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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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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命運

“你覺得呢?”

琴淵定定地看著梵殷, 顫抖的嘴角道出了兩個字,“祭品?”

“任何事均有代價,就算你成了祭品, 留給他們的也是無盡的痛苦。”梵殷不知琴淵是否聽的明白,卻回的認真, 擡眉看向她, 一字一句,“琴淵, 你若想走……我會幫你。”

琴淵看著眼前人, 她相信梵殷有這個能力。

可是……

她不能就這麽離開。

特別是想到身在丞相府的安雅, 跟身為醫者的仁人之心……她默然了半晌, 與梵殷擦肩而過時, 淡淡言道:“人這一生,逃避雖說可以活著。可一旦逃了,失去的卻是堅守的本心……”

“琴淵?”

“從認識先生,到遇見此事,我相信這便是不早亦不晚的命運。”琴淵回看梵殷,輕輕地笑了下,猶如雲淡風輕, “我曉得先生知曉許多事,你不說琴淵便不會問。而長生的代價……或許就跟醫者一樣, 雖說想盡辦法去醫治病人, 往往總是事與願違,更別說與你們插肩而過的人與物了。我雖能理解幾分卻多少還有個期限, 而你們呢……如何可以只當過客與看客, 這樣無盡的折磨,當真值得?”

“琴淵!”梵殷怎麽都沒想到眼前人竟看的如此通透。

“不值!一點都不值得!”琴淵深感自己情緒不穩, 怕失了禮節,掩去表情岔開話題道:“時辰不早了,先生早些歇息。”

看著琴淵離開的背影,梵殷從衣袖中拿出了沐子卿最新的錦帛,盯著上面印出的兩行字,苦澀一笑,“你到底在哪裏?這一切又是為何?難道看著她如此傷心,你就不擔心嗎?還是說……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

……

……

若說當好一個過客與看客,首要條件便是將自己的心封存,明知琴淵接下來會遇見的事,梵殷不僅不能插手,還要任其發生。

但讓梵殷感到意外的是接下來這一個月,安雅與琴淵無聲的互動,哪怕兩個人惜字如金,空氣中卻包含了太多的不忍與執著。

可那一日終歸還是會來……

沒想到傷害琴淵的並非是安雅,而是她自己。

站在隔壁房間的梵殷輕嘆了一聲,頭微揚是想控制自己的情緒,等待琴淵慢慢死去。

琴淵將頭倚在安雅懷中,氣息綿長,好似解脫的勾起唇角,“你說我若被你殺死,會……受詛咒,那就勞煩再等等,待我死了之後,你再食我血。若……我真有來世,你真可長生,或許你我還有再見的一天,而不似這般……這般不能自己。”

安雅繃著全身的力氣,艱難道:“琴淵!你何苦呢?”

“雅,我本不信輪回,亦不信長生,但這些不由我來決定。”琴淵的聲音已經虛弱的越來越小,“我不想你經歷這些,卻沒有更好的選擇……對不起,讓你……讓你……”

鼻息間滿是血氣,安雅動了動喉頭,想要開口問她……卻只能緊緊的咬住牙關無法開口。

時間在掙紮中慢慢流失,不知過了多久,安雅垂眉看著懷中女子神情平和,細瞧著仿佛是陷入了一場夢境。

她只是在睡覺。

而那逐漸失去的體溫又在殘忍的告訴她,這將是一場永不再醒來的夢。

安雅眨了眨眼有些無措,若論悲傷,坦白說,內心並不覺得悲傷,這就是死亡,就是這麽簡單,在這亂世之中並不少見的歸宿,而這結果,就好似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在她第一次踏入這裏時,就有的準備。

……準備?

當真……準備好了?

安雅擡起手輕柔的撫上懷中女子的臉龐,指尖的碰觸讓安雅斂起眉心,這一個半月的相處,眼前女子的每一個表情與動作,此刻不停的在安雅腦中回閃。

她的溫柔,她的細心,她的善良,她的矛盾與掙紮,這一切一切……都將在這一刻停止。

……不會再出現。

在眼裏兜轉的眼淚無聲的滑落,安雅抱起琴淵緩緩地低下頭,小心謹慎的將她攬入臂彎中,女子無力的頭倚在安雅的肩頭,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安雅嗅著她身上遺留的白梨香,一雙薄唇劃過臉頰輾轉挪到了頸側,唇齒緩緩張開,雙眸緊閉……

當還溫和的鮮血湧入喉嚨時,安雅可以感覺到自身的變化,但內心的痛更在不斷的加劇。

安雅松口,顯而易見的是一雙尖銳的獠牙,看著懷中人,無聲的痛苦著。

梵殷沈了沈眉,原地消失來到安雅面前,看著她懷裏的琴淵,先拿出琉璃瓶將琴淵的魂魄收入其中,剛想離開手腕卻被一股力量鉗住。

“你……你到底是誰?”

梵殷操縱角落裏一直留存的木珠,直接命中安雅手臂的穴位,迫使她松了手,後退兩步與其保持距離,道:“幫你們的人。”

“幫我?”安雅回看榻上的琴淵,“你剛對她作甚?這一切與你到底有何關系?為何要將我等變成如此!”

