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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師祖VS徒孫(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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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師祖VS徒孫(27)

主人的命令, 傀儡自然得聽。

秦青魚全身筋脈俱斷,除了眼睛和嘴能動,哪兒都不能動, 但這並不妨礙她對主人命令的回應。

秦青魚張開嘴,皓齒如雪, 丁香小舌鮮紅勾人, 漆黑的眼眸專註地註視著主人,哪怕死水一般空洞, 依然無法阻擋那眼眸映出主人的身影。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樣子仿佛無聲再說:主人, 我吃。

獨孤赤焰望著秦青魚, 長睫依稀抖了下, 隨即便面露嘲諷, 將那腥臭還沾了灰塵的靈元塞進秦青魚嘴裏。

秦青魚想喊系統屏蔽味覺,可系統被她強行關機了,再開機顯然是來不及了, 傀儡的身體已自覺遵從主人的命令做出了吞咽。

那麽大一顆靈元,還硬邦邦的, 吞咽的時候噎了秦青魚一下, 獨孤赤焰看著她上不去下不來的樣子,不耐煩似的罵了一句“麻煩”, 捏著秦青魚的兩腮, 隨便摸了瓶靈液給秦青魚灌進了嘴裏。

靈液潤滑了硬邦邦的靈元,總算從喉嚨順了下去, 秦青魚憋得跳起的血管平覆下來, 身體突然僵了下。

獨孤赤焰彎著手指,指關節若有似無蹭過她的喉頸, 聲音輕飄飄的:“凡人之軀就是脆弱,這麽好的東西都能噎死你。”

獨孤赤焰一向陰晴不定,每每小意溫柔全是為暴風雨前的寧靜,緊接著的都是更殘忍的大招。譬如上次幫她洗澡,脫了她個精光,不過是為了檢查她身上是不是藏了咒符、暗器、隱秘的法印之類,見沒有,立刻就翻了臉。

眼下又突然這麽溫柔,還動起了手,只怕這顆妖元的催青效果沒那麽簡單。

秦青魚又下意識的想讓系統查一下妖元的資料,黑黢黢的識海讓她想起系統還在關機,秦青魚猶豫了一下,算了,不過是個催青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查不查都無所謂,倒是房系統出來,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指定吵得她腦仁疼。

妖王的靈元入體後溶解極快,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筋脈就迅速得到了修覆。這同玉凈瓶修覆筋脈的感覺不同,玉凈瓶是一秒修覆,根本來不及感覺,妖王的靈元卻是慢慢修覆,秦青魚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碎裂的筋脈抽出細絲,細絲再迅速連接在一起,貫通四肢百骸。

這本來挺好,可筋脈重塑之後,那些細絲突然轉了方向!丹田、尾椎、腎上腺、甚至單薄皮肉下的耳根、頸窩、手臂內側、胸口、腰側、腿內側,以及……

秦青魚閉了閉眼。

媽的,這還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細絲甚至連嘴唇、舌頭、牙齦……整個口腔都沒放過。

這狀態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秦青魚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腎上腺素在飆升。

這可是玄幻世界,有必要連腎上腺都不放過?

熱。

秦青魚深吸一口氣,幾乎只一瞬間,眼角憋紅,呼吸亂了節奏,全身仿佛置身於熔巖烈火,隨便吸一口氣連空氣都是滾燙的。

真……草淡。

秦青魚不輕易罵臟話,罵起臟話來卻也能比誰都臟。

秦青魚腦中嗡鳴,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只剩下獨孤赤焰如仙女下凡,明晃晃在眼前,勾魂奪魄,萬種妖嬈,紅唇如那催命的刀,笑著勾著手指讓她過去。

當然,秦青魚知道這是幻覺,獨孤赤焰不可能沖她笑得這麽銀蕩,更不可能勾著手指對她說“來呀”。

秦青魚呼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憋紅的眼尾讓那死氣沈沈的眸子看上去格外的活色生香,一點也看不出她竟是個傀儡。霧氣蒸騰在秦青魚的眼底,濕漉漉的望著獨孤赤焰模樣,像極了祈求垂憐的嬌妾。

