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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公主與太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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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公主與太後(13)

昭陽公主一早就去上朝, 秦青魚在寢殿睡回籠覺,雖說沒能親見早朝的熱鬧,但想也知道, 一定是刀光劍影,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反對那道賜婚聖旨的。

還沒下早朝, 前朝就傳來消息, 說昭陽公主雷霆震怒,杖責了兩位朝中重臣, 還降了好幾位的官職,眾臣噤若寒蟬, 沒人敢再抱怨昭陽公主先斬後奏。

只是, 眼下正是和親當口, 昭陽公主不與眾臣商議, 直接讓封公公把聖旨給秦青魚送了去,這不是打諸臣的臉嗎?

眾臣敢怒不敢言,對於昭陽公主把持朝政一事更加不滿, 他們原本就不是心甘情願的公主黨羽,只不過為了對付小秦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今小秦後已除, 小皇帝就又成了香餑餑,不少人蠢蠢欲動想要暗中倒戈, 畢竟扶持個傀儡小皇帝可比喜怒無常的公主容易得多, 朝中局勢瞬息萬變。

秦青魚雖然沒在前朝,可猜也猜得到大致局勢, 想要讓昭陽屹立不倒, 兵權是重中之重。

如今最負盛名的戚大將軍主張和親,朝中又無其他適齡公主可以代替, 也不能找個假公主給蠻夷遞把柄,若昭陽公主執意不和親,必然會惹得戚家軍不滿。戚大將軍一旦倒戈,公主將失去最大助力,雖然還有兩萬親衛和鎮南軍,可終歸從獨攬大權變成了分庭抗禮,公主的地位就沒那麽穩固了。

昭陽公主打算如何應對和親一事先不說,秦青魚心中已有了成算,若成了便是一箭三雕,既能解和親之急,也能穩固兵權,還能讓她這個駙馬真正的名正言順。

只是該如何讓這事成了呢?若她直接將計劃說給昭陽聽,昭陽必然不會同意,得讓昭陽不得不同意才行。

秦青魚正在這兒琢磨怎麽挑起事端,一隊禦林軍突然闖了進來,竟然還帶著小皇帝的手令,說要抓她?

紫芙幾人趕緊阻攔,可哪裏攔得住?小何子喊了公主親衛,兩廂敵對,一時間互不相讓,劍拔弩張。

秦青魚收拾妥當出來,問道:“即便是皇上抓人,那也得有個說法,不知皇上因何抓我?”

禦林軍擲地有聲道:“皇上有令,罪太後秦青魚罪不可恕,即刻捉拿歸案!”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慌張跑出來的西厥公主。

西厥公主道:“肯定是哪裏弄錯了,她是蘇月娥,不是秦青魚。”

紫芙也道:“她們只是長相相似,並不是同一個人,望皇上明鑒。”

禦林軍道:“是與不是,請到禦前分辯,我等只管抓人。”

秦青魚挑眉,哦喲,她剛才還在想怎麽挑事,這可不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她不睡都說不過去是吧?

禦林軍歸陳將軍掌管,陳將軍一貫中立,不管在位的是哪位皇帝,只聽命於皇帝。小皇帝一直都掌握在昭陽公主手裏,禦林軍相當於只聽昭陽公主的,如今突然拿著小皇帝的手令過來,顯然是有人慫恿小皇帝。

更何況,小皇帝是小秦後一手從繈褓代帶大的,與小秦後十分親近,如果小皇帝真覺得她是小秦後,絕對不可能抓她,只會想辦法護著她。小皇帝既然能聽旁人的慫恿來抓人,顯然根本沒想過她真的就是小秦後。

不過那些人為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慫恿小皇帝?昭陽公主不是才剛在早朝責罰了幾個朝臣嗎?雖沒有真的殺無赦,可挨庭杖的那兩位也絕不好過,怎麽這些人反而更來勁了?

