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玄洛

關燈
第104章 玄洛

看著首領被抓, 狼群自不會就此退縮,它們慢慢的向左右移動散開,形成一個圈將白衣女子包圍。可奇怪的是它們明明看得見是首領, 卻怎麽也沒辦法靠近,反而在接近的過程中越走越遠。

白狼看著狼群迷失在幻境之內, 用力掙脫了幾下, 呲牙道:“你要殺就殺,不要傷害它們。”

“傷害它們?”女子瞥了眼那些狼群, “它們離了你就是普通的狼, 你帶著它們做的那些事, 自然有人來收拾, 我沒興趣。”

本想反駁的白狼, 忽然意識到了言外之意,“你是說……有人要來……我並不……”他想說自己並不怕人,可是這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如果是眼前這樣的人,怕是真的會死,“那你……真的是來救我?”

這話倒讓女子聽不懂了,淡漠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我若要殺你,何須與你費唇舌?”

月影之下, 沈沈的光罩於城墻的上空, 寒風不知從何處吹來了幾片雲,微星淡月, 就像這眼前的女子, 讓人看不清,看不透。

“可是我想不出, 你為何會救我……”

女子沒想到他話這般多,不願多言擡手一推一拉,就帶著眼前的白狼消失不見。

當幻境消失後,狼群因尋不到首領的蹤跡,而仰天哀嚎。這聲音傳了很遠,讓炎洲的百姓聽的心聲恐懼。

……

因為中了幻境,白狼足足昏睡數日,夢境中他一直徘徊在極北之地,那裏有他的家有親人。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了。

忽然鼻息間傳來了肉香,細細聞過去,不僅是肉還有淡雅的蘭花香味。

“你醒了?”女子拿著食物遞給他,“安心吃罷,你睡了四五個日夜,定是餓了。”

白狼剛要變化成狼 ,卻被女子一個眼神停止了動作。

“我拿的是人所用的器皿。”女子拿出筷子,擺放在一旁,“慢慢吃。”

看著這兩根細長的棍子,哪裏會用這個,白狼直接伸手拿過眼前的肉,幾口就咽了下去。

由於咀嚼的聲音過大,讓女子眉心微蹙,卻也沒有言語的坐在一旁等他吃完,才問:“你可有名字。”

“銀川。”白狼意猶未盡的舔舐手上的味道,這麽多年,他還從未吃過這麽好吃的肉,“這肉……”

“很好吃?”

銀川拼命的點頭,“好吃。”

“這是人吃的食物,與狼是否不同?”

銀川實在不懂她想表達什麽,認真看過去,“何意?”

“你雖可以輕易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莫要小看人的存在,他們之所以可以生存於世,靠的不僅是勤勞還有智慧,你肆意掠奪人的生命,不過是一時之快,若他們想收你,並不難。”

且不說這話是否在理,但眼前女子擁有的能力,銀川卻十分清楚,皺起英眉,“那你呢?”

“我?”女子淡然一笑,“我自然是人。”

“可是你明明說過……”

“沒錯。”女子沒有否認,目光微垂,冷冽道:“若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那豈非真的是鬼?”

銀川:“……”

“起來先去那兒洗把臉,然後換上衣衫,我要帶你去個地方。”女子表情回歸冷漠並未多言,交代完起身離開。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銀川才從房間裏走出來。

“很好,走罷。”

“我們……這是去哪裏?”

走出大門的女子,側目看了他一眼,“去了便知。”

炎洲厚實的城墻外,掛滿了血淋淋的狼皮,才走到一半的路,銀川已然無法接受了。

呲牙的他兇神惡煞的看著身邊人,“為什麽?”

“你以為是我殺了它們?”女子不答反問。

“難道不是?”

“我何必多此一舉?”女子看著城樓下的百姓,正搭建給祭祀的篝火,準備夜裏將這些為惡的狼群統一焚燒,喃喃道:“若非是我,這裏會有你的屍體。”

“我不懂,是誰要殺我?”

“要殺你的人遠比我厲害,現在的你不必妄想給它們報仇。只是……你是極北之地的銀狼,世間稀有之物,為何會離開那裏與這些了狼為伍。”未等銀川回答,女子擡手打斷了他,“我明白,有很多的不得已,但我救你的緣由並不是這些,我也無心與要滅你的人為敵。”

銀川通紅的眸子,直直的盯著眼前人,“你……知道要殺我的人是誰?”