既然獨孤赤焰想看她放D的模樣,那就讓她看,她費盡心機又是當傀儡,又是忍打任辱的,不就是為了讓獨孤赤焰出氣,獨孤赤焰氣不順,心魔不除,將來飛升不了,她還得來售後。

秦青魚放棄了好不容易才恢覆的一半控制權,隨便這身體做出什麽反應,總之必然是獨孤赤焰想看到的反應。

獨孤赤焰居高臨下看著秦青魚。

秦青魚躺在她腳下,長發鋪陳,紅唇欲滴,不整的領口,橫斜的頸筋,軟白的不像話的耳根……這風情,這媚態,確實和端莊的正妻毫不相幹,只能是妾,嬌妾,軟玉溫香勾人放縱的嬌妾。

也或者是勾欄院中……不,勾欄院出不來這麽幹凈的眼睛,更找不出這樣國色天香的姿容。

獨孤赤焰已經不知道在想什麽了,思緒不受控制天馬行空,妖元這個催青的副作用她原本是真忽略了,她只想修覆秦青魚的筋脈。當初是一怒之下震碎了秦青魚的經脈,如今卻覺得折磨一個癱子沒甚趣味,還是會原地打滾哭喊饒命才好。

獨孤赤焰穩了穩心神,面無表情望著秦青魚,久遠的記憶中,她也被擎昆餵過這種不齒的藥,她已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只記得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好在擎昆狂妄至極,偏要她心甘情願跪在他面前哀求他的垂憐,她苦熬下擎昆所有的折磨,終保下了那點清白,保下了她僅存的尊嚴。

獨孤赤焰腳尖踢了踢秦青魚不受控制爬滿紅潮的臉,若秦青魚也能熬過來,她便也給她留點清白又如何?

獨孤赤焰漫不經心道:“難受?”

不過是羞辱秦青魚的舉動,誰知這一腳出去卻成了“投懷送抱”。

秦青魚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頭望著她,紅唇一張一合,難耐地喘著氣,蔥白的手指僵硬地拽住她的襯褲,拽得指縫全是布料的褶皺,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

“發……”

又是這個字。

獨孤赤焰俯身捏住秦青魚的下頜,嘲諷道:“你可是本座的好徒孫,本座自然不會虧待你,你看本座這十萬魔軍,哪個是你相中的?本座現下便賞你如何?”

獨孤赤焰淡淡掃了眼結界外的十萬魔軍,這是單向結界,裏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裏面。

這是要把她丟給外面的狗男人?那可不行哦。

秦青魚死死抱著獨孤赤焰的腿,露出袖口的一點腕骨在月光下暈出誘人的白,她的唇越發的紅了,濕紅的眼睛仿佛會說話,可憐地望著獨孤赤焰,嘴裏反覆重覆的只有那一個字。

“發……”

這一次,這個“發”字似乎有些變音,像“發”又不像。

獨孤赤焰道:“怎麽?選不出來?那便都賞你如何?你想要哪個,或想要一群本座都允了。”

獨孤赤焰面不改色說著惡毒的話,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居高臨下的模樣是那麽的高高在上,完全看不出埋藏在心底那恨到極致的癲狂。

獨孤赤焰揚手解了結界,結界如泡沫潰散,結界外十萬魔軍紛紛看向了自家尊上,傲毐趕緊過來行禮。

“尊上。”

獨孤赤焰玉臂一揮,秦青魚如剛獵來的沈重獵物,拋過弧度,轟咚摔在了駐紮的魔軍面前。

系統沒開,無法屏蔽疼痛指數,這次秦青魚是真的摔疼了。

秦青魚趴在地上,掙紮了好幾下才勉強撐起身子。

獨孤赤焰道:“選吧。”

秦青魚中了藥,眾魔們一眼就看了出來,可他們卻不明白尊上的意思,一個個面面相覷,求救似的看向傲毐,傲毐看了眼自家尊上,沖眾魔輕輕搖了搖頭。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秦青魚身上,夜半時分,皎月在天,跳動的火把是不滅的魔火,青煙滾滾入天,孱弱的美人在這青煙中飄渺如妖,嬌嬈又風情。