秦青魚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這叫搶占先機,也叫借刀殺人。

他們之所以突然沖著自己過來,其實並不單純是因著昭陽公主那道賜婚聖旨,這不過是個導火索,他們其實是想借這個事情逼昭陽公主大開殺戒,這樣他們就能說服戚大將軍護幼帝,清君側。

這也是當年昭陽公主借戚家軍殺入皇城時打的旗號。

戚大將軍忠心是真的忠心,可一牽扯到皇帝就容易耳根子軟,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對公主實在大為不利。

慫恿小皇帝的人明面上不敢開罪昭陽公主,便想到了借小皇帝的手,並且前腳下朝,後腳就鬧事,為的就是殺昭陽公主個措手不及,讓公主震怒。

除此之外,他們也想將她這個長相肖似小秦後的孌|寵推到眾人面前,尤其是戚家軍面前,讓他們認為昭陽公主與罪太後有違倫常,這不只是狎玩同性的不倫,這更是母女的不倫。

這些人可不管罪太後不是公主的親生母親,也不管罪太後早就不是太後,更不管兩人之前有多清白,反正這不倫的帽子扣下來,足以讓剛回城述職的戚大將軍動搖。

自然,他們也是想過後路的,萬一此計不成,她人死了,戚大將軍沒有倒戈,儲秀宮還有那麽多長得肖似小秦後的人,再找一個勾引昭陽公主就是,橫豎昭陽公主看重的是罪太後,換誰都一樣,只要讓昭陽公主息怒,火別燒到自己身上就成。

這些人的算盤真是打得劈啪響,不過他們千算萬算,肯定沒算到她是真的小秦後,是那個傳說中攪弄風雲的可怕女人。

秦青魚看了眼擋在自己前面的紫芙,還有紫芙前面的公主親衛,說道:“既然如此,我走一趟也不是不可,只是不知皇上讓你們把我帶去哪兒?”

禦林軍原本不想說,可看這勢均力敵的架勢,不說顯然帶不走秦青魚,只得道:“去慎刑司。”

猜著也是那裏。

秦青魚道:“慎刑司就算了,那地方陰暗潮濕還有血腥味,我不喜歡,就算懷疑我是罪太後,那也得大理寺審過再說,哪兒能直接送去慎刑司?再說,我又不是宮女,更不是皇帝的妃子,哪有把我送去慎刑司的道理?”

禦林軍怒道:“少廢話,皇帝手令你都敢不從?!”

秦青魚只當沒聽見,笑盈盈對紫芙道:“紫芙,你去稟明公主,就說我被小舅子請去大理寺游玩,讓她無須擔心。”

這是幫昭陽公主明確了目的地,省得昭陽著急。

秦青魚交代完,根本不管禦林軍什麽反應,兀自翻身上了房,在眾人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驚嘆的目光中,飛檐走壁如履平地,徑直朝著大理寺方向展身而去。

紫芙見秦青魚跑遠了,這才叉著腰沖那群禦林軍罵道:“看到了嗎?我們準駙馬可是武藝高強,這是那只會舞弄權勢的罪太後能比的嗎?瞎了你們的狗眼!等著吧,公主來了定會狠狠處置你們!”

禦林軍這才趕緊追著秦青魚去了大理寺,又分派出一人去稟告小皇帝。

秦青魚身輕如燕,自然跑得飛快,她到大理寺門前時,那群禦林軍還沒影兒呢。

秦青魚隨便找了個舒服的屋檐躺上,曬著初冬的太陽,瞇著眼睛,一邊張望那群慢吞吞的禦林軍,一邊琢磨。

秦青魚看得出來,昭陽公主並不想奪位,不然早在當初清君側的時候就順便奪了,殺了小皇帝偽裝成被罪太後所殺可太容易了。

昭陽公主當年殺入皇宮,不為別的,只是為殺到太後面前,只為報仇雪恨,公主對權勢其實遠不如想象中那麽上心。

可不管上不上心,如今公主已經坐在了這位置,早就身不由己,這會兒再想讓權已經晚了,要麽成為權利鬥爭的犧牲品,要麽就繼續做權利的中心。

讓權是不可能讓權的,讓秦青魚來說,還是奪位最安全,不然公主如今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順,哪怕她幫著公主一起穩定政權,那也絕不是長久之計,只有自己坐上那九五至尊才能真正安心。

