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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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李秋月不知道李書玉說的仇人是誰, 畢竟,她最大的仇人,不就是她嗎?

女子低頭, 掩住眸裏的盈盈水色, 她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掌心刺痛猶在, 這不是夢, 一切都是真的, 她到了一個莫須有的地方。

附身到一個……或許與她截然不同的李秋月身上。

她不能出現端倪,她怕,她怕被當妖怪燒了。

小姑娘抿唇, 偏過頭, 對軒轅千瀾的提議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她哪知道仇人是誰,對欺負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自己從來都是被欺負的那個。

李書玉從開始便一直很溫柔,溫柔的一點都不像她, 李秋月不敢想,不敢猜測她是怎麽了。

或許……只是一場上位者故意去憐惜下位者的游戲?

寬大的步攆穩穩當當走在宮道上,軒轅千瀾主動去牽二姐姐包了紗布的手, 那只手上沾的血已經被洗掉了, 現在整只手冰涼涼的, 尤其是指尖, 她還以為自己握著一坨冰。

軒轅千瀾擰眉, “二姐姐的身子還是這麽冷。”

李秋月微微頓住,她恍惚想起, 是啊, 她的身子常年都是冷的,但這件事沒人關心, 也沒人知道,李書玉……怎麽會知道?

冰坨子似的手被人塞進懷裏,另一只也是,她像是在幫她取暖,明明是皇帝,卻一點架子也沒有。

女子為帝,如此驚世駭俗之事,可她今日受了太多驚嚇,都沒來得及在意。

原來陛下這般喜歡李書玉,怪不得,得知李書玉身死後,陛下公布了她的身份,讓大理寺竭力追查她的死因,自己卻一病不起。

怪不得,陛下要讓她在痛苦中死去,絕不願叫她痛快一點。

華清宮在皇宮的角落,是一處極偏僻潮濕的地方,從禦書房過去要好一會兒。

軒轅千瀾都抱著媳婦兒昏昏欲睡了,步攆才停下。

她又睜眼,下了步攆,然後對步攆上的人伸手,笑彎了眼睛,“二姐姐,走吧,我帶你去見見故人。”

李秋月不敢問她故人是誰,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的擡起手,放在她手心上。

然後被收攏握緊,牽著一同進去。

華清宮門外守衛森嚴,裏面破敗不堪,雜草橫生,幾乎是沒什麽人侍弄的樣子。

這於李秋月而言,更是個陌生的地方,她下意識靠近軒轅千瀾。

記憶可以消失,身體的習慣卻不可磨滅。

兩人走進去,一路暢通無阻,終於,在院子裏,李秋月看見了熟悉的背影。

那道身影本就深深印刻在她心裏,是,軒轅千臨,端王。

她喜歡過的男子,也是毫不留情把她打入地獄的男子。

李秋月停下腳步。

軒轅千瀾註意到她的異色,也同時停下,只聽身邊的大太監揚聲喊,“大膽廢王,陛下在此,還不速速過來行禮!”

原本好生在院子裏拔草的軒轅千臨身形僵住,即使處於這道被廢棄的宮殿中,他也有所耳聞,知道父皇禪位於李書玉。

所以,是李書玉來了。

他咬牙,幾乎掩藏不住心裏的仇恨,轉身,果然看見兩個穿著華麗,金尊玉貴的女子。

李秋月也在,頭上還戴著皇後的鳳冠,穿著皇後的鳳袍,她們竟真在一起了!

軒轅千臨嫉恨,憑什麽他與心愛之人分離兩地,再也沒了可能,而李書玉卻能和李秋月修成正果?

朝臣竟也不曾反對!

“李書玉,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端王的臉扭曲陰翳,眸色極沈,軒轅千瀾還沒動作,反倒嚇了李秋月一跳。

她從未見過端王如此模樣。

端王一向有禮,溫潤,沈穩,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端王失了氣度。

好奇怪,端王是她的仇人?

李書玉帶她來欺負端王?

端王是廢王?

李秋月一頭霧水,卻不敢表露出什麽,只能安靜的站著。

太監又開口訓他,“大膽廢王,這是陛下!豈容得你無理放肆?”

“呵,陛下?女子為帝,簡直就是笑話!”