有人下意識咽了口水。

獨孤赤焰瞇眼望著。

秦青魚並沒有站起來,或者說她渾身虛軟的根本站不起來,她以一種極其勾人的姿勢,翻過身來,手腳並用,如柔弱的貓,嬌嬌弱弱跪爬著,膝蓋蹭過寥寥幾棵枯草,擦著幹裂的黃土地,一步步爬到了獨孤赤焰跟前,仰頭呵氣如蘭,望著主人。

白皙的手在月光下美得發光,修長的手指拽住獨孤赤焰的裙角,兩手交替,拽著攀爬,秦青魚的身形也跟著跪直,素白的小手拽到了獨孤赤焰腰際,扒住了獨孤赤焰的腰封。

“發……”

嫣紅的唇一張一合,總逃不過這一個字。

獨孤赤焰冷眼看著秦青魚,擡腳將她踹了出去。

獨孤赤焰沒有用靈力,即便如此,秦青魚還是噴了滿嘴的血,半天沒能爬起來。

片刻之後,秦青魚喘著氣又撐身爬了過來,一雙眼恍惚地望著獨孤赤焰,眼眶濕紅,紅唇艷得讓人心慌,怎麽看都已經神志不清。

妖王的靈元哪怕是被吸空了修為,依然有極強的藥力,化神修士都未必能扛住,何況沒有修為的凡人,不管秦青魚到底恢覆了多少意識,這會兒也必然都化為了烏有,只剩下潛意識裏的本能。

可秦青魚的本能為什麽是一次又一次爬向她?

獨孤赤焰看著秦青魚再次爬過來,再次拽著她的裙角往上攀,又毫不客氣擡腳將秦青魚踹飛了出去。

秦青魚嘴角的血溢滿了下巴,這次又趴了更久才爬起來,依然神智不清的只沖著獨孤赤焰而來。

“發……”

“夫……啊……”

“夫……呼……呼啊……”

“呼……啊……”

“呼啊……”

秦青魚邊爬邊發著音,從單音到多音,她似乎在努力調整自己想說的準確讀音,不是意志在操控,完全像是本能在作用。

她到底想說什麽?是什麽讓她神志不清了還努力想要說出來?

一直以來的“發”難道不是“發”,而是她吐字不清,無法準確表達的另一個字?

秦青魚第三次爬了過來,拽著獨孤赤焰的裙角攀到了腰際,拽著腰封,整個身子幾乎都趴在獨孤赤焰腿上,沈甸甸的重量,濕紅渴求的目光,那顫動的紅唇染了血,月光之下美得讓人想淩虐。

“呼啊……”

“花……”

“花!”

秦青魚眼中突然亮起難以言說的情緒,如火樹煙花,乍然出現,憑著那一瞬間的綻放,猛地探手勾住了獨孤赤焰的脖子。

獨孤赤焰太過震驚,一時竟被勾得低了頭。

獨孤赤焰看著那暈著薄光的紅唇,聽著那清晰無比的“花”,怪異的感覺在血管中狂躁,三百年來,她頭一回又有了那種無法自控的恐懼,有什麽在靈魂深處悄無聲息翻滾,稍不註意就要破蛹而出!

不行,不可以,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不可以!不可……

腦中瘋狂的警鈴戛然而止,唇上是過分的柔軟,帶著鐵銹般的味道,獨孤赤焰一向厭惡血腥味,這一刻卻覺得那血腥透著一絲詭異的甜,只嘗這一點不夠,還想要更多。

十萬魔軍的荒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蟲鳴都消失不見,只有流雲皓月,慵懶的星子閃爍著淡淡星光。

獨孤赤焰被吻了足有兩息才反應過來,一把扯住秦青魚的頭發,猛地將她扯開!

“你!”

獨孤赤焰勃然大怒的神情頓了下,不可思議地垂眸看去,秦青魚的法衣鼓起一個包,那是她的手,秦青魚居然牽著她的手塞進了自己衣領?!