昭陽公主早料到朝臣會鬧,淡定地處理完後,留了戚大將軍和禮部尚書下來。

禮部尚書孫大人是秦青魚的舉薦人,秦青魚青雲直上,孫大人自然是最高興的,甭管其中多少彎彎繞繞,孫大人都會站在昭陽公主這邊,因而權且可以借來一用。

至於戚大將軍,昭陽公主自然也要安撫。

戚大將軍原本已經動了真怒,要不是昭陽挽留,他早就不顧規矩拂袖而去,一旦踏出這宮門,一切就不可控了,昭陽自然不會讓他走。

昭陽恩威並施安撫住戚大將軍,直言她下這道聖旨雖有私欲,卻也是為了試探蠻夷。蠻夷突然提出和親本就刻意,咱們以為那贅婿是質子,又豈知不是裏應外合的明棋?養虎為患終非良策,若蠻夷真的想和親,小皇帝雖小,可也不是不能娶親,皇帝的貴妃不做,何必非要做她的駙馬?

昭陽公主言辭犀利,句句有理,說得老將軍當場心悅誠服,再加上孫大人在一旁幫腔,終於說服了老將軍。

只是老將軍心中仍有疑惑:“既然如此,為何方才在朝堂上公主不解釋?非要雷霆震怒責罰臣子?”

昭陽公主道:“自然是為了揪出蠻夷的狐貍尾巴,讓他們以為本宮真的荒淫無道,以為咱們大梁內憂外患,以為自己有機可乘。”

老將軍道:“可若再度挑起戰端,豈不是與初衷背道而馳?”

昭陽道:“蠻夷狼子野心,如何會誠心言和?屆時戰火再起,受苦的可就不只是邊關百姓。若他們在贅婿被拒之後,還能再送來公主和親,那本宮就給他們個機會。”

孫大人見機附和道:“公主妙計,如此既能試探蠻夷,還能留下和親後路,再好不過。”

若蠻夷真送來公主和親,一個外邦女子,又困在後宮,皇帝又是傀儡,便是想翻出什麽浪花都難,比起權勢滔天的公主駙馬,自然是沒什麽用處的,除非蠻夷真心和親,否則絕不會送公主過來。

見老將軍低頭不語,昭陽又道:“若他們露了尾巴,邊境再起戰火,本宮便領兵親征,絕不讓百姓多受苦難,屆時還要將軍輔佐,還望將軍莫嫌棄本宮笨拙。”

戚大將軍一聽,楞住:“您要親征?!”

昭陽道:“保家衛國,為民請命,本宮身為公主,萬死不辭。”

朝堂風雲詭譎,離開一日便有可能被踢出權勢中心,何況親征一去少說也得數月,還冒著生命危險,公主肯下這個決心,當真是為國為民,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老將軍大受感動,抱拳道:“末將必不負公主所托!”

送走了戚大將軍,昭陽公主心中大石落地,如今朝堂領頭反對自己的幾個已經殺雞儆猴,戚大將軍再帶頭同意,相信不日便可張貼皇榜昭告天下,她昭陽公主要成親了,女駙馬,蘇月娥。

封公公送完老將軍回來,忍不住道:“公主實在是太寵著準駙馬了,若昨日先按下聖旨不宣,徐徐圖之,也不至於鬧到這般地步。這下可好,準駙馬是提前高興了,倒是給公主徒增這麽多麻煩。”

昭陽公主這會兒心情正好,倒是沒有怪罪封公公多嘴,還回道:“她是本宮心愛之人,本宮怎舍得她心中郁結?早一刻知曉,便早一刻開懷,本宮也安心。”

這竟是公主口中說出的話?