“自然知道,不然怎會先他一步,救走你。”

這話前後十分矛盾,讓銀川有些聽不懂,“我……還是不懂。”

“傳聞極北之地是最接近天神的地方,有一條通往仙界的冰橋,也有一口通往地府的冥井,七尾銀狐負責守護冰橋,銀狼負責看守冥井,幾千年前,冥井傾塌,雖說此事與銀狼無關,卻也因看守不慎受連,而銀狼與七尾銀狐本就水火不容……”女子側目看向表情凝重的銀川,“我可有說錯?”

銀川越聽越覺得身邊的女子不簡單,“你怎會知曉這些?你到底是誰?”

“你無需曉得我如何得知,你只需要明白,我救你是不忍,卻無私心。從今往後,你只需要活的像個人,便沒有人可以殺你。”遠處的篝火點燃,女子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轉身道:“送別完它們,你就自由了。”

銀川恍然明白,她帶自己來這裏,是讓自己跟它們道別,難掩的情緒看著已經走遠的身影,快走幾步追上她,開口道:“雖然我有很多事不懂,但是終有一日我會弄明白,但在這之前請讓我跟著你。”

女子停下腳步,不解的側目問道,“跟著我?”

“就算現在我還不能為它們報仇,但終有一日我相信我可以。”銀川雙膝跪地,“請讓我,跟著你。”

“你先起來。”女子轉身看向他,“這麽多年我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並不習慣身邊跟著誰,去過你想過的日子罷。”

“銀川會好好學習人的生活,絕不擾你。”

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女子竟覺得很像當年的自己,“那你可否做到事事聽命於我?你若能做到,留在我身邊亦無妨,若做不到……”

銀川再次下跪,“狼的一生只認一人,絕無二心。”

“若哪日你手刃了殺它們的兇手呢?”

“亦會繼續追逐主人身邊。”

“主人……”女子聽見這話,淡淡一笑,“你可以稱呼我的名字,我叫玄洛。”

……

長安城裏裏外外都沈浸在過新年的氣氛中,處處張燈結彩。挨家挨戶都掛著大紅燈籠,貼福字,剪窗花。

老百姓每個人嘴角,都洋溢著笑容。

唯獨卓遠鏢局內,卻與外截然相反,鏢局內外無一紅色,全都是白色。靈堂外跪滿了人,還有夫人啼哭的聲音。

卓瑤滿眼通紅的跪在地上,任由卓老天太太指責,一言不發。不管父親如何解釋,老人家都會將卓峰的死怪在卓瑤身上。

“奶奶……”卓瑤跪著挪到卓老太太跟前,“都是我不好,請你註意身體……”

“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見你。”卓老太太搖著頭,不想多看她一眼,“你若真有心,就去你兄長墳前長跪三日三夜……”

“娘……”卓天城接話道:“阿瑤是個女孩子家,這樣在冰天雪地裏……”

“爹,我去。”卓瑤接過話,看著卓峰牌位,“是我對不起兄長,我應該受罰。”

看著卓瑤離開,一旁的遠方親戚是卓瑤的大表姐,不怕事大的接過話,“我瞧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去了那麽多人怎會就阿峰一人出事了?這長安城那麽多鏢局,就唯獨我們卓遠最風光……”

這話雖說在理,但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埋了一棵質疑的種子。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卓瑤筆直的跪在墓前,一動不動。

黃昏時分,一直跟在卓瑤身邊伺候的小翠挎著竹籃,手裏拿著一件皮襖披在卓瑤身上,將食物和水放在一旁,心疼道:“二小姐,你何苦這樣,真是心疼死我了,何況……卓爺的事怎麽能怪你。”

“別說了。”卓瑤抿著有些幹燥的唇,打斷了她:“三天三夜而已,我還撐得住。”

“可是二小姐……你的身子骨向來就不好。”小翠皺眉擔心道。

“好了,你快回去罷,我曉得我自己的身子,”卓瑤閉目道。

雖說有千般不忍,小翠還是抿唇離開了。

天色逐漸變暗,天空飄下了鵝毛大雪。樹林深處,出現一白色身影,只是這雪越下越大,細碎的雪花飄著,幾欲遮擋了視線。

桑邪盯著那單薄瘦削的身影,就筆直地跪在那方的墓前,是這般安靜無聲。

都是如此固執的性格,都是這般為家人,莫非這種性格,是天生的,還是……真如安雅所說,本性難移?