獨孤赤焰腦中空白了剎那,一時間竟分不清楚秦青魚究竟是神志不清,還是太清了?這是本能驅使,還是故意為之?

獨孤赤焰只覺掌心滾燙,連指尖都像在燃燒,她猛地抽回手,將秦青魚丟在地上。

秦青魚歪躺著,緩緩坐直身形,衣領因為抽手太快敞了開,自上而下的角度,一覽無餘。

獨孤赤焰強忍著沒有讓心臟鼓噪出不該有的速度,卻挪不開望著秦青魚的視線。

明明之前什麽都看過的,明明……

“花……”

“花。”

“花……”

猶抱琵琶半遮面。

大珠小珠落玉盤。

暗夜中,那玲瓏嬌媚的美人,那一聲聲的“花”,像是玄密的咒文,撬動了獨孤赤焰萬年不動的情念。

獨孤赤焰閉了閉眼,突然覺得可笑,又覺得無比憋悶。

虧她方才還在想,若秦青魚能忍住,她便饒了秦青魚一個清白。

可秦青魚忍了嗎?秦青魚連一息都沒忍!甚至連一絲掙紮都沒有!

獨孤赤焰的眼白緩緩攀紅,秦青魚的隨意妥協,讓她覺得當初的自己像個傻子,忍受了那麽多屈辱,遭受了那麽多折磨!唯一保留下來的那麽點清白,原來在秦青魚眼裏什麽都不是!原來竟然可以這麽輕易就拋棄!

秦青魚,秦青魚!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羞恥心?!”

獨孤赤焰揪住秦青魚的衣領,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旋身消失在原地。

獨孤赤焰一路揪著秦青魚到了數裏外的山林,那林不甚茂密,林中有一活泉,泉水清澈,順著石縫流入地下,匯集為地下暗河,只在地表留了這一窪丈許寬的淺水。

獨孤赤焰猛地將秦青魚丟在水邊,膝蓋抵壓在秦青魚胸口,俯身掐住了秦青魚的脖子。

“本座突然不想玩了,就這麽掐死你如何?”

獨孤赤焰不斷收緊手指,秦青魚被掐得原本就爬滿紅潮的臉更紅了,額角青筋鼓起,那一瞬間,獨孤赤焰是真的想掐死她!

這個女人太可恨了!不管有沒有神智,不管何種情況下,似乎都能輕易挑動她的情緒,讓她發怒,讓她發狂!

殺了吧,殺了吧!

獨孤赤焰厭倦了那憋悶又痛苦的感覺,厭倦了心臟反覆被割裂的劇痛。

走火入魔也好,無法飛升也好,甚至灰飛煙滅都無所謂,她現在只想殺了這個女人!殺了這個讓她控制不住情緒的罪魁禍首!

她居然為了她追了那兩只兇獸十五日!她居然為了她差點死在那兇獸手中!她居然為了她動了……動了情念!

太可笑了!

她不能再活了,她必須死。

秦青魚必須死!

獨孤赤焰通眼赤紅,紅得可怕,她手下用力,只差一點就要扭斷秦青魚的脖子!

突然,獨孤赤焰的手背麻了下,像是雨滴打在皮膚,猝然的那一點涼麻。

獨孤赤焰僵了下,手指微松,她微微睜大眼,看到秦青魚的手不知何時擡了起來,指尖輕輕碰觸著她的手背,沒等她反應過來,那手已順著她手背的形狀滑貼了上去。微涼的掌心觸碰著滾燙的手背,滑進袖子,貼服著幹燥的小臂,滑到手肘,指尖撫琴般彈動,像是無數螞蟻爬過,一路順著上臂癢到了肩膀。

那手扣著肩膀,輕輕摩挲,一雙眼死死盯著她,眼眶依然是紅的,眼尾依然是濕的,可那眼神卻不再是可憐軟弱的,而是充滿了侵略性。

下一瞬間,秦青魚突然掐著她的肩膀,一躍而起,天地倒轉,猛地將她按在枯葉堆中!

