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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弱少爺X沖喜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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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弱少爺X沖喜夫郎

回門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人, 餘漁的心情不由得大好,連話也要比往日多上許多,整間屋子裏都回蕩著他的聲音。

燕眠初也有意引著他多說些話,從餘慶這個一起長大的鄰居到家裏村裏的一些瑣事、從海邊時不時地能拾到的五顏六色的珠貝到什麽材料編出的漁網最結實耐用……他的話題極具跳躍性, 完全是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提及過去時連眼中的笑意都要比平時溫軟上許多。

提及舊事時餘漁周身似乎都環繞著層明媚歡快的光, 他捧著個青瓷的小碗坐在紅木椅上, 從深夜裏的漆黑海岸講到晨光朦朧中水天一色的盛景。燕眠初偶爾會附和上幾句, 聲音不大,更多時候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

待到餘漁反應過來時桌上的食物都已經由熱轉涼了。

“海邊也不是隨時隨地都能去的, 要註意潮水的起落時辰,有時還會……”,餘漁話音一頓,臉色頓時蒼白起來:“對不起,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燕眠初擺手:“沒事, 我很想聽。”

漁村距燕府所在的城鎮相差著實甚遠,餘漁他們不知在路上耗費了多少時間,以這個朝代的交通水平……不出意外的話他這輩子應當再不會回到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了——當然,他熟悉的那個小漁村此刻早就被海水吞沒一片狼藉了。

正因為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提起來時總是會難免感傷, 甚至連個可以牽掛的東西都沒有,仿佛他曾經在晨昏下的岸邊看到的被浪沖上來的水草——在水中浮浮沈沈,能依靠的只有無法被攀附的水, 一道浪一縷風就能讓它飄蕩上半天。

他在這個朝代已經算得上是大人,但在現代不過還是個應該在校園裏的小朋友, 家鄉遭難阿爹重病一路顛簸最終到了這麽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各種艱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整座鎮子都知道餘漁是被燕家買來沖喜的——說好聽了是沖喜, 難聽一點和府裏的雜役小廝也沒什麽區別,也就是燕家兩位主子性子和善,換做旁人怕是連賣身契都要逼著他簽下來了。

餘漁早年聽說過類似的事情,他們鄰村曾經有個賭鬼,喝多了被賭坊騙著按了手印,到了期限還不出銀子,最終將自家孩子賣給了鎮上的一戶富庶人家。

同樣是沖喜,餘漁要比那人幸運上太多太多,起碼燕三少爺到底還是活了下來,而那戶人家……紅綢還沒來得及撤下就換上了白色,剛過門的小哥被灌了碗毒酒塞進了棺材給那個短命夫君陪葬,這麽多年過去怕是只剩下一棺白骨了。@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那段時間餘漁是真的做好給燕三少爺陪葬的準備了。

他對此沒有絲毫怨言,甚至還對燕家人滿心感激——這年頭什麽都貴,只有人價低廉,幾張賣身契甚至都換不來一頭體格稍大些的牲口,他這樣的去了牙行也賣不出什麽價來,換得的銀子怕是給餘阿爹抓幾副藥都不夠。

燕夫人本可以直接拿了銀子要求他簽下賣身契轉為奴籍的,但她卻並沒有這樣做,燕家的郎中已經前前後後為餘阿爹上門診治了數次,單是這幾日的藥錢就已經是餘漁眼中的天文數字了。

餘漁對此感激不已,他不知自己該怎麽回報燕夫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照顧好這位三少爺了。

他做夢都盼著燕徊的身子能早點好起來,他的祈盼甚至不比燕夫人少。

……

日頭漸漸落下,天邊泛開一大片火燒的紅霞,插著桃枝的瓶子被安置在桌面一角,燕一提了個裝滿了衣服的籃子走出院門,沒多久又領了個少年走了回來。

小金帶著兩個雜役站在小院門外,視線穿過被燕一推開的院門,在與餘漁四目相接時朝他露出個笑來。

餘漁有些不解,不過很快小金便給出了答案,他指了指雜役們用板車推著的幾個箱子:“我是來送這個月的東西的。”

