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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異國君主X代嫁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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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異國君主X代嫁皇子

這支由燕王率領的返程軍隊一連行了數日才終於到了大雍邊境, 是真正意義上的兩族邊境——一堵已經上了年頭滿具戰爭和歲月瘡痍的厚重城墻橫亙在他們的眼前,將大雍的錦繡江山和北境的朔風蒼茫隔絕成兩片天地。

雙橋城中的百姓數量並不算多,畢竟是邊關第一城時時刻刻都有被北境人侵襲的危險,住在這裏的不是守城官兵的家眷親人就是過往日子裏常與北境人貿易往來的商戶, 間或夾雜著幾個犯下大錯被流放至此的罪人流民和在老家實在生存不下去的黑戶混子。

距北境越近城中的官兵跑的便越多, 雙橋城這種地方更是連個能主事的官員都翻不出來, 大部分的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門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這群蠻子, 只有極少數的幾個畏畏縮縮地躲避在自以為的暗處, 一步步目送著“公主”的車馬離開。

和親的消息並不是秘密,這種邊境城市更是早有耳聞, 但公主性別的事卻只朝堂後宮和燕眠初的手下知曉,以至於這些人到現在還誤會著車裏人的身份。

小餘的存在只有原王府現宮中的這些妻妾和下人們清楚,城中的這些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雍帝還有這麽一個血脈濃郁的子嗣存活在世上。

他扯了扯韁繩輕籲一聲,銀白色的戰馬便乖巧地停下了步子在原地踱步候著。塞外曾有戲言稱北境人生於馬背長於馬背,他們生來便精通馬術騎射, 的騎兵精銳更是讓周邊不少勢力都聞之喪膽。

北域的草原上生著這世間最好的馬,一個個膘肥體壯嘶鳴高嘹,嵌金帶玉的馬鞍與這匹白馬格外相稱,蓬松的馬鬃像是一團團潔白的雲朵,將馬鞍上的耀眼寶石小心翼翼地捧在雲端。

馬車很快在燕王的面前停下, 他也沒去掀開簾子,只是輕聲問了車中人一句:“馬上就要出城了,你不再看看嗎?”

畢竟……跨出了這座城門, 或許此生都未必能回到大雍了。

燕王對這兩個種族都沒什麽歸屬感,他就像是個來無情通關任務收集游戲道具的普通玩家, 但或許小餘應當是想的,對這些世界的小餘來說每個位面都是他真情實感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

小餘坐在車內沈吟半響,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

“沒有什麽值得我懷念的。”

燕眠初沒再問他,直接下令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雖然下了場受靈力影響出的大雪,但按時間來算如今理應還屬秋日的範圍,不過北境的秋要比大雍短上許多,沒經過人特意休整的道路也顛簸了不少,入目都是枯黃衰敗的草葉。

遼闊無垠廣袤無比,燦金的草木連綿成江海順著他的目光一路延展而去,他們行至這裏時恰好是落日的時刻,渾圓熾烈的太陽散發出溫柔卻刺目的光盡鋪整片草原,最終在視線的盡頭與天空匯成一線,天地遼遠一片蒼茫。

是他這種常年在後院中呆著的人一輩子都想象不出的風光。

地闊天遙,是他未來的家。

“現在離雙橋城太近了,再往北走你就能看到我們的子民活動的痕跡,有牧民們提前紮好的草垛,也有畜牧的牲畜在草地上游走。”燕王不知何時又行至了他的馬車旁邊,隨著他的視線一同落在天際的一朵白雲之上。

小餘難得地被這樣的美景震撼,過了許久才不自知道:“他們、他們會接受我嗎?“

接受一個男人來北境和親?@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大雍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去和親的公主,可即便是貨真價實的皇族貴女卻也仍舊落了個不得好死的下場,他往常並不是那麽的在意生死,可如今見到了這幅獨屬於北境的恢弘景象,內心深處竟然也難得地生出了幾分想要活下去的沖動。

燕王想笑,卻沒笑出聲:“放心。”

“這麽大的草原,斷不會容不下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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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餘看了他一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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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那場暴雪主要針對了邊境幾個城市,除了臨近大雍的那片草原受到了點影響外其餘地方基本就只飄落了幾片細小的雪花。

北境領土實在是太過廣袤了,上面的部落又實在是太多太多,在歸順了燕王以後許多小的部落幹脆直接合並了進來,有了燕騎軍的庇護那些牧民便再也不需擔心草原上的種種猛獸。

這麽多年大雍一直視北境部落於眼中釘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行蹤不定根本無法斬草除根,一方面是北境人的馬匹腳程實在是快,全速前進的情況下大雍人的戰馬根本追趕不及,另一點便是北境的領土實在是太龐大了,別說是鮮少進入草原深處的大雍人了,就算是土生土長的北境人都不敢說自己走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畢竟“北境”這個概念至今都沒有一個準確的解釋,這個稱呼只是大雍以北所有地區的籠統概括罷了。

