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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始於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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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始於終焉

可那又能如何呢?

他想。

逐燕是為了救他們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連家可沒有忘恩負義的傳統,在共同面臨赤魔獸的那一瞬起他們就已站在了同一個陣營中,連家沒有背棄朋友和戰友的理由。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暗示餘昭裏,或許進入這樣的秘境也不是壞事, 外界的危險只會更多。

餘昭裏也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 站起身子從古樹上一躍而下, 輕巧敏捷地像一只靈活的鳥,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 沖著連小少爺擺了擺手,十分隨意地回自己的帳篷裏休息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將他剛剛說的內容放在心上。

他的表情太輕松了,連小少爺沈默片刻,突然也釋然地笑開。

是了,他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神祇的獸寵跟在他的身邊,外域幾位領主聯手都沒能將他捉住, 第一占星術師都蔔不出他的下落、只能通過廣而告之所有中州頂級勢力大海撈針……這樣的氣運和實力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天命註定命既如此,就算是納斯爾本人親自來到了烏齊城來到了魔獸森林中恐怕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吧?

釋然的感覺非常輕松,連小少爺笑了笑,伸了個懶腰也回去睡了。

餘昭裏簡單地洗漱了下,逐燕可能是睡飽了的緣故, 賴在他的肩頭死活不肯離開。

他試了好幾次也沒能將它從自己的肩膀上撕扯下來,反倒是又犧牲了一件縫好了護肩的衣服,餘昭裏心疼地清點了下空間戒指裏剩餘的衣服數量, 非常悲痛地發現——倘若繼續按這個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三天他就真的沒有衣服可以穿了。

總不能去借連家那些護衛的換洗衣物吧?

先不說人家願不願意將衣服借他, 那種沈甸甸的騎士鐵甲裝他自己也穿不習慣啊!

偏偏逐燕這家夥又極會裝可憐裝無辜。

帳篷內的環境非常簡陋,不過上面鐫刻了好幾個小規模陣法, 實際居住體驗竟比烏齊城中的那些小旅店還好一些。

勞累了一天明明應該極為疲憊了,但餘昭裏在床邊坐了許久卻仍舊沒有一點困意,逐燕窩在他的腿側歪著腦袋與他對視,餘昭裏安靜了許久,突然起身將它叫了過來,“要出去走走嗎?”

逐燕“嘰”了一聲。

夜深露重,寒意幾乎要浸入骨子當中,餘昭裏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深夜中的山林太過危險,他又根本就不熟悉周圍的環境,這種時候才最應該留在原地不要亂跑,但心底卻總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出來。

餘昭裏向來是相信直覺的人,他這人生來就和別人不太一樣,情緒要比正常人淡漠平靜上許多,就連恐懼害怕這種生物必備的情感都很少感受,就算同時“招惹”了外域那麽多人也沒有過一點恐慌。

比起恐懼,更多的是不得不要隱姓埋名隱藏自己處處受限的厭煩。

深夜,連家人臨時駐紮的營地一片漆黑,只有地下正在運行的監測陣法偶爾能閃現出一絲光跡,連小少爺也回去休息了,四下裏寂靜又安逸,遙遙能看到兩個正在值夜的連家護衛連聲打著呵欠。

這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到餘昭裏甚至能聽到營地內的每一個連家人睡覺時的呼吸聲音。

安靜到一定程度便是詭異了。

餘昭裏甚至覺得這種詭異感有些熟悉。

他低頭看向身側的逐燕——當初撿到這小家夥時不就是這樣嗎?

餘昭裏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連家人臨時設置的陣法,在燕歸山中時他手裏好歹還有著一盞低廉的魔獸晶核制成的燈,現在他的身邊卻只有逐燕。@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餘昭裏的空間裏也有類似的燈具,但他卻並沒有要拿出來的念頭,而是幹脆放棄了視覺只憑著風聲前行,呼嘯的風聲中往往藏匿著很多信息,極其容易被人忽視,但一旦捕捉到了便又覺得格外鮮明。

風吹過不同的物體發出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餘昭裏慢慢地走,石子落葉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不同的聲響,有石頭被他無意踢開,咕嚕嚕地滾了兩圈掉下個斜坡,斜坡下應當有著一個不淺的洞口,石子向下滾了半天才堪堪聽到回聲。

餘昭裏也不知道該去哪裏,他只是跟著風聲傳來的方向走。

他閉著眼睛,甚至還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比如那座高聳又巍峨的神塔,周圍常年籠罩著圈銀藍色的光暈,不單單是神明在此處消亡,神塔下還有不少當年隕落在魔氣中的高階法師的屍體和遺物,在那個年代或許並不算什麽,但在整片大陸滿打滿算都湊不出幾個法聖的現在……當時留下的隨便一件東西放到此時都是能被人搶破腦袋的寶物。

