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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奢望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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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奢望的三個字

時光飛逝, 半年後。

長安城內已無阮屏玉的醫館,阮宅門口還帖著兩張白色的封條,無人問經。城中百姓, 日夜忙碌,每天都有很多新鮮的事你傳我知, 漸漸的沒有人再去提及有關阮家遭遇的事。

不管是冤枉, 還是真如案件所述,都與他們無關了。

一個身影輕車熟路地朝著那條寬街而去, 突然塵土飛揚, 卓瑤擡手捂住了臉, 微瞇的眼睛慢慢睜開, 看著昔日的醫館已經改頭換面, 變成了傳舍,頗為感慨。

店小二看見有人站在門口,笑臉迎人的走過去,“這位姑娘,是要住店嗎?”

遠處的馬蹄聲慢慢接近,直接在卓瑤身後停下,那人將手中的竹筒遞給她, “大小姐,有新鏢。”

店小二看著馬上男子的服飾, 立即認出了他的身份, 那麽他口中的大小姐,就是卓遠鏢局家的大小姐卓瑤?

卓瑤伸手一接, 牢牢抓住, 拿出竹筒內的押鏢信看了一眼,塞回去丟給兄弟, 道一句接了,又對著店小二問:“這裏……開了多久?”

“本店上個月才開,還一切如新。”店小二笑臉盈盈,“不知卓大小姐是打算住店還是用食呢?”

“不了,我只是來看看,下次罷。”

店小二看著離開的人,撓了撓頭,留意到後面的人,馬上笑臉迎人的過去打招呼。

“大小姐。”鏢局的人從馬上下來,牽著馬一路跟上,特別是看她面色沈重,擔心道:“見你愁思,可是跟這趟鏢有關?”

“無關,這躺可以走。回來我再去一探究竟好了……”卓瑤想到安雅的信,點了點頭,“我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

一直在局外鏢局的人,表示沒有聽懂,“相信誰?”

卓瑤嘴角揚起,加快了腳步,“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

與此同時,玄洛與銀川接到了消息,安雅半月前出現過長安城,不日又看見桑邪的身影,想必這長安城近日定會有些動蕩,要他們來這裏查探一番。

這些事本不屬於他們,玄洛之所以答應前往,全因安雅的關系。匆匆趕來的數日,卻未曾發現任何與安雅或者桑邪有關的痕跡。

“主人,她們本就來無影去無蹤,或許……”

“連你都尋不到,想必她們有意隱藏自身,會是什麽事呢?”玄洛看著掌中紅線,沈了沈眉,“銀川,我的心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銀川看著近日來總是心事重重的人,“銀川不懂。”

玄洛從身上拿出扇槨,這個東西她並沒有上交,是因為有些事她想不通,特別是那個人。

“那個人,總覺得她與我們不太一樣。”

“主人說的是……”

“她與這扇槨主人的對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她竟能破了我的鏡花水月。”玄洛眉心蹙了蹙,百不得其解,“你說……大人會曉得嗎?她那麽聰慧,說不定能參悟一二。”

“主人!”銀川面露擔憂的看向她,“萬萬不可啊!若讓那人曉得……你……會有危險。”

“危險?”玄洛瞥了眼銀川,淡淡一笑,“你曉得,這麽多年我最不怕的是什麽嗎?”

銀川站在原地,未語。

“最不怕的就是死。”玄洛面色清冷,聲音毫無起伏,“活著,於我而言便是折磨,若非他答應我可以救活玄姿,你以為我還會如行屍走肉的活著嗎?”

“主人!”

玄洛喃喃自語,“你說……他真的可以救活玄姿嗎?”

“一定會。”

“我也覺得。”玄洛淡淡的笑了笑,“再多呆幾日,若還沒有蹤跡,我們就離開。”

“諾。”

玄洛二人沒走幾步,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實屬眼前人的氣質過於超凡,是婁瑛平生未見,遠遠一眼便瞧見。

“是你。”玄洛自然記得這位英氣的女子,“見過婁大人。”

“叫大人過於生分,如今我沒穿官服,你可以直接喚我名字,婁瑛。”婁瑛一臉英氣的走過去,本以為那日一別她們不會再見,沒想到這麽快就遇見了,笑問:“前面便是我婁府,不知玄洛可否賞個薄面?”

玄洛想著還要在這裏呆上數日,與其漫無目的尋找,不如去眼前人的府邸逛逛。

“玄洛打擾了。”

婁瑛沒想到她會一口答應,開心的笑出了聲,轉身吩咐下人先行回去準備,側身擡手,道:“請。”

“請。”

長安大街是一條恢宏的大道,能在這附近擁有宅地的人,不是家世顯赫,便是當朝大官。

玄洛坐上婁瑛的馬車,行走在寬敞的道上,隨意掃了眼兩側避讓的行人,早已心知婁瑛的身份絕不簡單。

“很少有人像你這般淡定。”這一路婁瑛時常觀察著身邊人,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淡定優雅的女子,不免感嘆欣賞。

“不淡定會如何?”玄洛回望她,直言問。

被問住的婁瑛笑笑,“是我孤落寡聞,會讓我有幾分好奇。”

“說到好奇……”玄洛看向眼前人,“我有個疑問。”

“請問。”

“雖說現在天下太平,身為女官為何不留在長安城,而是……”玄洛停頓了片刻,“帶兵出征?”