時近冬日,原本分散在草原各處放牧的子民也都紛紛聚集到了草原的中心,這是這個位面上的北境人特有的習俗,聚在一起能大大提高他們的生存幾率。

尤其是一些規模較小的部落,有的部落加在一起不過寥寥百人,在寒冷冬日遭遇猛獸或者嚴寒很難支撐下來。落了雪後部落裏的人便極少出門了,那些受災的部落往往要等到第二年的春年才會被其他部落發現,有些住的偏僻的甚至只能無奈地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淪為猛獸的口糧。

現在這個時間……應當已經有不少部落開始動身前往燕眠初當初下令讓人建房的區域了。

那是他精心選擇出的地址,位置隱蔽易守難攻,後方就是北境人視若神明的寂寥雪山,在選址的時候便已經考慮過了若是有其他人進攻或被包圍斷糧時的應對方法。

別說大雍人了,甚至不少北境人自己都辨認不出通往中心部落的方向,每年秋天燕王都會派遣幾只飛鳥落到他們的部落,只有追隨著飛鳥翺翔的痕跡才能尋找到傳說中的燕王。

中心部落的位置實在是太遙遠了,他們一行又走了足足七天才終於到達了地方。

在這七天的時間裏,燕王那爾勒蘇甚至是老巫醫都會時不時地來和他交談上幾句,雖然小餘性格使然彼此交流仍舊不算太多,但和先前十幾年的時間相比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也是在燕王說出北境會接納他的話後……他的眼中開始逐漸多了些其他的色彩。

他開始期待起北境人信仰的神秘雪山、想象著春日裏的露墜草枝碧草連天、盼望著那爾勒蘇跟他炫耀了無數遍的那爾圖獵給他的狼王利齒、也憧憬著燕王能拉著他的手一步一步教導他如何像每一位北境勇士那樣駕著駿馬揚鞭疾馳。

他仍舊不太敢主動說話,卻學會了從其他人的字裏行間中收集摘取每一個美好的片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埋在心裏拼湊想象出一幅幅美好又絢爛的畫面珍藏。

他甚至有些感謝那些把他送出宮的人了。

燕王第一次現身於人前便是在北境的第一部落韃鞳,那爾圖便是原韃鞳首領下的第一勇士,他殺了老狼主成為了新的韃鞳首領,而後又以此為基礎一點點收納融合了大大小小的幾十個北境部落,直至今日整個北境都如鐵板一塊堅不可摧。

這幾十個部落的大集合體往往用“中心部落”來稱呼,不過北境的那些人更習慣性地簡單幹脆地稱呼其為燕王部落,一行人馬還未至中心部落的領地範圍便已被哨崗提前發現,為首的漢子滿臉欣喜地抓著燕王弄出來的遠鏡縱身從哨臺上跳下:“王回來了!咱們的王回來了!”

沒過多久,這座新建出來沒有幾年的城門便被人從裏面打開。

小餘對這座他將要生活整整一個冬天、或者說要生活上很多很多個冬天的城十分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掀開簾子好好看看,只是他同樣對外界十分敏感,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似乎到了什麽十分熱鬧的地方被許許多多的北境人給圍了起來。

他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甚至還有人高聲吶喊著什麽,小餘對這種過於強壯的男人和過於高亢的嗓門有著無法言語的恐懼,從小便畸形變態的生活環境導致他整個人都戰戰兢兢地如同只鵪鶉一般。

和上個世界的於昭有些相似,卻又存在極大差別。

於昭更多的是對身邊人的漠視,被捉弄了被父母偏心對待了也不會抱有太多的情緒,畢竟那些人再怎麽樣也不會真的違反法律傷害他的性命,他自始至終都很清楚只要能考上大學便能離開那個家庭獲得一段全新的人生。

小餘卻不一樣。

在這種封建皇權的背景下是死是活全憑著上位者的一個念頭,且他和瘋子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那些人發起瘋時根本沒有任何理智,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瀕死的痛苦才養成了幅這樣的畏畏縮縮的性格。

說實話,他真的是太膽小了,哪怕是說話聲音稍稍大些都能被嚇的滾出淚來,這幅性格別說是個男人了……北境裏隨便叫個姑娘都要比他大氣颯爽。

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北境人眼中他的性格實在是太不討喜了。

所以燕眠初才會提前讓性子同樣沒有那麽粗獷的且和小餘年紀相近的那爾勒蘇來陪他。

此刻他們正行駛在部落的主幹道上,這片地方總共也沒清出來太久,部落人手有限根本來不及建太大規模的建築群,燕眠初只著人在靠著山壁的一側修了幾大排類似員工宿舍的屋子應對一些特殊情況。

