%嗎?woc!怎麽顯示0%了???0%還沒關機?我都沒開權限,它怎麽就自動消耗CPU緊急供電了?這要搞死我啊?!】

【渺渺:怎麽關不了機?!】

【渺渺:警報!警報!檢測到不明力量搶奪系統!】

【渺渺:啥玩意?】

【渺渺:警報!警報!系統緊急加強防火墻,防火墻抵禦失敗!】

【渺渺:警報!警報!緊急供電剩餘0%!】

【渺渺:警報!警報*&@¥%&……】

秦青魚聽到一陣尖銳刺耳的噪音後,系統再也沒了動靜。

一切發生的太快,秦青魚根本來不及反應,她剛進入建築物,就見拐角閃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兇狠的光。

那是……狼?

不,不對,那分明是人的眼睛!

秦青魚死盯著著那雙眼睛,小心地蹲下,地上只有大小不一的水泥磚塊,她摸了塊還算趁手的拿在手裏。

剛拿好,那綠眼迅速朝她撲來!速度之快,遠超惡狼!

秦青魚瞅準機會,猛地將手裏的水泥磚砸了過去!正中那人腦袋!

秦青魚並不戀戰,在沒弄清楚具體情況之前,她絕不會硬碰硬,扔完水泥磚她掉頭就跑!

秦青魚身輕如燕,動作十分靈活,速度也極快,她能聽到身後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她並不回頭,一口氣跑出去很遠,閃身躲進了另一棟大樓,直到再聽不到任何動靜,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秦青魚小心地控制著氣息,緩緩蹲了下來,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一邊回想發生的一切。

昭陽死了,她也跟著有了瀕死的癥狀,這不是噬魂蠱的作用,噬魂蠱只有在子蠱背叛母蠱的情況下才會發作,母蠱死亡並不會導致子蠱死亡,她會跟著昭陽一起死,是魂契的作用。

那個小世界因為噬魂蠱的關系,魂契雖然沒辦法發揮完全,卻也能發揮一部分作用,就是因為這個作用,她在那個雨夜失蹤時,昭陽才能憑借第六感找到她。

她記得軍營小兵說過,當日她死而覆生,昭陽從她的帳篷出來,走了沒幾步就摔了,形容十分狼狽。小兵說這個只是羨慕昭陽對她的情深義重,現在想來,那應該是魂契的延遲反應。

當時她一度瀕臨死亡,雖然被系統救了回來,但那將死的一瞬間還是通過魂契延遲到了昭陽身上。

現在昭陽死了,她因為魂契跟著也要死了,但是她有系統,系統將她帶回了空間站,救了她。

原本到這裏就該結束了,不會再有危險,可是空間站修覆系統檢測到了噬魂蠱,自動清除蠱蟲,這個清除行動被蠱蟲默認為背叛——只有背叛母蠱的人才會想要清除子蠱。

因為背叛,噬魂蠱發作,她的肉身正在修覆中,所以沒受什麽影響,但是靈魂卻受到了攻擊,昭陽和她在同一個空間,昭陽的靈魂因為魂契的關系,也跟著受到了攻擊。

她現在緊急傳送到這個世界,和昭陽隔離開,不同的空間魂契不會發作,靈魂攻擊就不會繼續。

只是,昭陽的靈魂已經受了不小的攻擊,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秦青魚靠著柱子坐著,心口有些難受,她是真的沒想到昭陽會這麽決絕,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昭陽是想拉著她一起魂飛魄散?還是單純的不想讓她完成任務?

昭陽臨死前殘破的笑容在秦青魚腦海揮之不去,秦青魚煩躁地抱住頭,一些陌生的畫面不斷閃現,她看不清楚也抓不住,好煩,煩死了!

之前她到底在想什麽?平時挺聰明一人,怎麽突然就笨了?她幹嘛要把自己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她都已經定位了昭陽,直接把昭陽送走不就完了?

可隔空傳送需要更多的時間,昭陽的魄已經受損,多拖一秒就多一分魂飛魄散的危險,她這麽做也沒錯。

對,沒錯。

昭陽可是她的任務對象,雖然任務失敗了,只要昭陽魂魄還在,她就還有第三次機會。如果昭陽魂飛魄散了,那罰額至少一百個世界起步,浪費的時間只會更可觀。

道理是想明白了,可心口的難受還是揮之不去,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麽難受,昭陽的魂魄保住了,雖然可能有些損傷,可魂飛魄散是絕對不會了,她為什麽還這麽難受?

她知道自己不是因為任務失敗難受,雖然任務失敗加速了她的急切感,確實讓她難受,可她知道心口堵的難受和這個無關。

昭陽……

昭陽。

我都說了會陪你一輩子,為什麽你就不能多給我點時間?為什麽非要做得這麽絕?

別人訣別前好歹還吻個別,你卻連個擁抱都吝嗇,呵……呵呵……

昭陽說得沒錯,被算計的感覺真的很不好,看著昭陽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覺更糟糕。她是真的沒想到昭陽會這麽做,那麽驕傲的一個靈魂,當初魔尊那麽折磨她她都不肯死,怎麽到了她這裏就……就要用這種自損八百的方式來報覆她?

也或者這根本不是報覆,昭陽是真的累了。報覆過,掙紮過,憤恨過,也歇斯底裏過,發現無論做什麽都沒有用,就好像凡人與天鬥,鬥來鬥去,只會讓自己更傷,更恨,更無力,所以幹脆就放棄了,一了百了,不跟她糾纏,想徹底擺脫她。

她突然想起昭陽那說了一半的話。

【我跟自己打了個賭,賭贏了魂飛魄散,賭輸了你永遠都不可能再在我這兒完成任務。】

她好像明白了。

昭陽,你覺得你是輸了還是贏了?

昭陽現在魂魄受損,也不知道傷成什麽樣子了。

秦青魚緩緩攥緊了手,越想心口越堵得慌,可她沒有太多時間難受,喪屍世界到處都是危險,情緒宣洩根本就是奢侈,她必須趕在太陽徹底落山之前將自己藏好,夜晚才是血腥的開始。

她除了一身空間站的衣服,一無所有,也許等不到喪屍弄死她,她就餓死了。

未來會怎樣,秦青魚不知道,系統已經關機,這和平時的關機不一樣,緊急供電耗盡,系統將無法自動充電,也就是說……除非她找到其他方法給系統充電,否則她將永遠無法離開這個世界。

永遠無法離開……

秦青魚閉了閉眼。

可是系統是虛擬的,想給它充電,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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