太多史詩和冒險故事都由此展開,每年不知有多少一腔熱血的小少年結伴而行踏上尋找神塔的征程,餘昭裏聽過不下十個版本的“尋墓”探索故事,每一個都跌宕起伏熱血沸騰。

他也會想身邊的這只小鳥,也有傳言說神祇身側其實只有一只鳥兒,後來為了對抗魔氣才分裂成了一黑一白兩種顏色,分別代表了神明的兩種力量、後期化為了兩把絕世武器等等……反正一切都只是傳言,餘昭裏至今也沒有找到什麽有力的佐證。

他並沒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想法,腦子裏冒出了什麽念頭就想什麽事情,邊走邊感受著山風的吹拂和草木的氣息。腳下的泥土似乎變得濕潤起來,鼻尖也多了股猶如春日雨後一般的清新味道,夾雜著些凜冽但不至於覺得寒冷的寒意,反而讓人精神一震。

風聲停了,逐燕也不在他的耳畔叫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餘昭裏睜開眼睛。

繼而不可置信地楞在了原地。

——銀白與翠綠在他面前交織融匯成了幅明亮的圖畫,天邊是朦朧的如黛遠山,天色還未徹底明亮,兩相交接只能看到一個朦朦朧朧的遙遠輪廓。

餘昭裏的腳邊是融化了大半的冰層,化出的冰水浸潤了泥土,淅淅瀝瀝地在他腳邊匯成一條條交錯的“小溪”,幾株青草破土而出橫生在碎冰之中,嫩綠的芽尖仿佛能掐出柔嫩的汁水,盡是一片春意盎然。

四下無聲,餘昭裏只能勉強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接連深吸了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跳動的幅度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這肯定不是魔獸森林,也不是他剛剛和連家人所在的那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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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站在這裏……又能看到那座虛幻縹緲的神塔。

他們的帳篷駐地附近正值盛夏,方圓百裏都沒有這樣的冰雪,餘昭裏單膝跪地輕輕從草葉上方拾起了一片冰——是的,一片冰。

它應當一直凍在地面上,經年累月地被下方地表生長著的青草一點點頂起,整塊冰又凍在了草葉上形成了個透明的外殼,繼而隨著溫度一點點融化消失,最終變成現在這幅半透明的清透模樣。

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本就不大的冰塊很快便在餘昭裏手中化成了灘清水,餘昭裏將水澆在草莖上,起身朝著神塔走去。

先前餘昭裏看神塔總覺得它影影綽綽的虛幻的不成樣子,如水中月鏡中影一樣、比起真實存在於中州大陸上,它更像是存在於某處隱蔽的空間之中,外界看到的只是它的投影或折射。

但現在,他再看向面前的神塔,已經全然沒有那種虛幻的朦朧感了。

神塔就在他的面前。@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融化的春水匯聚在一處,共同融成了條並不算寬的小河,餘昭裏順著河水流淌的方向朝下游走去,走的越遠,周圍冰層融化的程度就越高,起初還能看到銀白色的冰層,待他走到神塔下方時草葉上只有零星幾點還未徹底融化幹凈的碎冰在陽光下折射著七彩絢爛的光了。

陽光絢爛明媚,這點冰雪被融化也只是眨眼間的功夫。

餘昭裏深吸口氣,推開了神塔的門。

整座神塔都用一種不知名的似玉似石的材料雕刻而成,遙望著時便覺宏偉壯觀,真正面臨著它時餘昭裏反倒沒有了那種緊張的情緒,兩扇大門格外厚重,哪怕是教廷中最優秀的騎士都未必能撼動它分毫,餘昭裏以為自己要在這扇門上消耗不少時間,沒想到他才剛剛將手搭在門上,神塔的大門便自動為他打開。

餘昭裏:“?”

這扇厚重的石門應當許久沒有被人開啟過了,稍動一下便發出了格外沈悶的巨響,回聲在空曠的大廳中撞來撞去的,隨著門的移動也有細碎的白色物體從門上飄落。

餘昭裏伸手接了一點,不是灰塵,而是冰碴和細雪。

許是因為化開了的緣故,所以這扇大門才能這樣輕易地被打開,否則……餘昭裏想象了下門上被冰層覆蓋被凍的結結實實的樣子,要推開這扇門還真是個巨大的考驗。

門後的場景逐漸倒映在餘昭裏的眼中。

他胸前掛著的銅錢也如火燒一般開始滾燙起來。

餘昭裏被燙的一個激靈,將銅錢從貼身的衣物中拽了出來掛在外面。

大廳非常空曠,除了遠處一座螺旋狀的樓梯外再無他物——也可能本不是這樣空曠,餘昭裏看著地上的幾大灘水漬,或許這裏本應有著些用冰雕刻成的物體,奈何此刻早已融化了個幹幹凈凈,連曾存在過的外形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神塔內的溫度要比外界低上許多,餘昭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墻壁上雕刻著幾幅線條簡單的壁畫,餘昭裏隱約能判斷出是當年神明救世的故事。

他深吸口氣,擡腿便往樓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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