燕一點了點頭,大步跨出院子走了出去。

“這裏都是些藥材和補品,就是後院藥房裏的那些東西,管家會在每月的幾個固定日子著人將藥材送來。”

燕府占地太大,三少爺的居所又和大家相隔了一段不遠的距離,總不能每日都在前面熬完了藥再讓人走上小半個時辰送過來吧?後院藥庫裏的種類存量絲毫不遜色於鎮上的回春堂,萬一有什麽意外狀況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地到前院去翻找。

甚至於有時候前院還要臨時到三少爺這裏借點藥材呢。

燕三少爺性子淡漠,或許是常年疾病在身的緣故鮮少見到他有什麽大的情緒起伏,相比起燕府的其他主子他可以說是最好說話的那個,府中與他有過交集的雜役都在私下裏誇讚他性子好——但其實那只是燕眠初身子不舒服懶得說話罷了。

他這輩子僅有的幾次發怒都是旁人隨意進了他的院子,他的領地意識重到全府上下無論是哪個院的雜役奴仆都人盡皆知的程度,哪怕是小金的祖父曾祖父也沒隨意進出的特權,故而小金此刻只能在院門前方駐足。他揚手示意兩個雜役將板車推過來一些,燕一則上前幾步抓住箱子兩側,偌大的一個箱子輕輕松松地就被他給提了起來。

剛準備上前幫忙的餘漁:“……”。

這人什麽力氣啊?!餘漁震驚了。

那箱子可一點都不小,用來做衣箱都綽綽有餘,不說裏面一盒一盒的分裝好的藥材,單是外面這個實木的箱子就已經分量不輕了,哪怕是餘漁這個做慣了農活和苦力活的都未必能單獨搬動。

——而燕一卻一副根本沒用力氣的模樣。

這還是人嗎?!

小金卻仿佛已經習慣了這個場景,無論是力氣還是武力燕一都是整個燕府公認的強,也不知道他們三少爺是從哪兒領回來的人,燕府幾十個護院加在一起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否則燕家幾位主子也不會放心將三少爺院裏的所有雜役都撤走了。

這樣大的箱子小金本次共送來了四個,燕一揮退了伸手要幫忙的餘漁,箱裏的藥材已經被提前整理過了,每個大箱子裏都有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盒子,上面貼好了名稱和標簽,燕一只要將它們搬進藥庫放置到對應的位置就好。

這幾日燕三少爺的藥物還是由燕一準備,餘漁才剛剛進門幾日啊,連最基礎的分辨識別藥物都一竅不通呢,府裏哪敢讓他上手這樣重要的事情。治病的補身的加在一起每日要喝上幾大碗,以燕少爺身體的虛弱程度……萬一哪味放錯了放多了指不定就會出了什麽事情。

他不識字,即便上面寫了標簽也完全沒用,辨認藥材只能憑著腦子硬記,這裏的很多藥材又都是他從沒見過聽過的東西,識別起來非常困難。不過他年紀輕輕腦子好用人也聰明,雖還不能將每種藥材都和它們的名字對上號吧,燕眠初每日必服用的幾個藥方卻已經背的七七八八了。

天邊的紅依舊明艷熾烈,明天應當是個好天氣。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餘漁將已經空置了大半的抽屜拉開,在燕一的指點下將新的藥材倒進去。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餘漁想。

……

燕府不止燕眠初一位少爺,燕家的老爺夫人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為了籌備他們的婚事燕老爺已經拖延暫緩了不少事情,如今大婚已成,那些被暫時擱置的事情便又被提了起來。

