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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異國君主X代嫁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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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異國君主X代嫁皇子

小餘很清楚自己在做夢。

他很少會做夢, 無論是美夢噩夢似乎都和他沒有一點關系,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沒有再多回憶的必要了,哪怕是夢境裏的事情也未必會比現實可怕上多少。

但他這日卻難得地夢到了過去的一些東西。

就像一灘平靜的湖水意外被外力打破,遠道而來的商隊就是墜入湖面的那塊千斤巨石。

他夢到了沒出宮時的事情。

他住的院子面積並不算大, 四周都被高高的墻壁砌死, 院裏有個不知因為什麽被發配到這種地方打雜的老太監, 兩人在那間小院裏相依為命了許多年。

宮裏根本沒人會過問這間小院的事情, 小餘甚至一度想過如果他和老太監一起死在了這間小院子裏要過多久屍體才會被人發現——炎炎夏日溫度極高屍體腐爛的快, 或許用不了幾天刺鼻的臭味就會傳到宮人的鼻中,若是運氣好些死在冬日……可能要等到春暖花開積雪融化時才會被人發現吧。

老太監對他並不盡心, 他甚至比小餘更像是個主子,起碼他的衣著要比小餘這個所謂的皇子光鮮上不少,想起來時會去膳房給小餘弄些吃的,至於能弄到什麽全看當日膳房當值的人是哪位了,更多的時候則是連著三五日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小餘只能自生自滅。

宮裏的每一個地方都有護衛看管把守,宮規森嚴禁制極多,太監宮女也不是什麽地方都能隨意進出的,一旦沖撞到貴人指不定就會被拖出去杖殺,也不知道這老太監整日都去了哪裏每次都能安穩回來, 以老太監的身份受到盤問又要怎樣應付回答?

小餘其實還挺感激他的,起碼這老太監從來都沒欺負過他沒對他使用過暴力。和幼年雍帝還沒登基時他所在的那座親王府比,餓肚子總比時不時會挨頓毒打來的輕松。

肚子嘰咕咕的叫個不停, 渾身上下都在往外汩汩湧著鮮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難以抑制的疼痛幾乎能將人活活逼瘋。

小餘已經記不太清那老太監的長相了, 只記得他有一雙格外陰郁怨毒的眼睛,還有兩只幹癟的和枯枝老杈沒什麽區別的手。

他不知道老太監的年紀究竟有多大, 小餘每次看到他都心裏發毛畏懼的厲害,甚至他根本就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老太監就如同具被人活剝了皮的骷髏,皸裂的皮膚死死黏在白骨之上,詭異陰森的全身上下沒有一點活人氣。

可能是因為這幅太過可怕的樣貌,也可能是因為每次他抓著小餘胳膊時那白骨一樣的爪子、如同鉗子一般死死掐著小餘任憑他拼命掙紮卻不得動彈分毫,小餘對他打心底地畏懼,連聽到對方沙啞粗糲的聲音都會不自覺地發抖。

——老太監雖從不打他,卻時不時地會在他身上抽取一些血液離開。

數量並不算多,巴掌大的一盅而已,森白銳利的刀鋒劃過手腕,輕輕一碰便能割開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猩紅血液一滴一滴在瓷瓶中凝聚,小餘會在那之後獲得一份格外豐盛的飯食或用布袋裝好的幾捧米面。

每次取過血後老太監都會匆匆離開,那一周基本都不會再看到他的身影,他一個月會取上一到兩次,小餘無事時會坐在院子中間看著高聳墻院後方隱約可見的幾抹綠意發呆。有的時候墻頭會落下只黑白相間的燕鳥,側著腦袋用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那就是他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了。

他以為會在這間不大的院中日覆一日地度過一生,直到那日……小院的大門忽地被人狠狠踹開,往日用來鎖著院子的鐵鏈斷成數截落在地上,兩個身披甲胄的禦林護衛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小餘恐懼所有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甚至都不敢擡頭看向面前的人,他畏縮著想要往屋子裏躲,卻又被人拽著手腕一把扯了出來。