封公公即便知道昭陽公主寵愛秦青魚,卻也從未聽到公主如此直白的言辭,心頭無比震撼,也隱隱不安。那蘇月娥曾說過自己是小秦後,封公公雖不相信可心裏到底有了疙瘩,總怕出什麽岔子,但願是他多想了。

戚大將軍走了,還有許多事要忙,昭陽公主正忙著,紫芙氣喘籲籲跑來稟報了秦青魚被抓一事,昭陽公主當即臉色大變,快步出了勤政殿。

昭陽公主趕到時,秦青魚正跪在大理寺公堂之上,大理寺卿驚堂木拍得啪啪震耳,秦青魚不卑不亢,言辭間還帶著笑意。

“大人明鑒,民女真不是什麽秦青魚,民女是蘇月娥,禮部尚書孫大人可以為民女作證,昭陽公主也可以為民女作證,就連當今聖上都能為民女作證。”

這怎麽還扯上皇帝了?明明就是小皇帝讓抓的人,禦林軍統領剛剛都跟自己通過氣了。

大理寺卿咳嗽了聲,道:“休得胡言,聖上如何為你作證?”

秦青魚道:“聖上親自下的賜婚聖旨,聖旨就在民女懷裏揣著。如今民女還是民女,再等個把月,民女可就是駙馬了,再見大人可就不能下跪了。”

說著,秦青魚將臨走前刻意揣進懷裏的聖旨拿了出來,接看聖旨是必須得恭敬的,大理寺卿趕緊起身過來,恭恭敬敬接過,心裏其實慪得不行,實在不願意在區區孌|寵面前卑躬屈膝。

是的,孌|寵。

盡管小皇帝親自下了手令,罪名還是捉拿罪太後,可大理寺卿並不認為秦青魚就是小秦後。不只是大理寺卿,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罪太後早死在了坤寧宮大火中,好多人都看到了。

而且,昭陽公主對罪太後的看重只是心態的扭曲,是又愛又恨,以至於濡慕之情扭曲成了床笫情愛。若真的罪太後站在面前,昭陽公主反倒未必會碰,只有假的才會碰。

不管怎麽看,蘇月娥絕對不可能是秦青魚。

可就算知道不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大理寺卿看罷聖旨,交還回去,心知肚明這根本不是小皇帝下得旨,這就是昭陽公主越俎代庖。

大理寺卿假模假樣道:“確實是聖旨賜婚沒錯,不過如你所說,只要還未成親,你便不算駙馬。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蘇月娥,你還是趕緊招供為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秦青魚道:“大人這是要屈打成招嗎?”

大理寺卿一聽,剛要動怒,就聽秦青魚又道:“秦青魚可是罪太後,是朝堂重犯,只大人一人怕是不夠審吧?怎麽也得來個三堂會審吧?民女不急的,等湊夠了三堂再審吧。”

這孌|寵實在囂張,真以為有昭陽公主撐腰就了不得了?也不想想儲秀宮那麽多相似的臉,不差你一個,說不得公主那道聖旨就是故意把你架在火上烤,拿你當筏子試探臣心,用你投石問路的!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活著從這大理寺出去?!

大理寺卿心中惱怒,嘴上自然不會說出來,他冷笑一聲道:“你這刁民,牙尖嘴利,來人,掌嘴!”

兩個衙役上前,一個按住秦青魚,一個執刑。

秦青魚原本是想躲的,眼角餘光卻看到昭陽公主來了,就這一個分神,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那雪白的小臉,當即就浮起五個手指印,再沒有那麽快的了。

昭陽公主美目圓睜,上前踹開了那衙役,第二巴掌打了個空。

眾人一見是昭陽公主,趕緊嘩啦啦跪了一片。

沒人按著秦青魚了,秦青魚卻也不起來,就著跪地的姿勢摟住了昭陽公主的腰肢,這麽好的賣慘機會,她當然不會錯過。

秦青魚淚眼婆娑自下而上望著昭陽公主道:“公主,妾疼,他要屈打成招。”

大理寺卿一見公主,嚇得臉色發白,趕緊磕頭道:“下官是受皇帝手令審問犯人,望公主贖罪。”

昭陽公主目光暗沈,一字一句道:“皇帝手令是審問罪太後,她是蘇月娥,與罪太後何幹?”

大理寺卿冷汗下來了:“她疑似罪太後,皇上有令,要、要嚴加審問。”

昭陽冷笑一聲:“好一個疑似,來人,大理寺卿疑似通敵賣國,將他打入天牢,嚴加審問!”