這種堅硬又吃虧的性格,為什麽就不改改?

親情,當真如此重要?

對於桑邪而言,她真的無法參透,亦無法理解。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這聲音換來桑邪的目光,有人從遠處踩著厚雪走來,聽聲音,有三人。

三人手中提著燈籠,身穿棉衣長褂,燈下影在雪地上一晃一晃地擺動,灑出一片紅色。

遠看救像黑夜裏的紅色鬼火,朝著卓瑤慢慢走來。

打頭的是卓瑤大表姐,看著一向有性格的表妹,嘖嘖兩聲:“不愧是卓家如今最有希望的繼承人,這都成雪人了,還這麽有骨氣。”

“姐,你亂說什麽呢,我們來這裏……是看表妹的。”接話的人是卓瑤的二表哥。

二表哥說完朝著下人使了個眼色,又溫言道:“表妹,別說表哥不疼你,這天寒地凍的跪三日三夜怎麽行?要不喝點酒暖暖身子。”

卓瑤仿佛身體都僵住了,沒有回應。

大表姐見卓瑤沒反應,從下人手上拿過那壺酒,來到卓瑤跟前俯身,道:“我曉得表妹功夫好,這嚴寒不會把你怎麽樣。不過這酒是阿峰最喜歡的狀元紅,就當讓我們一同送送阿峰吧。”

二表哥瞪著眼睛滿臉佩服,直到看見卓瑤真的飲了下去,嘴角才放心的勾起笑意。

大表姐足足餵了三杯,才直起身,對著卓瑤道:“這酒味道如何?想必阿峰在天之靈若知道,他最疼惜的妹妹就這樣去陪他,想必應該很開心才是。”

卓瑤身體微微前傾,皺著眉:“你們……”

“這毒無色無味,屍體看著就跟凍死一般。阿瑤,你說你與阿峰都不在了,這卓遠鏢局是不是就要換人來當家了?”大表姐說著,呵呵笑出了聲。

嗷——

一聲狼叫回蕩在山林裏。

“姐,酒也餵了,我們還是走吧。這大晚上的,瘆的慌。”二表哥看了看周圍,特別是那狼叫,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廢物!”大表姐盯著這個沒有用的弟弟,又掃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卓瑤,大局已定,哼了一聲便離開。

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這雪越下越大,被踩出的腳印,很快就被雪覆蓋。

搖搖欲墜的卓瑤強忍著那燒心的痛,一口血溢出,將護心的內力打散,死並不可怕,她只是不甘就此死去。

一抹清冷激的她打了個冷顫,有人抱住了她,是誰?這淡淡的香味,並不陌生,只是……此時的她,已經無力睜眼睛,聽著那人有力的心跳,耳邊盤旋著一個清冷的聲音。

------可瞧見了,這便是你的家人。

------你心裏所念的兄長,也並非你所想那般好人。

聲音過後,再無知覺。

……

夜裏,房內生起了爐火。

卓瑤擡起手隨意摸去,是棉被。擡起眼看著四周,好雅致的地方,這是哪裏?

“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順著聲音望去,卓瑤仿佛看見了一個身著青衣的凡塵仙子,燭火映著她精致的側臉,見她手持書籍,靜坐在一旁竹椅子上。

“你是?”卓瑤緊跟著咳了兩聲,“這裏是?”

“這是我的住所,我是這裏的主人。”安雅回答的簡潔明了,又道:“你病的不輕,莫要亂動,我並不擅醫術,聽你呼吸想必撐到明日應該無妨,明日便請大夫來幫你診治。”

“是你,救了我?”

安雅搖頭,將書籍合好放在一旁,走過去用手背貼在卓瑤額前,“已經在退燒了,好好休息。”

那刺骨的冷,讓卓瑤腦子裏回想到一個身影,那便是白衣妖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