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安雅

關燈
第97章 安雅

看久了, 琴淵覺得有些失禮,清了清嗓子,上前欠身輕道:“大人, 小人乃城中淵蘆館大夫,王氏。”

聲落後許久榻上的人都沒有動靜, 琴淵擡眉看去不由皺起了眉頭, 莫不是生病的緣故,虛弱到無法開口?

不管這位雅大人是否理自己, 琴淵自行起身先將藥箱放在石玉桌上, 邁著步子朝著那身影慢慢走去, 擡手將簾子拉開, 掛在一旁。垂眉間只是一眼, 仿佛四周空氣都凝固了,琴淵承認她從未見過如此脫俗靜雅的女子,仿佛世間所有繁雜都與她無關。

安雅一身白衣襯得她膚色如雪,聞聲的她並未理會琴淵,始終緊閉著雙眸。

琴淵仔細望著,感受著眼前人的每一次呼吸,那縷如墨的發絲慢慢的從一旁滑落, 眉目輕顫,哪怕眼前人未動一下, 也因此而生動。若不是在病中氣色不佳, 眼前女子的風采更勝現下。

“大人?”琴淵望完之後,自要開口問一問, 沒想到眼前女子一點都不配合, 依舊一動不動,想伸手搭脈卻停在了半空, 擡眉道:“大人,我需要先為你診脈才能了解病況,失禮了。”

停在半空的手繼續伸向眼前女子的脈搏,只是稍稍一搭,琴淵目光微閃,本想收回的手腕卻被一股力量鉗住動彈不得。

驚訝之餘,琴淵才發現那靜坐的女子,緩緩地睜開了眸子。

相視下,女子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怕了?”

手腕處還滲著非常人的冰冷,重要的是那探不到的脈息,更讓琴淵百思不解。擁有這樣的脈象和體溫,早已命不久矣才是,怎可能還會有如此力氣?

琴淵險些認為是自己搭錯了脈,有了質疑的她決定再探一次眼前人的脈息。

安雅將眼前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松開手任由她再次搭脈,這源自她對醫者本能的了解。

時間慢慢過去,不管琴淵如何診脈,結果都沒有絲毫的改變。安雅身上的脈息弱到不認真去探,根本就探不到。

但鉗住自己的力氣,著實說不過去。

“來這裏,你不怕嗎?不怕我嗎?”安雅垂眉看著手腕上搭著的雙指,淡淡的聲音響起。

“既是丞相府要小人來這裏,怕又有何用?”琴淵說完又無奈一笑,“何況……哪裏有大夫怕病人之說?只是……這病癥是我聞所未聞,方才……失禮了。”

這樣隨意的微笑哪怕透著無奈,在安雅看來就像冬日裏迎面而來的春風,唇角微勾,試探道:“我若說,我已是死人,你怕是不怕?”

對視間琴淵眉心微蹙,語氣略沈,“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大人怎可亂說?”

“你不信?”安雅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跟著一笑,“那要我如何證明,你才會信我呢?”

“無需證明,我是大夫。身為醫者,來此就是為了給大人看診,我既來了,便不會輕言放棄。”琴淵滿目認真,她不是不信安雅,只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若眼前人真是死人,怎會跟自己交流?又怎會好好的坐在這裏,有這般力氣?

“那你打算如何做?”

琴淵深吸一口氣,應道:“脈息雖然很弱,倒也還有,大人可否告知我身體有哪裏不舒服?”

面對眼前人的執著,安雅倒有幾分欣賞,搖了搖頭,“沒有。”

若換作以往,這樣的病癥多半會被歸類到回光返照,很顯然這並不是。一番查看除了脈息之外,眼前人根本不像有病。可越是少見的病癥,琴淵就越是頭疼,因為根本無處下手。

所以她決定回去好好翻閱醫典,或許會有自己之前沒有留意過的病癥。

有了決定琴淵,微蹙的眉心慢慢平和,“大人,待我回去好好查一查醫典,在此期間切記保持好心態,莫要再說……那些不吉利之言。”

女子沒有血色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名字?”

琴淵楞了一下,她沒想到這位大人話鋒轉的如此之快,老實回應道:“琴淵。”

“我剛聽你自稱王氏?”

“夫家姓王。”

安雅點了點頭,垂眉伸手自然的牽起了琴淵的右手,看著她的掌紋淡道:“見你掌紋,你與你夫君情分已斷,你又依舊姓夫姓,他已經不在了?”

琴淵眉目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怎會曉得這些?

“大人……還會看掌紋?”

安雅糾正道:“安雅。”

這兩個字通過房間埋藏的的機甲,滲入了梵殷的耳朵裏,隱藏在丞相府內的她忽然眸色一亮,“找到了。”

琴淵聽見這兩個字,不解的輕“嗯?”了一聲。

安雅松開琴淵的手,耐心道:“安雅,是我的名字,在這裏沒有大人,你我名字像稱就好。”

“……可是?”