大理寺卿大驚失色,慌忙喊冤,可昭陽公主根本不理會,大理寺卿就那麽硬生生被公主親衛拖去了天牢。公主親口下的命令,這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昭陽公主拉起秦青魚,摸了摸她紅腫的臉,心頭餘氣未消,想斥責秦青魚為何不等她回來,為何要乖乖跑來大理寺,又為何不躲開這一巴掌,可看著秦青魚眼角紅紅含著淚的模樣,她又一句指責也說不出來了。

昭陽公主道:“疼嗎?”

秦青魚哼唧道:“疼。”

昭陽公主道:“比我紮你那兩刀還疼?”

秦青魚頓了下,道:“旁人就是將我千刀萬剮,都比不過公主一句重話,讓我疼的從來都不是那真正的刀子,是公主。自然,讓我忘掉疼也只需要公主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一個吻。”

昭陽公主望著秦青魚,緩緩攥緊了袖中的手,秦青魚清楚地看到公主的眼角紅了,這不是她故意哭唧唧偽裝的紅,而是真正感動的紅。

昭陽公主眼底有淚,雖然只有一點點,昭陽公主很快隱忍了下去,可秦青魚還是捕捉到了。

不等秦青魚安撫昭陽,一眾朝臣嘩啦啦全趕了來,他們顯然是剛出宮就被攔住,為著各自利益,哪怕不願意淌這趟回水,也只能捏著鼻子隨大流一起過來。

眾人剛剛站定,話還沒說幾句,小皇帝也被人圍擁著過來了。

小皇帝剛滿十歲,年歲還小,昭陽平日待他並不親厚,且十分嚴厲。小皇帝心裏只記掛著寵他的小秦後,對昭陽更多的是畏懼,若不是有心人再三在他耳朵邊提起昭陽殺了小秦後這件事,小皇帝原本也不敢同昭陽作對。

見到昭陽遞來的冰冷目光,小皇帝心頭打顫,差點就要打退堂鼓。

幸好慫恿他的人也在人群中,那人之前花言巧語了許多,說是定會助小皇帝替母報仇,還說除掉昭陽小皇帝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就是真正的皇帝,他也會再暗中給小皇帝撐腰,這才讓小皇帝心裏有了底氣。

小皇帝一來便按照那人指示,先找大理寺卿,可找了半圈,人呢?

小皇帝聽說大理寺卿被打入了天牢,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戲該怎麽往下演,下意識就看了眼人群中的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心中有氣,看什麽看?這一看不就暴露自己了嗎?可轉念一想,就算不暴露,昭陽公主也早看他不順眼,早晚也是要收拾他的,暴露就暴露了,正好破釜沈舟,橫豎後面還有世家為他撐腰,他也不過是被推到明面不得已暴露的。

小皇帝找不到大理寺卿,心中正慌亂著,看到一旁的秦青魚,突然瞪圓了眼。

像,太像了,這簡直就是他的母後覆活站在了自己面前。

小皇帝一激動,差點沒撲過去抱住秦青魚。

吏部侍郎趕緊在人群中道:“準駙馬為何這樣像罪太後?哪怕不是罪太後,公主選這樣的長相,莫不是故意狎玩繼母?行那不倫之舉?也或者就是為了羞辱死去的罪太後?”

這話一出,被耳提面命了無數次的小皇帝立刻惱怒了,養恩大於生恩,母後雖是繼母,卻疼他如親子,一切也都是為了給他籌謀,是這所謂的皇姐殺了他的母後!還操控他讓他沒有實權!

母後身死不能入黃陵已成了他的心病,皇姐居然還找了那麽多肖似母後的人,以往打罵已是屈辱,如今竟還當做妓子狎玩,他作為人子,若再不出面,如何對得起母後養育之恩?!

小皇帝立刻燃起熊熊鬥志,找不到大理寺卿便不找,直接要求三堂會審,高喝絕對不能放過朝廷重犯,一定要嚴審秦青魚!

眾位朝臣都在,齊刷刷跪倒在地,口口聲聲賜婚女駙馬可以接受,但女駙馬絕對不能是罪太後,一定要查明身份才對得起皇室列祖列宗。

昭陽公主不怒反笑,這些人還真是異想天開,真以為能攔得住她嗎?