獨孤赤焰錯愕地望著秦青魚,想不明白秦青魚哪兒來的力氣,忽而腦中凜光閃過——妖王原身為蛇,蛇性本淫,妖王是雄性,妖王的靈元……

個中關竅突然就通了。

方才秦青魚只是筋脈剛剛重塑,妖王的靈元也未完全吸收,所以才渾身虛軟,如今妖元吸收完畢,又是雄性蛇妖的靈元,自然要為上才能解。

為上?

獨孤赤焰腦中嗡的一聲就炸了。

秦青魚按著她是想幹嘛?!

獨孤赤焰甩開秦青魚伸進袖子的手,掌心蓄滿滾動的魔氣,擡掌就要拍死秦青魚!眼前突然一暗,唇被堵上,活了萬年從沒接觸過的唇舌並用的深吻,僵了獨孤赤焰全身。

秦青魚居然敢……秦青魚居然……

“我殺了你!秦青魚!”

獨孤赤焰目眥俱裂,掌心的黑氣陡然更盛,她不止要殺了秦青魚,她還要掏出秦青魚的心臟狠狠捏碎!還要抓住秦青魚的魂魄碎屍萬段!

“花。”

秦青魚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危險,依然執著地按著獨孤赤焰的手腕,專註地吻著,唇齒間不間斷的是沈促的呼吸,還有那模糊不清的“花”。

花?

獨孤赤焰喉頭微動,記憶深處似乎撬開了一絲裂縫,揚起的手掌遲遲沒有落下。

秦青魚的吻灼熱的從唇瓣落到了唇角,又從唇角濕漉漉移到了耳畔。

“花……”

響在耳邊的這個字格外的清晰,鼓動著耳膜,貫穿了靈魂。

秦青魚尚沒有意識時就執著的字,直到現在還念念不停的字,到底……到底是什麽意思?

獨孤赤焰閉上眼,感受著那濕熱的吻落在耳垂,滾熱的呼吸都帶著潮氣,打濕了耳廓。

【花兒,快來娘這裏,娘給你留了桂花糕。】

娘……

萬年前的記憶,模糊的就像前世。

萬花樓,俗氣又一目了然的店名,長安街最普通不過的一家勾欄院,她是妓子所出,知母不知父。

老鴇見她是個女娃,這才特準母親將她留下養在樓裏,她五歲便跟著樓裏的丫頭一起做雜活。

樓裏妓子皆以花為名,她作為唯一的家生子,將來自然也要為妓,母親便給她取了個“花兒”,待長成了再選個矜貴的花名,好在樓裏掛牌。

遷安三年,京中大亂,端王帶兵殺入京城,她那時眼看便要及笄,及笄便要掛牌,老鴇甚至已經開始擬定她的花名。

她不願為妓,卷了細軟,想帶著娘一起趁亂逃走。

娘是錯愕的,不願的,甚至還想勸她留下。

娘說:“世道亂,男子尚且艱難,女子更難,尤其是貌美女子,留在樓裏好歹有個依仗,出了這樓,死活都沒人申冤。”

她堅持要走,娘拗不過,只得隨著她一起逃出京城,混在流民中一路南下。

娘說的沒錯,世道艱難,娘將她打扮成小子,自己也扮了男裝,臉上塗抹得臟汙不堪,無人劫色,卻有人劫財。金銀細軟被強搶一空,匪兵橫行,刁民遍地,又恰逢災荒之年,顆粒無收,路邊樹皮都被扒光,朱門酒肉臭,路邊俱是餓殍。

若是留在京城,留在萬花樓,便是再如何艱難也不至於餓死,可她執意要走,餓死了親娘。

親娘走後,再無人喚她“花兒”,她也厭惡這名字,覺得汙穢,又覺得愧疚。

她死裏逃生被師傅撿走後,謊稱沒有名字,老道士便給她取名獨孤赤焰,說她命帶孤星,又是火靈根,這名或可化解一二。

萬年前的記憶漸漸清晰,那被她喚了幾年師傅的老道早已作古,她被老道帶進修行的門,煢煢獨行,不斷地收徒弟,不斷地壯大山門,卻始終隔著一堵墻。徒子徒孫看她的眼神,有敬有畏,有孺慕,也有貪婪與算計,卻獨獨沒有自在。