譬如燕二少爺的春試。

“二哥長我兩歲,自幼便格外聰慧,六歲那年便過了童生試,如今早已是舉人功名在身了。”燕眠初才剛說了句順暢的句子,緊接著又拼命地咳了起來——這具身子平時就喘不上氣,說話或情緒起伏時更是格外嚴重。

餘漁連忙從屋子的另一端跑了過來,他伸出一手將燕眠初扶住,另一只手則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常年臥床的人身材瘦削的厲害,餘漁甚至都摸到了他背上的骨頭。

他整個人像是被藥材浸透了般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股清新卻苦澀的味道,燕眠初的氣息瞬間將餘漁整個人都包裹住,餘漁也在這間屋裏生活了好幾日,其實已經習慣這些味道不大能聞到了,但驟然間與他靠得這麽近……那股獨特的獨屬於燕眠初的草藥味的存在感便又強烈了起來。

但餘漁卻巴不得自己從沒聞過。

燕眠初咳了多久餘漁就在旁提心吊膽了多久,他甚至覺得燕三少爺下一刻就會驀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對方的手指緊緊扣住,但虛弱的男人身上根本蓄不起什麽力氣,那只手實際上只是虛虛攥著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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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嚇到你了吧……”。他捂著胸口半俯著身,勉強露出個無力的蒼白微笑。

餘漁搖著頭,扶著男人助他躺回到床上。

“……辛苦你了。”

餘阿爹的身子也不好,這麽多年磨難下來餘漁照顧起人也頗為得心應手,更不用說院裏的生活用物一應俱全,即便有缺的少的只要和府中雜役說上一聲用不了幾個時辰便會有人送到門前,相較起以前一邊照顧阿爹一邊努力賺錢的日子……對餘漁來說現在的生活實在是要比過去輕松上太多太多了。

“本來他前幾年、咳咳,前幾年就要去參考會試的,但從永安鎮上京勢必要經過忠州府,正趕上忠州府大亂沒能去成,這才延到了今年。”

燕家人這段時間都在忙燕眠初的婚事,眼見著沖喜似乎真的有了成效燕徊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燕夫人也終於能松了口氣轉而去操持燕二少爺的事了,是以她這段時間來小院的頻率都要比往常低了不少,倒是讓餘漁這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燕家二老的新夫郎悄悄松了口氣。

“二、二哥本次趕考……咳……”,燕眠初深吸口氣,“……他這次的趕考結果對燕家非常重要,父母和大哥也都會隨之同去,屆時家裏只會留我們兩個。”燕眠初強撐著說道。

餘漁指尖一頓。

二十年前整個燕家舉家搬遷過來一舉在永安鎮上紮根,這些年來鎮中常常有人私下裏猜測燕家人的來頭,其中京城皇城沒少被人提及。不過這朝代的交通實在是艱難,走到哪裏都有關卡都需路引,更別說是京城那僅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了,除了走商的貨隊鎮中甚至都尋不到幾個去過府城的百姓呢。

——但其實燕家的背景遠比這些鎮民猜測的還要顯貴上許多,當年的事從皇室宮廷到世家勳貴實在牽扯了太多太雜,詳細說說怕是幾十萬字都講不明白,總之最後燕夫人懷著身孕遭人暗害被接連追殺,挺著肚子顛簸了數月才到了永安鎮,轉眼間就過了這麽多年。

燕眠初的身體不好,燕家老爺夫人也鮮少與他說這些家族中的事情引他煩心,不過這種家族大事也沒人會刻意瞞著他。燕老爺這些年來一直謀劃著回京覆仇一事,當年可是有不少人踩著他們家族上位呢,燕二少的科考入仕就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原書劇情中燕徊根本就沒活到餘漁父子來到永安鎮,燕夫人悲痛欲絕幾度哭昏過去,燕老爺怕她觸景傷情提前帶她離開了鎮子去尋燕家二少,燕府能主事的人一齊走了大半,這才讓餘慶借機混了進來。