眼前一向冷靜安雅忽然急躁了起來,性情的反差讓梵殷覺得不妙,可這裏環境實在太小,又怕驚動了其他人,沒有多言直接離開。

安雅見狀本能的想去追,忽然心痛難忍,倒地不醒。

聞聲的下人趕來觀察,透著門看見這一幕,快速離開轉告德觴大人。

很快琴淵的屍體被下人擡走,德觴邁入這房間看見安雅倒地的位置,跟身邊打翻的桌椅,心存疑慮。

“大人,她……”

“馬上命人偷偷送回雅府。”德觴等下人帶安雅離開後,才道:“淩兒,這裏似乎有別的人來過……”

冰淩四下觀察,在角落裏尋到了一分為二的木珠碎片,上交道:“主人,你瞧……”

“這個……”德觴一眼辨認出了這木珠的身份,“是陰陽閣的人。”

“什麽!陰陽閣?”

“沒想到那丫頭還活著,她一定還在鹹陽,派人搜!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冰淩俯首:“諾。”

……

梵殷回到最初在鹹陽外居住的宅子,將手中的琉璃瓶放在了梨花樹下,喃喃自語道:“子卿,這樣的開始與結束,我實在不懂,還是說……這便是命?”

言到這裏,一聲苦笑。

“你與先生經常說的兩個字,我從未真的放在心裏,可這一刻……我很害怕,我怕這兩個字。”

更怕命運讓自己永遠與你擦身而過。

光是這樣想著,依然紅了眼睛。

本以為這傳送結界只會帶走這琉璃瓶,沒想到還包括自己,這一黑一白間,梵殷驚訝的發現,自己竟身在陰陽閣沐子卿的後院。

看著身後那棵巨大的梨樹,梵殷眼裏流露出一絲苦澀,難道說又回到了起點?

外面經歷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現在醒了,她將再一次被沐子卿封印在這裏。

安靜之後,兩行淚落過臉龐。

梵殷雙手緊握,用力繃著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子卿,為何你要讓我經歷這一切,為何……非要在這個時候,將我困在這裏?”

……

十日後。

安雅一身白衣靜坐在榻上,臉色蒼白如雪,在下人眼中安雅離開的這段時日,膚色就好像被牛乳洗過一樣,白的不像話。

更讓下人意外的是,大人從被人送回來那日之後,便沒有離開過臥房。

屋內門窗緊閉。

安雅環著雙膝,哪怕足不出戶,也能知道在雅府上下每個人都在作甚。包括正要踏入雅府的腳步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那聲音繞過前院,走過花園,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卻被門口伺候的人攔住了。

交談後,那人離開,下人推門進來,是安雅的貼身侍女,文萊。

因為眼下,只有她才可以隨意進出這間房。

文萊站在屏風外,欠身道:“大人,丞相府人來傳喚,要大人明日過去,有要事相商。”

安雅面無表情,聽見亦跟沒聽見一樣。

文萊直起身,繞過屏風看著自家大人,跟隨她這麽久從未見她如此過,正色道:“大人,事實已是如此。你這樣折磨自己,文萊會擔心,雅府上下的人都在擔心大人。”

半晌,安雅依舊未言。

“大人!”

“文萊。”安雅輕聲問道:“我要你帶走的人,你可帶走了?”

“大人安排文萊自然不敢怠慢,已經帶走了,現下就在府邸。”文萊不解安雅為何要逆丞相之意,偷偷帶走這個孩子,可心裏卻明白大人無法言說的苦悶。

安雅擡眼看向文萊,“帶他來見我。”

文萊抿了下唇,又問:“大人,那明日?”

“明日我若身體安好,便會去。”

文萊見安雅松了口,立馬欠身,“諾,我這就帶他過來。”

沒一會兒,文萊從客房牽著一個孩子走進安雅的房中。

透過白沙簾,安雅細細打量著這個孩子,看的出琴淵把他教育的很好,嘴角微勾,對著文萊擺了下手。

文萊欠身後離開,並輕輕將門帶上。

“你叫琪兒?”安雅擡手拉開床簾,看清這個孩子問道。

王琪點了點頭,黑園的大眼睛盯著眼前的安雅,目光卻被她手裏的物件所吸引,道:“這是娘親的……”

安雅垂眉看著手裏的白玉葫蘆,表情很淡:“這玉葫蘆觸感溫潤,是你娘親的?”

王琪點頭,左右看了看,“我娘親呢?”

“你娘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托我好好照看你。”內心對琴淵之死的愧疚感,讓她無法對這個孩子坦白。

“我娘去哪裏了?”

“我亦不知,琪兒,以後便在這裏住下可好?”

“那我娘還會回來嗎?”王琪見安雅遲遲未給自己答案,紅著眼睛搖頭道:“不好,我要娘親。娘親說過,我若好好讀書識字,她便來接我回家,琪兒是做錯了什麽嗎?”

安雅眼裏晃過一絲冰冷,想起文萊與她說過,在自己離開丞相府的第二天,這鹹陽城便消失了很多人。

連同三十幾位醫師的家人和醫館,也統統查封。想到這裏,安雅的嘴角抿出一絲輕蔑,恢覆表情道:“琪兒,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你娘有事在身,我會好好照顧你,讓你成為一名出色的大夫,如何?”

王琪一聽娘親不會回來,哭著跑出房間說要找娘親,跑到半路被文萊攔住,看著安雅所在的房屋,目光微沈,牽著王琪一路哄著帶回了他自己的臥房。

安雅看著手中的白玉葫蘆,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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