比如那些在寒冬日子裏臨時逃難過來投靠的小部落,或是年紀大了沒人照顧及家境貧寒準備不起過冬物資的普通牧民。

其他的牧民也可以搬進來住,但要按照面積上交一定的物資作為租金。@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每間房中都用燕王的法子搭了火炕搞了什麽所謂的集中供暖,具體的北境人也聽不太明白,總之不得不承認那屋裏的溫度確實要比帳篷中高上太多太多,哪怕帳篷裏堆了再多的火盆也及不上人家省事安全。

所以不少牧民都會直接租進來過冬。

當然還是有很多住不慣大雍房屋的人,燕眠初也在部落邊緣給他們預留出了幾塊規模巨大的完全不會讓大多數人感到擁擠的空地讓他們自行搭建過冬的帳篷,那些地方足夠他們自己在搬過來的同時將家裏的牛羊馬匹一並安置好了。對北境這種游牧民族來說帳篷就是他們的房子他們的家,稍有些家底的北境人都會準備不止一套的帳篷在不同季節使用。

起碼冬天的那套就厚重上許多。

部落的規劃其實非常簡單,整個部落直接采用了最簡單的軸線對稱,他們此刻所在的這條街道就是整個部落中最中心最“繁華”的那條,雖然繁華這個詞只是相對來說的。

目前搬進來的都是最先選擇追隨臣服燕眠初的人,見他回來都十分激動,燕王攻至嘉山城的消息早就傳了過來,城中早就沸騰的不成樣子,此刻一個個拖家帶口的竟然也將道路兩旁堵了個結結實實。

燕眠初想了想,驅馬到了馬車旁邊,擡手輕輕掀開馬車車簾沖著小餘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要出來看看嗎?”

小餘當然是不想的。

他畏懼人類害怕生人,他知道外面圍了一大群兇蠻橫氣的北境人,一個個定然滿臉好奇地準備看看他這個假公主到底長了個什麽樣子,像是太監口中那個從外域抓來的異眸奴隸被牽到禦花園裏任各位後妃娘娘觀賞玩弄一般。

但他又不想拒絕面前的人。

燕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記憶中的燕王似乎一直都沒有什麽太過於明顯的情緒,他總是表情淡漠地對待任何事情,包括現在。

燕眠初耐心地等了他一會兒,小餘仍舊沒有任何反應,外面的北境居民逐漸開始不耐起來,燕眠初面上沒有絲毫異色準備收手。

臨收回去的那一瞬間卻被小餘猛地抓住。

小餘也聽到了馬車外的那些聲音,他心裏再怕也舍不得讓燕王在這麽多人面前因為他失了面子,他強忍著手臂的顫抖緊緊抓住燕眠初的手,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聽到燕王輕嘆了聲氣。

燕眠初的體溫本就比常人低上一些,得了神格後更是受其影響再降了幾度,只是小餘的手竟然比他還要涼上幾分。他用了個巧勁反手扣住小餘的手腕,在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微微傾身直接用力將小餘從車上給拽到了馬上。

小餘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時整個人都已經坐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坐在燕王身前了。

他甚至都沒察覺到手臂被拉扯的疼痛,他實在是太輕了,輕到燕眠初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初入北境時也跟著打過幾次獵物,一次休息時意外在北境最大的水源北川河旁見到了只帶著幼崽喝水的母鹿,或許是身上沾了太多的血氣母鹿嚇了個激靈轉身欲跑,可那只小鹿卻睜著雙懵懂水靈的眼睛傻楞楞地盯著他瞧。

那只小鹿應當才剛剛出生不久,走路都歪歪斜斜的感覺隨時都可能會栽倒過去,母鹿顯然是急壞了想將自家幼崽趕快帶走,那頭小鹿卻在看了燕眠初一會兒後搖搖晃晃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彼時燕眠初正掬了捧水洗去相識燕上的血跡,被稀釋成淡粉色的血水淅淅瀝瀝地在他的面前匯成了一小灘,鮮血的痕跡轉眼就被河水沖走了,只餘下他身上的血氣揮之不散。

那天他剛剛和一個部落血戰了場,結束戰鬥時過於龐大的血腥氣味又引來了草原上的野狼。

有巫醫這種到處診治只為凈化北境子民苦厄的人,也有韃鞳首領那種強者為尊信奉強者可以肆意蹂躪弱者生命的存在,北境足足有上百個部落,互相吞並屠殺也不是什麽新奇的事情,甚至有的部落幹脆全員惡人專門做些屠戮搶劫其他人的營生。

燕眠初那日白天殺人夜裏屠狼,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得空休息整頓下自己,小鹿睜著雙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看,趔趔趄趄走了幾步後又腳下一歪整只都倒了下來。

燕眠初放下了手中的劍,在小鹿摔倒在地上的前一瞬擡手接住了他。

剛出生幾月的小鹿體重極輕,倒在他的手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那只小鹿在重新站起來後甚至親昵地拱了拱他的手,看起來乖巧柔順又十分聽話。

和小餘給他的感覺一樣。

但他恍惚間卻覺得小餘甚至比那只小鹿還要脆弱。

輕飄飄的,仿佛風一吹就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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