端王顯然不服,那太監也是人精,知廢王同陛下不睦,不等吩咐便自作主張上去就是一腳,直直踢在軒轅千臨小腹上,疼的他不得不弓腰。

軒轅千瀾嘴角抽了抽。

李秋月愈發瞠大眼睛,面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低頭看見,微微皺眉,恐小說裏經歷過所有劇情,也真切愛上過男主的女配心疼,擡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朕與皇後,獨自和廢王聊聊。”

皇上出行,四周都跟著人,因此太監並不擔憂她的安危,聞言便領命離開。

軒轅千臨捂著肚子,好不容易才站穩,聲色俱厲,“呵,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差不多吧。”

她看了一眼身邊呆楞的媳婦兒,還不是為了叫滿心惶恐的二姐姐從別人嘴裏明白一下現在的情況,最後輕咳一聲,挑了挑眉,聲音裏似有幾分笑意,並提起一件戳人心窩子的話作為開場,“五皇兄,你可知,姜黛近日正在議親?”

這對軒轅千臨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他瞬間便僵住了,呆在原地,眼瞳緊縮。

身旁還有另一人,在聽見溫姜黛的名字後,身子寸寸結冰,連呼吸都仿佛停下了。

軒轅千瀾有所察覺,知道月兒這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於是擡手,將人輕輕攏進懷裏,好生抱著,安撫般摩..挲她的手臂。

李秋月竟在這個厭惡的懷抱裏,久違的感覺到了安心。

她的身體一到這人懷裏,就下意識的放松了。

這個她,和李書玉關系竟然很好嗎?

“你說什麽,黛兒怎麽可能……”他不敢相信。

“怎麽不可能。”

軒轅千瀾打斷他。

“五皇兄如今深陷華清宮,難道還指望能留下什麽嗎?”

他留不住,身份地位權勢,心愛之人,他一個也留不住。

軒轅千瀾笑,“當初在朕面前志得意滿時,你可有想過今日?”

大抵是沒有的吧。

男主重生而來,或許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

他自信滿滿,可能還在想,等他贏了要如何處置她們。

“你當初在父皇面前說二姐姐是假意同我在一起,如今可還是這麽想的?”

她故意像個勝利者般摟著李秋月,與她親昵,不著痕跡想引導端王說些前世的東西。

端王被刺激的失智,李書玉得到了屬於他的一切,甚至本該死去的李秋月也沒死,她竟不在意李秋月曾殺過她,那難道李秋月也不在意,李書玉從前時時虐..待她嗎?

不,他不信。

端王被刺激狠了,果然順著軒轅千瀾想要的方向去,陰冷的視線劃過李秋月,將人嚇的下意識往軒轅千瀾懷裏縮。

軒轅千瀾最喜歡月兒主動投懷送抱了,伸手抱住二姐姐,低聲哄道,“二姐姐別怕,我在這呢,沒人能欺負你。”

李秋月心裏排斥極了李書玉,偏身體不聽話,總不知不覺的向著李書玉而去。

她抿抿唇,不理人也不說話。

直到曾經的心上人開口,聲音滿懷惡意,笑的愈加陰暗,“李秋月,你能忘記李書玉對你的羞辱,就這麽丟掉自尊做她的皇後?沒想到你也是如此軟骨之人!”

李秋月心裏一窒,又聽他猩紅著一雙眼,瘋了似的接著說,“你以為李書玉是真心喜愛你嗎,她只是怕你殺了她而已,她只是怕死才對你好的!”

懷中人身子越發僵硬,腳步下意識後退,卻因有她抱著,而退不到哪去。

軒轅千瀾被人又一次撞進懷裏,臉沈下來,“五皇兄關久了,真是越發喜歡胡言亂語,看來朕該叫幾個太醫來給五皇兄看看病了!”

軒轅千臨像是被逼瘋了,見兩人親昵的靠在一起,見李書玉自稱為朕,他便有些想發瘋,只見他忽然逼近,然後被軒轅千瀾一腳踹開,跌在地上還繼續大喊大叫著,“我才是皇帝,我是天命所歸,我才該登基為皇,你應該去死的,李秋月應該殺了你,等朕做了皇帝,朕要把你們全都砍了,朕不會放過你們的——”

靠,他瘋了?男主心理這麽脆弱,這就瘋了?

軒轅千瀾見他模樣癲狂,心中詫異,她記得小說裏形容男主,是心性堅毅,果敢狠絕啊,這咋,咋不一樣呢。

“咳,二姐姐,你別理五皇兄那些話,他可能被我們氣的狠了,我先帶你回去?”