事關燕氏祖輩仇怨,能因燕眠初拖延這麽久已經極為不易,他們現在從永安鎮出發已經有些遲了,倒是還能趕上後面的殿試和瓊林宴,燕眠初推測燕家的兩位長輩應當在這幾日就會動身。

此行牽扯太多,燕家應該有不少人都會一同離開,燕眠初是肯定不能走的——他這個破爛身體連涼風都吹不得,真上了馬車怕不是不出三天就會撒手人寰,那燕府的人也不用折騰上京了,直接叫人安排發喪吧。

他和餘漁竟成了府裏留下的唯二兩個主子。

“……好孩子,娘就將小徊交給你了。”燕夫人握著餘漁的手腕,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府裏有什麽事情也要你多費心了。”

餘漁心頭一顫,燕夫人這是讓他管家的意思嗎?!

他頗有些手足無措地被她抓著,整個人都開始惶恐起來,“我、夫人……不是,娘……我不行……”。

燕夫人搖頭:“有什麽不行的?你以前不是也將家裏打理的很好嗎?”

餘漁想說那怎麽可能一樣,餘家總共只有他和阿爹兩個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燕家可是上上下下幾百口呢!

燕夫人笑著打斷了他:“都一樣的,不過是多了點雜事多了幾張嘴罷了,誰都是從無到有一點點開始熟悉的,府裏的一應事務都有先例可循,照著做就是了,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小金,小金上面還有小徊呢。”

餘漁連忙擺手:“怎麽能拿這些事情打擾他休息呢。”

燕夫人看了他一眼:“沒事的,他這身體啊大的事情做不了,處理些雜事看些東西還是沒問題的,你也不能太慣著他了,總要給他找點事做嗎。”

話已至此再拒絕就仿佛是他不知好歹了,餘漁向來不善於應對來自於其他人的善意,聞言只能拼命地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照顧好燕府的。”

燕夫人滿意點頭,轉身又囑咐起了燕一和小金。

燕眠初連院門都出不了更不用提這種送別了,這日一早燕家二老就來到了餘常院,三人也不知在屋中談了些什麽,總之燕夫人離去時眼眶通紅,燕老爺的神態倒是一如既往,尋常人很難從他的臉上猜出他的內心想法。

數十輛馬車整齊有序地排列在燕府門前,只待燕老爺一聲令下便可即刻出發,馬車兩側立著兩排體格壯碩看起來格外英武強健的護衛,都是燕府自己培養的護院,也負責保護本次燕家人的遠行。

餘漁又一次深刻意識到燕家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成婚那日他滿腦子都是自己未過門的夫君,婚後也多是在餘常院裏和燕眠初一起,偶爾接觸的護院雜役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認的差不多了,今日才知道他所能叫出名字的人數甚至還不足燕家人的一成之多。

燕一與小金一左一右地站在餘漁身後一步遠的位置處,同餘漁一起目送著車隊緩緩駛離,燕府之中有不少人都是燕家的兩位主子從老家帶來的——譬如小金的祖父曾祖父他們。但更多的卻還是永安鎮附近的百姓,有從牙行買來的攥著賣身契的奴仆下人,也有從附近村落中簽了契書雇傭的長工。

這些人中也有一些被選入了本次的出行隊伍,遠行的消息從他們的口中傳出,轉眼之間就傳遍了永安鎮和周邊的幾個村落。

甚至有些好信的村民提前躲到了畢竟的官道旁邊瞧熱鬧——謔,這是多少駕馬車啊!

尋常農戶家裏有駕驢車都夠全村羨慕好久了!

燕家這可是馬啊!是活生生的馬啊!

餘漁一直站在燕府門外看著遠行的隊伍,直到最後一駕馬車駛出了視線才轉回了身,燕一和小金一直等在他的身後,見他回身才跟著他一起往裏走。餘漁進門走了幾步又驀地頓住側頭看向燕一:“府裏的護院……還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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