昨夜老太監剛剛取過鮮血,他腕上的傷口只粗粗用布包紮了兩圈,被人這樣一拽鮮紅瞬間浸透了整塊白布,隨著他被拖出去的動作淋淋漓漓在地上匯成了一行。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在北境的草原上,在兩座山脈之間新建出的燕王部落中,手上的傷口在前往北境的路途中就痊愈了個徹底,在老太監給的藥物的作用下甚至連傷疤都沒有留下,可他隱約卻還是覺得此刻自己的手腕正在隱隱作痛。

他被那兩個侍衛硬生生地拖拽到了座格外豪華恢弘的宮殿之中,也是在那座宮殿裏……見到了雖與他有著相同血脈、命格卻截然不同的,他的兄弟姐妹。

……

“山河遼闊萬裏蒼茫,北境風光名不虛傳。”首領穩穩坐於馬背,脊背挺直感慨而發。

當下北境正是一年當中最寂寥荒涼的日子,枯枝敗草滿目蕭條,實在算不上什麽精致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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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大雍山清水秀地大物博,首領一年四季走南闖北,一雙眼睛應當是沒少見過各地美景的。綠草如茵讓人心生歡喜,衰敗寥落使人感慨蒼涼,明明是同一副景象,用不同的心境視角去看得到的感受也截然不同,燕眠初註視著首領一眨不眨盯著草原看的側臉,轉過頭去不欲多言。

恢弘壯闊的場面總是會讓人心中生出無限感慨,何況大雍多以秀麗風景聞名,這樣遼闊的草原世間僅在北境獨有。首領靜默看了一會兒,心中驀地生出無限豪情,壓在心頭多日的郁結竟也隨著消散了不少。

他轉過頭,不禁笑了起來:“我現在竟有些羨慕你們北境喝酒吃肉縱馬疾馳的勇士們了。”

一口烈酒燒入腹中,刀尖挑起塊烤的酥脆流油的肉,耳畔盡是風吹過草葉傳來的沙沙聲響,想也知道該有多麽愜意瀟灑。

“我還羨慕你們呢,走南闖北看遍天下奇景名山大川,萬裏路途盡在腳下。”燕眠初隨意道。

首領連忙擺手,“別這麽說。”

他們只是支商隊,去的每一個地方都經過重重考量,一天到晚不是擔憂貨物安全就是琢磨怎麽將東西賣出更高的價格,哪兒有時間和心情去欣賞風景啊?且這些年大雍越發不太平,皇城腳下都有官盜勾結匪徒攔路呢,哪怕每年都給各地送上大量的買命銀錢……他們的安全也根本無法得到保證。

光是首領叫得上名的被匪徒劫殺幹凈的商隊就已有四支了,可想而知大雍內部該亂成了什麽樣子。

可笑的是他由南向北一路走來,最放松的時刻竟然是進入了北境燕王領地以後——不得不說,燕王所管轄的地方……實在是比大雍平靜上太多太多了。

他和燕王以賽馬觀光的名義出來,卻誰都沒有真正閑逛的心思,兩匹馬兒漫無目的地在草原上並排走著,首領緊了緊手中的韁繩,望著一碧如洗的無垠天際終於下定了決心。

“大雍,很快就要亂起來了。”他輕聲道。

燕眠初眉梢微動,卻沒答話。

“您多少應該清楚些我們商隊的底細,就連大雍的幾家皇商和我們都有聯系。”首領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前些年日子雖然難過,但到底還是能討口飯吃,可這兩年……”,首領輕嘆一聲。

燕眠初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了。

歷年以來從未有過大雍商隊深入北境的事情發生,兩方勢力雖然合作的不錯但彼此到底都戒備著對方,北境人擔心商隊裏的探子確定部落位置回去稟報引來大雍軍隊,商隊同樣也怕他們進了北境人的地盤後被掐斷後路來個殺人奪物,屆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搞不好他們死了幾十年都未必會有消息傳遞出去。

草原遼闊連北境人都未必敢說自己能找到道路,更不用說他們這些雍人了?可今年燕王卻破天荒地指明讓他們“送貨上門”……@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帶著幾百車的沈重物資深入北境,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的都說燕王瘋了說這絕對有詐,首領在屋中靜坐了一夜,最終才啞著嗓子睜著熬的血紅的雙眼沖下屬點頭:“你這就將信件回遞過去,就說……我同意了。”

燕王的來信很簡單,往年都是雙方共同約定一個地點交易,今年燕王卻說手下無人沒空來接,他們若是不送也無所謂,私下和北境交易的商隊又不止他們一支,燕王大可以再換一支商隊詢問。

——你不送,我就不買你們家的。

首領能有什麽辦法?