說是來欺負仇人的,其實也沒咋欺負上,頂多言語上氣了兩句,沒成想就將人氣的仿佛瘋了一般。

軒轅千瀾還有些心虛,男主都這樣了,她們還來刺激他。

自方才軒轅千臨發瘋喊話後,李秋月便一直魂不守舍,李書玉喚她好幾聲,她也沒反應,拉她,她便跟著走,好像被嚇傻了。

坐上回甘泉宮的步攆,懷裏人依舊像個傻子,被她按著頭依在懷裏,但神情明顯傻傻的。

軒轅千瀾無奈,揉了揉二姐姐的臉頰,把人嚇一跳,身子又輕輕抖起來。

“二姐姐,你在想什麽,可以和玉兒說一下嗎?”

她夾著嗓子,用好溫柔的語氣說話。

李秋月在想端王說的那些話。

他說,李書玉只是怕被她殺了,才對她好的。

所以,端王知道她殺過李書玉。

那些記憶,不是夢,是真的,只是……在這裏沒有發生,因為李書玉還活著,沒有死。

李秋月本也不笨,漸漸便明晰了如今的境況,這裏李書玉對她很好,所以她沒有殺李書玉,李書玉活著,搶走了端王的一切,還將端王囚禁起來。

但她仍不明白,李書玉怎會封她做皇後?

對她好的方式有很多種,怎麽偏偏,是這一種……

端王癲狂的模樣似在眼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擠..壓..在她腦子裏,擠的快要爆炸了。

軒轅千瀾只覺肩膀一沈,關切喚月兒,沒動靜,一擡臉,好家夥,月兒暈了。

她嚇了一跳,連忙擡手扶住月兒的肩膀,神情嚴肅起來,“皇後暈了,快,快去請太醫!”

身邊的大太監震驚,皇後剛傷了手,現在又暈了?!

一日請兩回太醫,這真是,該請人來宮裏做法事了。

“奴婢這就去,你們幾個都穩點,別顛著陛下和娘娘,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公公臂彎掛著拂塵,急匆匆就去了。

步攆停在甘泉宮,軒轅千瀾抱著李秋月下來,快步將人一路抱回寢宮。

女子被她養的嬌貴,雪膚月貌,躺著安安靜靜的時候最是好看。

但她有些擔憂,她是奔著刺激端王去的,又沒想刺激自個兒媳婦兒。

怎麽就暈了呢,早知道不去了。

她握著二姐姐的手,床榻上的人陷在軟和的被子裏,小臉蒼白,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得。

二姐姐真是膽小如鼠,她明明表現的很和善很好很溫柔啊,竟還要自己嚇自己。

軒轅千瀾長嘆一口氣,叫人搬來奏折,自己在旁支了個小桌子,一邊批閱奏折,一邊看著李秋月。

國母無故昏厥,是個太醫都緊張,風風火火一次性來了好幾個。

“微臣參見陛下。”

他們齊聲道。

軒轅千瀾揉揉鼻根,放下毛筆,掩住臉上些許疲憊,揮手,“不必多禮,快給皇後看看吧。”

幾位大臣輪流替李秋月把脈,摸完脈象後倒是松了口氣,回頭躬身道,“回陛下,娘娘脈象沒什麽問題,微臣瞧著像是一時思慮過重所致。”

“微臣瞧著也是如此。”

說到思慮過重,軒轅千瀾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她眼神覆雜的看了二姐姐一眼,又問太醫,“那她何時能醒?”

“這……微臣也不能確定,可能很快就醒了,也可能要等一會兒。”

軒轅千瀾:……

你這不說了跟沒說一樣嗎?

她不耐的揮揮手,叫太醫們下去,垂眸看著床上被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人兒。

剛要發出一聲嘆息,就見那人腦袋動了動,眼睫也用力顫著,片刻,在她一人矚目之下,睜開了眼睛。

一雙漂亮的黑瞳帶著茫然水霧,這裏看看那裏看看,最後視線定格在軒轅千瀾身上。

她方才迷迷糊糊裏,看見了很多東西。

那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場景。

她很快反應過來,是這具身體曾經歷過的。

她也經歷了李書玉的惡,可從被推下水起,李書玉就不再對她那麽嫌惡了。

李書玉替她懲戒婢子,將她接出秋水居,之後,便一直對她很好很好,好到讓她芳心暗許,竟,竟大著膽子用藥爬了她的床,逼她與自己磨鏡。

看見這一幕時,李秋月便掙紮著醒來,她心跳極快,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

即使是面對端王,她也不敢做那般出格之事,這裏的她,是瘋了嗎?!