昭陽公主剛要喝令親衛將這些不知死活的大臣全抓起來,早朝少上個幾日國也不會亂了,權當休息了,看他們一個個還敢拿著雞毛當令箭!

可沒等昭陽公主開口,秦青魚按住了她,轉身沖著一眾朝臣拱手作揖道:“民女並不是罪太後,民女可以證明。”

眾人道:“如何證明?”

秦青魚道:“罪太後十三及笄便入了宮,至死都未曾再踏出宮門,是個只懂玩弄權術的柔弱女子。而民女自小舞槍弄棒,輕功更是首屈一指,民女若是罪太後,根本不可能困死坤寧,早飛檐走壁逃之夭夭。”

這些不用她說,這些朝臣哪裏不清楚?他們壓根也沒覺得秦青魚就是小秦後。

盡管心知肚明,他們卻還必須嘴硬,紛紛說道,口說無憑,罪太後失蹤這幾年,也可能新學了武功。

聽聽,這是人話嗎?誰三兩年就能學到這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秦青魚一臉肅穆道:“口說無憑,那便讓民女以功績來自證。”

眾人面面相覷,問道:“什麽功績?如何自證?”

秦青魚道:“我願拜入戚大將軍麾下,領兵出征,殺盡蠻夷貴族,少一人,勢不回朝!”

蠻夷是游牧民族,並沒有固定皇城,因而十分難打,歷朝皇帝都只能驅逐,別無他法。殺盡貴族倒是個法子,蠻夷雖有禪讓制,可也只讓貴族,平民無權成王。

只是,說得容易,做起來卻難比登天,蠻夷是多個小部落組成,貴族眾多,且熟悉邊關地形,隨便逃走一個都是窮寇難追,就如搗毀的蟻穴,哪裏殺得幹凈?

秦青魚這話簡直就是夜郎自大,根本不可能實現,徒增笑料。

更何況,加入戚家軍那麽容易的?戚家軍本是皇軍,吃穿用度皆是朝廷供應,如今卻被堂而皇之稱作戚家軍,為著什麽?為著他們只認戚家人!

若昭陽公主想借著這蘇月娥奪兵權,那可真是愚不可及,根本不可能。

眾人這樣想著,又覺得這絕對不可能是昭陽公主的主意,昭陽公主做不出這麽愚蠢的事,倒是這蘇月娥幾次三番大鬧皇宮,一看就是個有勇無謀的。

這定是蘇月娥狗急跳墻為求自保,也自視甚高,才提出這樣讓人啼笑皆非的自證之策。

不過……這倒是個順水推舟的好機會,橫豎拿蘇月娥開刀也是為了激怒戚大將軍,蘇月娥自請到戚大將軍麾下,還愁沒法子挑撥將軍與公主?

再者,即便蘇月娥真是瞎貓撞了死耗子,真殺光了蠻夷,她也得有命活著回來才成。蘇月娥若帶功枉死,再引著昭陽公主懷疑到戚家軍頭上,豈不是鷸蚌相爭,他們這些世家得利?

不過短短幾息時間,場中眾人腦中千帆過盡,各有各的盤算,很快就有人主動站出來表示願意給秦青魚這個機會。昭陽公主強壓怒火瞪了眼秦青魚,當著眾人的面沒駁秦青魚的臉面,只道事關重大,明日再議,拽著秦青魚回了鳳棲宮。

小皇帝萬萬沒想到自己頭一回鼓足勇氣對抗皇姐,卻落得個無人理會的下場,一時間氣得小臉通紅,越發懷念小秦後的好,也越發怨恨昭陽公主。

回到寢殿,關好門,屋裏再沒有旁人了,昭陽這才惱怒地甩開秦青魚的手,發難道:“你能不能別這麽擅作主張?打仗不是開玩笑!你不是說你沒有系統嗎?真出事了怎麽辦?!你的……”

昭陽突然住了嘴,把後半句“你的任務到底是什麽,我答應你就是”,咽回了肚子。

說好了就當秦青魚真的失憶真的沒有系統了,何必還要再說這樣的話?