安雅嘴角一直掛著笑意,本想再提醒什麽卻聽見外面臨近的腳步聲,提醒道:“琴淵,我的病你無需太過上心,若能不來,就別來了。”

回過神的琴淵直直的看向眼前人,她隨不喜安雅的消沈,卻也理解身體不舒服的人,難免會多思,恢覆情緒的她再次拿出醫者應有的態度,“從我學醫開始,爹爹就教我,醫者不僅要有仁人之術,亦要有仁人之心……我遇見了大人,自當盡我所能減輕大人的病苦。”

門外開鎖的聲音,稍稍打斷了她。

琴淵起身拿起藥箱,回看依舊靜坐在榻上的女子,回了一笑,“明日……我會再來。”

安雅見她眸中堅定,松口道:“莫要勉強。”

琴淵離開後,安雅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見,她頭微微揚起,雙手用力攥住衣角,好像骨子裏生著另外一個自己,嗜血、兇狠、殘暴不仁。

這樣的存在,安雅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去控制,若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來。

……

……

……

離開丞相府,交回牌子的琴淵,無意中發現來時名冊上有大夫名字的下方,被畫上了紅叉。

……

……

……

沈重的呼吸,蔓延至整個房間,忽然這聲音被打斷了,是因為安雅察覺出有人出現。

她睜開清冷的眸子,看著悄無聲息出現的身影,眉心微蹙,“你……是……何人?怎會來此……不要命了嗎?快走!”

梵殷走上前,細細打量著眼前人,哪怕是這副摸樣也有先生身上獨有的感覺。

“安雅,你可還記得……安家?”

安雅緊抿著雙唇,表情艱難的看著眼前人,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你父親是安寧,八年前安家與桑家一夜被滅……”

“我不知道你……你在說甚。”安雅偏過頭不看梵殷,是想讓她速速離去,呼吸越來越沈,“請你……請你馬上……馬上離開。”

“若先生曉得你還活著,她一定會很開心。”

繃不住的安雅轉身撲向梵殷,沒想到卻被梵殷一個側身躲過,反手將她按在了墻上。

梵殷擡手將一顆紅色的藥丸,塞入她的口中,等她黝黑的眸子晃過紅色與深藍色又恢覆成黑色,才道:“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來此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至於以後……我就不得而知了……”

安雅失去力氣癱坐在地上,梵殷居高臨下盯著她精致的側顏,方才那一瞬的攻擊,哪裏是琴淵可以抵擋的?她實在不懂沐子卿的心思,難道她真的忍心讓琴淵犯險,不關心自家阿姐的安危嗎?

還是說安雅與琴淵有什麽不解之緣?

……

不知過了多久,安雅才醒過來。衣衫被汗水浸濕,緊緊的服帖身上,而自己的整顆心,就好似用冰包裹著放在火上烤,難受極了。

但那種嗜血的心,卻減少了多半,安雅艱難的爬回榻上,抿了抿幹燥的唇,想著方才那些人的對話。

她口中的先生,是誰?

……

離開丞相府的琴淵並未馬上返回醫館,而是先去了劉夫人家中,見兩個孩子正在院中玩耍不亦樂乎,就沒打擾。

劉夫人見琴淵的身影,上前笑笑問:“這麽早就回來了?可是丞相得了什麽急癥?”

琴淵搖了搖頭,耐心道:“是雅大人病了,可能這幾日琪兒都要勞煩你照看了。”

“雅大人?”這名字似乎對劉夫人來說並不陌生,好奇心一下子被提了起來,驚訝道:“我的媽呀,這雅大人可是丞相身邊的紅人,咋個就病了?”

“你曉得?”琴淵沒想到這位久不出戶的劉夫人,竟認得雅大人是丞相身邊的紅人,她那醫館每天來來去去不知多少人,卻從未聽聞。

見琴淵好奇的劉夫人更是意外,畢竟眼前這位女醫,平日裏總是不溫不火,現下倒好,對一個雅大人竟好奇起來,於是隨身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吃一邊道:“我也是聽我夫君所說,這雅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能看透人心,無奈太過低調,見過她的人並不多。若不是臨村的滅門案,她湊巧路過,只問抓來的幾名嫌犯三個問題,就找到了真正的兇手,此時傳的沸沸揚揚,才知道這位神人是丞相身邊的紅人,雅大人。”

“哦?”這事琴淵倒是聽說過,沒想到就是這位雅大人,難怪她一眼便知那麽多……

想著還有要事,沒聊幾句,琴淵便離開了。

回到醫館的琴淵先聞到了飯香,疲憊的她還沒等露出笑容,就被站在梨樹前的身影所吸引,梵殷筆直的站在白色的雪地中,仰頭看著那棵碩大的梨樹,不知在沈思著什麽。

“……先生?”

聞聲的梵殷恢覆表情,好似什麽都不知情一般,問道:“今日一切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只是……”琴淵本想開口詢問先生,可想到此事關系重大,牽連甚廣,她不想給先生徒增麻煩,搖了搖頭,“一些疑難雜癥比較難醫,待我飯後查查醫典,應該可以找到方法。”

“先吃飯罷。”

琴淵抿了下唇,笑容加深,“有勞先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