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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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秋月面對妹妹的詢問,輕搖了搖頭,“不必,三妹妹可要坐一會兒?”

李書玉應了聲好,乖乖自己搬凳子坐下。

水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李秋月,叫人心驚之下又滿心慌亂無措,忍不住想著,她又有哪裏招惹這個小祖宗了?

叫她不顧沾染病氣,也要來尋她麻煩嗎?

李秋月不知何時才能徹底擺脫李書玉這個泥潭,大約……只有等她成婚,或者她成婚吧。

面前女子不知為何越發可憐,李書玉同她一樣心中既慌亂又無措,不知該怎麽哄一哄她。

她從未哄過人,半晌,卻只憋出一句幹巴巴的,“你,你喝水嗎?我去給你倒水好不好?”

李秋月一頓,她嘴唇有些幹裂起皮,確實是渴了,侍女們只顧自己玩樂,很少會管她,昨日渴極了時她強撐著病體去桌上取水喝,還不慎打翻了一個杯子。

生病後,於她而言最難的便是照料自己,除去吃飯外,無人會給她擦身沐浴,無人會為她煎藥倒茶,她過的很艱難。

可她也不敢喝李書玉倒的水,誰知道裏面加了什麽東西?

李秋月張了張嘴巴,正打算拒絕,那人卻已經站起身,往桌邊去了。

她深深閉眸,心裏愈加絕望,早該知道的,李書玉想欺辱折磨她,沒有人可以拒絕,她更不能。

罷了,只希望她玩夠了,早些離開吧。

李秋月坐在床上沒有動彈,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無望至極的氣息,李書玉人都懵了,將手中倒好的水遞過去,神情愈發小心翼翼,問她,“是不是有哪不舒服?”

她沒有刻意的維持原主人設,落在李秋月眼裏,卻還是覺得她假惺惺的厲害。

她必不可能是真心來看她的,只能是為了欺負她。

李秋月心想。

她勉強勾起一個蒼白無力的笑臉,輕聲道,“多謝三妹妹關心,我沒有不舒服,三妹妹來尋我,可是有什麽要緊事交代?”

剛說完,手中就被人塞進一只微涼的青瓷杯,塞完杯子後,那只手也沒有撤開,而是就著力道握住她的手,猶豫著問她,“你身上有沒有力氣,要不要我餵你喝水?”

李秋月:……

她就算沒有力氣也不敢讓李書玉餵自己喝水,誰知又能得什麽罪名。

榻上女子虛弱搖頭,“多謝三妹妹好意,我還有力氣,就不勞煩三妹妹了。”

雪白滑嫩的手指偷偷溜走,李書玉無意識摸了摸指尖,點點頭又笑起來,十足和善。

很不像從前的她,不過落在李秋月眼裏,都是裝模作樣罷了。

李秋月低頭,喝茶的動作有些急,就算懷疑裏面被下了什麽東西,可事到臨頭,不能不喝,她還是大口大口吞咽著,起碼解了一些喉嚨裏的幹澀。

李書玉見她喝完,又殷切的湊過去問,“還渴嗎,我再給你倒一杯好不好?”

她每句話後都要加好不好,顯得很乖。

李秋月為自己竟有這種想法而感到無力,李書玉如此惡毒,欺淩她多年,她恨不得她死……

這樣才對。

大抵是病中難以很好的控制情緒,李秋月臉色莫名冷了些,將喝完水的杯子放到一邊桌案上,聲音也帶著微不可查的冷意,“三妹妹屈尊降貴特意來此,總不會只是為了給我倒杯茶吧?有什麽事三妹妹直說就好,我性子愚笨,猜不透三妹妹的意思。”