就算秦青魚沒有失憶,也不可能告訴她實話。

秦青魚趕緊伸手捧住昭陽公主的臉,左親親,右親親,溫柔至極地哄著道:“好啦別氣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我既然敢提出來,就絕對能做到。我不僅要平蠻夷,我還要讓戚家軍永遠效忠於你。有了戚家軍和鎮南軍,再加上皇城的親衛,你的位置才能穩如泰山。”

昭陽公主閉了閉眼,道:“穩如泰山?只要一日不坐上王座,一日就不可能真的穩如泰山。”

秦青魚道:“那你就坐上那王座。”

昭陽公主靠坐在貴妃椅上,突然睜開眼看向秦青魚:“這就是你想要的?”

你的任務是讓我權傾天下,做一代女皇?

秦青魚道:“當然了,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想讓你穩如泰山,安枕無憂。

昭陽公主看了秦青魚許久,虛無地笑了下,道:“好,那我就坐上這王座。不過,不是現在。”

秦青魚俯身蹲下,牽起昭陽公主兩只手,並在一起托在自己下頜,笑意融融道:“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起碼等到穩固了兵權再說。”

昭陽公主喃喃道:“其實我原本是想親征的。”

秦青魚道:“那我肯定不準,太危險了,再者,這皇城也離不開你。”

昭陽公主半斂著眼眸望著膝邊的秦青魚,道:“你會平安無事的,對嗎?”

秦青魚道:“我保證。”

昭陽公主突然反問:“你用什麽保證?”

你不是失憶了又沒有系統?憑什麽保證?

秦青魚松開昭陽的手,趴在了昭陽膝頭,她喜歡這種感覺,很溫馨,也很貼心,好像什麽心裏話都能說得出來。

秦青魚抿了抿紅唇道:“我若說,因為公主還活著,所以我舍不得死,無論如何也會活著回來見公主,那就太糊弄人了,畢竟刀劍無眼,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麽。”

秦青魚道:“所以我只說實話,我不會讓自己以身犯險,我會時刻記得你還在等著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活著回來見你。”

秦青魚道:“你知道我這個人的,別的不會,逃命的本事還是挺不錯的,我的承諾不能說十成十能做到,至少也有個九成九。”

秦青魚擡眸看向昭陽公主,自下而上伸手捏了捏昭陽公主繃著的臉,微笑道:“相信我吧,九成九的存活率還是很高的。”

昭陽公主沈默地望了秦青魚很久,久的秦青魚覺得昭陽公主肯定不會同意她冒險,昭陽公主才突然開了口。

昭陽公主道:“我同意你去,不過……”

秦青魚道:“不過什麽?”

昭陽公主道:“不過我要你一定活著,若你死了,我必不會獨活。”

若你趁機死遁,秦青魚,我絕不會登基為帝,絕不會讓你的任務完成。

秦青魚指天發誓:“放心,我九成九一定會活著回來,我還想跟你長長久久呢。”

昭陽公主看了眼她渣男似的發誓手指,又轉眸看向秦青魚:“我不要九成九,我要十成十。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死,我立刻死。”

秦青魚道有些無奈,公主好任性,她自認說得足夠嚴謹了,這種事誰也保證不了百分百,怎麽公主就非讓她睜眼說瞎話呢?果然瞎話更動聽嗎?

罷了罷了,只要公主開心就好,橫豎她也會拼盡全力活著回來的。

秦青魚道:“好,我發誓,我一定活著回來見你,和你白頭到老。”

昭陽公主卻依然冷冰冰的,一副還不滿意的樣子。

秦青魚耐心道:“公主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昭陽公主道:“也不準失蹤。”

恩?失蹤?公主不提,秦青魚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秦青魚道:“放心,我若真出了什麽事,一定想盡一切辦法給你傳消息。”

昭陽公主道:“你不用同我發誓,若你失蹤超過一個月,我就自盡。”

秦青魚咋舌:“我的公主啊,你怎麽就這麽跟自己過不去呢?別動不動就說什麽自盡,我會害怕的。”

昭陽公主道:“你怕什麽?”