“我畢生心願就是可以為大唐征戰沙場。”說道這些,婁瑛一臉自豪,“保我大唐,便是保我在乎之人安然。”

玄洛目光微微恍惚,因為類似的話,有一個人也曾與她說過。細細打量著婁瑛精致的五官,若她可以長大成人,定與她一般好看。

婁瑛言完見玄洛只盯著自己,未曾言語,笑問:“在看什麽?”

“覺得你很像我昔日的友人。”

“哦?”婁瑛有幾分好奇,“不知我是否有幸,認識她?”

玄洛搖搖頭,“她已經不在了。”

“抱歉。”

“無妨。”

馬車停在一處府邸前,“大人,到了。”

婁瑛恢覆表情,先行下車朝著玄洛遞出手,“請。”

四目相對下,玄洛垂眉盯著這雙手,輕輕搭在上面,從車上下來。

感受著她指尖的冰涼,婁瑛面露擔憂,“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無妨,只是有些累了。”

“那先休息罷。”

“有勞。”

銀川看著自家主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在長安城外的山上,阮家僅剩的姐妹二人,這半年來一直居住在這裏。命運仿佛與阮屏玉開了個極大的玩笑,她沒想到因為這件事,不僅奪走阮家禦醫的身份,還有她父母和弟弟命。在她與阮楓翎被流放的途中,險些遭到強迫,好在最後有驚無險。

此事哪怕已經過去了半年,但每每想起這件事,阮屏玉心中仍有餘悸。

倘若不是安雅及時出現,阮屏玉很難想象她今後的命運該如何,要如何?

今後?

怎會有今後!

事後阮屏玉有很多事想問安雅,可她除了給自己一封父親親筆寫的書信外,什麽都沒說。

而這半年,除了有關阮家的問題安雅避而不答之外,對自己的關懷稱的上是無微不至,這樣的安雅讓阮屏玉產生了一種道不明的情感因素。

是什麽,她自己也不曉得。

出神的望著夜空的繁星,阮屏玉輕輕的嘆了一聲。

“站在窗口為什麽不披件外衣呢?”安雅自後走來,手裏拿著鬥篷披在阮屏玉身上,“這幾個月,你身體一直病著,你這樣可曉得有人會擔心?”

阮屏玉擡手扶著鬥篷,轉身問:“你嗎?”

安雅微微怔住“嗯?”了一聲,轉言道:“你妹妹楓翎會擔心,現在你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她擔心你是正常的。”

“你呢?”阮屏玉盯著安雅,“你會擔心我嗎?”

安雅錯綜覆雜的眸子回望她,點了點頭,“會。”

“那為何有些事,你不願與我說個清楚明白?”

“正因為擔心,有些事不知道才最好。”安雅見阮屏玉眸中波光流轉,神情依然平靜,“或許這便是命……是命就要認。”

“命?”阮屏玉轉身看著桌上的油燈,搖頭嘆笑,“阮家世代為醫,救過多少人?我一心學醫開醫館,救死扶傷,為何我救人性命,到頭來竟淪落至此……命?好可笑的一個字,不是嗎?”

“但你還活著。”

“活著……是呀,我還活著。”阮屏玉面露痛楚,緊緊的抿了抿唇,擡手抵在心口,用呼吸抵住難耐,“可是這裏總有一塊兒石頭壓著,壓的我喘不過氣,這樣不明不白的活著……當真好辛苦。”

“怎會不明不白?你活著,總有一天會找到你活著的意義。”安雅擡起頭來,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痕,望著阮屏玉滿是波瀾的眼睛,安撫道:“我會陪著你,照顧你,直到你找到生活的意義為止。”

“然後呢?”

安雅微微一怔,“然後?”

“陪著我,照顧我,直到我找到生活的意義之後,然後呢?”阮屏玉握住安雅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看著近在眼前的女子,好看的眉心皺了又皺,內心湧上說不出的感覺,“是不是我一輩子找不到,你便一輩子陪著我?”

“……屏玉?”

阮屏玉松開手,端著肩後退了兩步,與安雅保持距離,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唇角微微抿起弧度,“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安雅此時站得像木樁一樣筆直,緩過神來見阮屏玉已經端坐在床沿準備休息,沒有言語的轉身離開。當她站在緊閉的門前,微仰著頭,視線穿過樹梢,凝望著暗沈天空,許久許久,也沒從那個問題裏走出來。

一輩子……

好奢望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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