李書玉本還笑著,神色也溫柔又耐心,可聽完這話,卻難免有些被誤解的失落,不過仔細想想也是,人家被原主欺負這麽多年,要是能輕信她,那才是見了鬼了。

自然是處處警惕,以防又吃個大虧。

沒事的,只要她不繼續欺負女配,不讓女配受那些還未發生的苦,女配就不會因為她徹底黑化,也不會用那種直接又痛苦的手段殺了她。

她只要……對女配好一點就行了。

要求也不高,能活著就很好。

李書玉剛失落了一瞬,又很快打起精神來,繼續勾起淺淡笑意,搖頭否認,“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沒有別的事。”

她並沒有想給出什麽承諾,畢竟以兩人間身份的差距,她給的任何承諾於對方而言都不可信,她是可以隨時毀約的一方。

還是要先做了再說,而不是說了才做。

李秋月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十根纖長手指,悶悶的沒說話,顯然也並不信她。

李書玉心裏早有準備,並不在意,她只求無愧於心。

桌案上的杯子又被拿走,病弱女配這才擡頭,從後面望著李書玉纖細的背影,只見她將杯子置於桌上,卻並未停步,反而打開了房門,這是要走了?

李秋月心中升起些許期待。

可期待落了空,她聽見女子有些響亮的聲音,“錦葵,裏面的水涼了,你能幫我燒一壺新的過來嗎?”

小姐要求,錦葵自然不會拒絕。

她又扭頭去問李秋月,能讓她的侍女進來嗎。

李秋月被問的一楞一楞的。

平時這種事,她自然是沒有決定權的,誰敢對平陽侯家唯一的嫡小姐說不能呢?

李秋月又低下頭,沒有攻擊性般輕聲道,“三妹妹隨意吧。”

李書玉這才將門徹底打開,讓錦葵進來拿茶壺,自己則轉身蹲在地上欲把碎掉的瓷片撿起來。

正要拿走茶壺的錦葵見此大驚失色,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有些尖利,“小姐,快住手!”

撿瓷片的人和床上的人都被驚了一下,李書玉茫然擡頭,李秋月跟著懵懂的看過去,就見侍女急急放下手裏的茶壺,蹲下去熟練而快速的撿著瓷片,口中說道,“您是小姐,怎麽能做這些,讓奴婢來就好了,您快坐著歇一歇。”

李書玉頓了頓,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也沒說什麽,這個時代的人就是這個思想,從小到大都這樣,她沒必要太顯得與眾不同。

把事兒都交給錦葵,李書玉又扭身回去,釵環相撞在屋裏響起清脆的聲音,正對上李秋月尚未收回的視線。

李秋月不小心對上她的眼睛,像受了驚般慌忙將視線收回來,腦袋也低低垂著。

若不看書中描述,她瞧起來倒是乖順極了。

李書玉眼眸彎了彎,她低著頭,沒能給她瞧見自己親近人的樣子,只好語氣極盡溫柔,問她,“你可喝過藥了?我看你臉色還白著,那藥於你無用嗎?”

李秋月耳朵動了動,竟覺得她像是在關切她,蒼白的唇瓣輕抿,女子不知為何,本懶得與人說的話忽然脫口而出,仍是那般輕弱可憐的口吻,她說,“我沒有喝藥,她們說是藥三分毒,熬一熬病便好了。”

李書玉驚呆了,人都病成這樣了還是藥三分毒呢?

古代的醫療設施本就落後,一點小感冒不趕緊吃藥治好,都有送命的風險!

因此她的語氣聽起來格外憤憤不平,“誰這麽說的,有沒有一點醫學常識!”

李秋月不懂醫學常識是什麽,但不妨礙她試探李書玉的態度。

小姑娘坐在床上,一雙漂亮的眼睛安靜望著門外,“是我院子裏幾個侍女說的,她們叫我好好睡一覺,睡醒病就好了。”

這顯然是騙人的話,若非李秋月身子軟乎的起不來床,她早就自己去煎藥了。

李書玉楞楞望著女子蒼白安靜的側臉,即使被人這樣對待,她還是不吵不鬧,就這麽接受了,絲絲縷縷的疼惜在心間蔓延開,叫她再一次生了要把李秋月拉出泥潭,拉出死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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