秦青魚道:“我怕我千辛萬苦活著回來,看到的是你的屍體,到時候你讓我怎麽辦?你就沒想過,我身在戰場,需得全心迎戰,若日日擔心你的安危,萬一分心出了岔子,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昭陽公主毫不客氣道:“那你就別去,別去最安全。”

秦青魚張了張嘴,就知道昭陽公主不想讓她去。

秦青魚無法,只得分析利弊,分析了半天,昭陽公主還是同一副表情。

秦青魚無奈,只得道:“我答應你還不行?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也不會失蹤,我相信你也不會被蒙蔽,就算萬一真傳了什麽假消息過來,說我死了失蹤了,你也千萬不要輕信,別亂了陣腳,給自己點時間驗證,我保證我一定會沒事的。”

昭陽公主似乎聽膩了她翻來覆去的保證,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是秦青魚?”

秦青魚一楞,“怎麽這麽問?”

昭陽公主道:“就像你之前在大理寺分析的,秦青魚十三歲入宮,只會玩弄權勢,根本不會舞槍弄棒,更不會飛檐走壁,可你卻精於此道。”

秦青魚抿唇深吸了口氣,起身抱起昭陽公主上了榻,正午時分,冬陽正好,本是到了午膳時候,可沒人敢在這時候打擾公主,全都恭敬地守在寢殿門口。

秦青魚放平公主,順勢親了親公主嫣紅的唇瓣,啞著嗓音道:“我對皇宮十分熟悉,又知道皇帝的密道,我沒猜錯的話,這鳳棲宮原本是乾清宮,是你摘了牌匾,硬生生將皇帝的寢殿改成自己的吧?”

昭陽公主動了動唇,淡聲道:“乾清宮是離坤寧宮最近的宮殿,我只是……”

秦青魚道:“只是想離我近一點?”

昭陽公主垂下眼簾,不說話了。

秦青魚心頭湧上暖意,聽著昭陽公主潛藏的情話,再看昭陽這柔順的模樣,心底更加軟得一塌糊塗。

秦青魚道:“怎麽辦呢?我又想謝恩了。”

昭陽公主立刻擡起來眼簾,神色不自在地看了眼門口,門上映著紫芙他們的身影,院中還有親衛不時走動,這鳳棲宮比平日多了至少兩倍的人。

眼看秦青魚親了過來,昭陽公主趕緊撐身起來,說道:“那個密室!我、我想看看。”

秦青魚看著公主不自在的樣子,噗嗤笑道:“怎麽?白日宣淫,公主害羞了?”

昭陽公主道:“我只是想看看密室,我都不知道這宮殿居然還有密室。”

秦青魚寵溺道:“好,公主只是想看看密室。”

秦青魚起來,給昭陽公主展示了下密道,昭陽轉了一圈,突然嗤笑了聲。

秦青魚不明所以,道:“你笑什麽?”

昭陽公主道:“我笑坤寧宮離這裏這麽近,當日我殺進皇宮,我親愛的太後為何沒有跑來乾清宮鉆密道,怎麽就鉆了坤寧那連火都隔不住的地窖?”

啊這……

秦青魚小心翼翼道:“那你覺得……是為什麽?”

昭陽公主輕飄飄睨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這得問你啊。”

秦青魚心道,我都失憶了,我哪兒知道,或許是覺得任務完成了,故意死遁?死遁也不該選火葬那麽慘吧?還是說她也沒想到昭陽公主會放火?

這些話秦青魚自然是不敢說的,她見昭陽公主俯身撿起了地上臟兮兮的外衫,擡眸看向她。

“這是你上次落在這裏的衣裳?”

秦青魚頷首:“頭一次逃走時落下的,當時就是嫌地上臟,就墊在身下躺了會兒。”

昭陽公主拖長音“哦”了聲道:“這裏倒是挺安靜。”

可不嘛,密室啊。

秦青魚點頭:“恩。”

昭陽又道:“我也嫌地上臟。”

臟就臟唄,你又不躺。

秦青魚道:“……”

秦青魚道:“恩?!”

秦青魚微微一笑:“沒事,我的外衫給你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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