他無路可選。@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可這兩年……根本就做不下去了。”

“不瞞您說,今時今日走完北境這趟,回去我便脫離商隊隱姓埋名做個閑散村夫了。”

“大雍,馬上就要亂了。”他盯著燕眠初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

燕眠初非讓他們送貨上門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一是他這邊人手確實有點緊張,雙橋城外的燕騎兵還沒有全部撤回,加上時不時地仍有些部落前來投奔過冬,更不用提即將到來的北境大集了。

二則是他自己懶,能躺不坐能坐不走,自己去取哪有包郵到家來的痛快?別的部落擔心會被探子摸清駐紮所在,他卻根本沒有這個煩惱——沒有相識燕化成的燕鳥領路北境人自己都找不到部落所在呢,除非大雍用人海戰術將整片草原每一塊土地都一寸一寸翻找過去。

最後一條就更簡單了,他想借此試探一些東西。

事實也的確如他所想,大雍內部的狀況已經危及到了這些商人不得不做出如下選擇的程度了。

大雍皇室歷代都對商人實行打壓政策,在這樣的社會風氣下能做到如今這般地步……商人們的消息網自然不容小覷。更不用說走商的隊伍幾乎都是提著腦袋賺銀子,他們對危險的敏銳程度甚至不比某些常年出生入死的北境人差。

首領一定是提前察覺到了什麽,才會拼上性命堵上一把試圖從這一趟中賺筆大的回去度過後半生,站在大雍人的角度走這一趟北境幾乎是九死一生,可這些人卻仍舊願意拼上這麽一把,能讓首領忌憚成這個樣子……大雍現狀到底如何,燕眠初已經心知肚明了。

不算小餘這個未曾正式出現在人前的皇子,雍帝現今共有四子五女存在於世,不同於先帝的皇嗣們有著極大的年齡差,小餘的這幾個兄弟倒是年齡十分接近。

小餘應當是年齡最小的一位皇子了。

燕眠初的案前早就放上了幾位皇子的資料,雍帝是個只知美色其他一概不管的昏庸君主,這幾個皇子在他心裏的地位其實和小餘差不太多——根本就沒有地位可言,雍帝能叫出他們的名字全靠母妃用那張臉日覆一日地在雍帝面前刷存在感,他們能順利長大進入朝堂也多是倚靠母親的美色和心計。

簡單而言就是哪位妃子把雍帝伺候舒服了,趁著男人心猿意馬心情舒暢時溫聲說上幾句“皇兒才學兼備想為國效力為父分憂”一類的漂亮話,雍帝就能拍板決定令某某皇子直入六部執掌某項重任。

妃子們久居深宮深谙雍帝冷漠本性,知道自己一旦沒了現在的容貌轉身就會落得和後院裏的那些男女一樣的下場,她們已經不指望能把雍帝的心籠絡過來了,於是和前朝大臣們拉幫結派蓄謀起推自己兒子上位的事情。

前朝後宮亂作一團,這個王朝能撐到現在真就是個奇跡,誰不說聲雍朝王室福澤深厚氣運連綿?兩任帝王先後敗壞了幾十年才將這鼎盛王朝生生作到氣數將盡。

如今大雍被世家宮妃和雍帝的貼身太監死死把持著,上至朝廷官員下至平民百姓,偌大王朝就沒有一個不在背地裏偷著罵雍帝的。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值得註意。

幾個皇子爭了這麽多年,東宮之主卻一直空置未定,燕眠初回憶了下探子們傳回的消息,算了算時間……感覺他們也爭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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