沒有誰在她身邊是自在的,也沒有誰能讓她覺得自在,就如那老道所言,她命帶孤星,自己待著才最是自在。

那“花兒”埋在記憶裏,早已被她忘記,唯一提過的一次還是三百年前。

【秦青魚:師祖師祖,三師兄的小名居然是屎蛋兒!笑死我了!三師兄說賤名好養,再難聽的小名都是娘的心,娘叫著都親。】

【秦青魚:師祖,您有小名嗎?我娘都喚我小魚,師祖呢?】

【秦青魚:師祖怎麽不理我?師祖沒有小名嗎?娘親沒給您取嗎?】

娘親……

那天,不知怎麽,她突然就想起了那早就忘記的人,還有那早就忘記的名兒。

她就說了那麽一次,只那一次。

【獨孤赤焰:我娘喚我……花兒。】

“花……”

耳畔依然是熟悉的沙啞的聲音,獨孤赤焰的裙下涼颼颼的,有什麽在動,獨孤赤焰血瞳緊縮,一把抓住秦青魚的手腕!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哢嚓!

腕骨斷了,秦青魚額頭迅速浮上一層冷汗。

獨孤赤焰一揮手將秦青魚掀入水中,丈許寬的淺池,還沒有濯清殿的湯池大,水也很淺,將將到秦青魚腰際,秦青魚跌坐裏面,掙紮著吃了口水,清澈的泉水擋不住水下風光,秦青魚散開的法衣浮動著,與青絲交纏在一起,若隱若現著頸下風光。

獨孤赤焰一個撩腳側坐起來,看了眼自己身上扯開的法衣,撩散的裙擺,氣笑了,原本想殺秦青魚的心反倒放了放,心底有什麽在騷動,那她懼怕的不想讓它破蛹而出的東西,這一刻似乎已經出來,讓她心猿意馬,惡念叢生。

“秦青魚……”

獨孤赤焰看向池中掙紮著向她游來的秦青魚,斷了手腕都阻止不了秦青魚執著地靠近她。

秦青魚的眼中有血絲崩裂,潮紅的臉頰並沒有因為泉水的刺激而降溫,反而更加緋色勾魂。這模樣像極了為了交尾甘願赴死的螳螂,更像極了絞纏住雌蟒不肯放走的雄蟒。

看來妖王的靈元不是那麽好吃的。

獨孤赤焰一個揮手,又將秦青魚濕淋淋從池中甩出,狠狠撞在了樹上,滾落進枯葉堆。

獨孤赤焰起身,隨手掐了個結界,將她與秦青魚隔絕開。

秦青魚掙紮著起來,執著地爬了過來,趴在那結界上,濕透的裙子黏在身上,脖頸細白,紅唇嬌艷,潮熱的眼睛可憐地盯著獨孤赤焰,氣息沈亂,想進來,卻偏偏進不來。

秦青魚斷掉的手垂在身側,完好的左手按在結界上,指節摳得泛白。

“花。”

獨孤赤焰並不理她,歪頭揉按了幾下酸脹的後頸,伸手拔出發髻裏的烏夜簪,青絲瀑布般垂落,獨孤赤焰望向秦青魚,微微一笑,水光粼粼映著月色,美人一笑勾魂奪魄。

獨孤赤焰如玉的手指摸上腰封,紅唇微動,一字一句。

“傳聞蝮蛇入情期,若不得解,必痛苦絞纏數日,毒牙刺穿自身皮肉,腸穿肚爛而亡。”

腰封墜地,獨孤赤焰輕解羅衫,一步步走入水中,水光蕩漾,發梢浮在水面,獨孤赤焰撩起一捧水,順著月光下凝白如雪的肌膚蜿蜒流下。

獨孤赤焰望向秦青魚,無需刻意偽裝,那緋色眼眸已如妖狐,魅到骨子裏。

“想要嗎?呵呵,師祖的小魚沒有蛇牙,合該怎麽毒死自己?又怎麽……腸穿肚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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