還是知道有人會護著她,所以膽子格外大呢?

想到這個可能,李秋月不禁鼻頭一酸,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命運卻格外不同呢?

她眼裏落下一串晶瑩剔透的淚花兒來。

嚇人一跳。

軒轅千瀾忙擡手幫她擦眼淚,聲音緊張又關切,“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上了呢。”

李秋月委屈巴巴,一面心裏對她仍有怨恨懼怕,一面身體又不由自主親近她。

只能把自己半張臉埋在被子裏,露出一雙紅彤彤小兔子似的眼睛,以克制想將臉蹭到她手上的欲.望。

見她又這樣,軒轅千瀾猜測原主給她帶來的陰影一時無法磨滅,她只能一點點哄著,對她好,讓她明白,她不會傷害她的。

“陛下,禦膳房熬了滋補的雞絲粥,要給娘娘送一些嗎?”

錦葵去禦膳房催了吃食後,就一直在那盯著,方才回來請示過一次,可陛下和娘娘都不在,她便只得繼續去看了會兒火,眼下聽聞兩人都回來了,這才又過來。

“嗯,讓他們送些過來吧。”

吩咐完,她又低頭,眉目溫柔輕聲細語,“粥好克化,你今日都沒吃什麽東西,先喝粥墊墊好不好?”

李秋月楞楞望向她。

她不理她,她也不生氣,從前脾氣就不好,如今成了皇上,脾氣竟還好了。

也不是脾氣不好,只是對她不好,對這裏的她,這個李書玉脾氣素來是好的。

李秋月抿唇,不知為何,心裏竟有些嫉妒。

嫉妒這個她,與她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無人在意的時候,這人竟被本該最最厭惡她的女子抱在懷裏疼寵。

這叫她如何不意難平。

她又想起端王說的話,他說李書玉是怕被她殺死才對她好的,可這裏的李書玉,如何知道她會殺了她?

心上人一頭青絲柔順垂至腰間,擡頭用驚疑的目光看著她,女子小小的臉埋在被子裏,又用頭發再遮擋住半張臉,雪膚青絲,更顯得楚楚可憐。

軒轅千瀾心軟至極,知她在慢慢想了,便也由著她胡亂猜測。

李秋月果然皺著眉一點點往裏頭猜,最後猜出來的同軒轅千臨一樣,李書玉,是不是也是從那個地方來的?

她死的比她早,所以也來的更早些,怕她再殺她,便故意對她好,以換取活命,還有端王,他能說出這種話,想必也與她來自一個地方。

李秋月不去想李書玉此時已是皇上了,為何還要繼續對她好,只在心裏嘲笑這具被好好對待過的身體,她待你也並非真心,你不比我好多少,我們都一樣,從未被人真心相待。

只有這麽想,才能讓她好受一點,不那麽嫉妒另一個她。

很快,錦葵端著粥回來了,軒轅千瀾還是沒能跟自家媳婦兒說上話。

只好從錦葵手裏拿過滾燙的粥攪拌兩下,用雞湯熬的粥香味瞬間四溢,李秋月聞到了,抿唇又偏過頭去,但肚子不是個爭氣的,竟在此時咕嚕嚕叫了一聲。

再是心狠手辣,也畢竟是個小姑娘,臉頰霎時羞紅。

耳邊響起女子輕笑聲,更叫她羞憤難當,於是,她忽然做了個自己也很難理解的舉動。

她扯起被子一把蒙住了臉,好像自己看不見,就什麽也沒發生過了。

明明,明明她該在李書玉面前小心謹慎的,可身體的本能讓她做出了這般嬌氣耍賴的動作。

被子外悶悶的笑聲更明顯,她在笑話她!

李秋月莫名生了委屈的情緒,不是怕她殺她嗎,怎麽還笑話她!

只笑了幾聲,被外人仿佛清了清嗓子,含著淺淺笑意,脆聲道,“二姐姐,起來喝粥了,今日都沒吃什麽東西,喝一點吧,聽話。”

李秋月還覺得丟人,不肯出來,下一秒,她聽見粥碗放下的聲音,然後,她就被一只探進來的手給撈出去了。

再次接觸到明亮的寢宮,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望著那只落在自己腰間的白皙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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