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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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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滅門

兩人先將采來的藥材放回別院, 簡單梳洗後便朝著鹹陽城內出發,許是太久沒來過城裏,這街市上人流如織, 反倒讓梵殷有幾分不適應。

梵殷將琴淵牢牢牽著,深怕一個不留神就丟了。街市兩面的小食花樣各異, 如今秦國強盛, 各國商旅陸續投奔秦國,鹹陽城更是重中之重。他們不僅帶來了繁榮, 同時還有各國的美食, 看的人眼花繚亂。

就在她們東選西看時, 忽然在這熱鬧的街市上出現了一個突兀的聲音, 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卻沒有一個人敢管。

“你這個沒長眼的東西,沒看這馬車上掛著的牌子麽?到處亂竄險些驚了公主殿下的馬。若是真驚到了,看我不打死你。”說著同時馬夫甩了下馬鞭,正準備用力抽下去,卻被人一把抓住。

梵殷看著抓住他的人,竟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起初還有幾分擔心, 但看這孩子身後不遠的幾個人,應該不用擔心。特別是她擒拿的位置, 不難看出這孩子骨骼清奇, 是習武之才。

“大膽,你是不要……”馬夫罵了半截, 這才看清阻止自己的人是誰, 後半句話不僅噎了進去,還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邊掌嘴一邊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不知少主人在此……”

少主人?就在梵殷不解時,身邊看熱鬧的人已經給出了答案,這孩子正是隴西侯的表妹尚岢,侯府上下尊稱為少主人。

尚岢並未理會這下人,而是扶起摔倒的那孩子,問:“你沒事罷?”

曾一度命懸一線的孩子,幾乎被眼前的人嚇傻,除了搖頭之外,再沒別的敢說。

尚岢回看身後的下人,擡手招了下,吩咐道:“衾影,送他去醫館檢查下,看看哪裏受了傷沒有。”

衾影走上前,扶起那孩子,“諾,少主人別擔心,我定會好好安撫這孩子。”

“去罷。”等那孩子被帶走了之後,尚岢拿出了她這年紀本沒有的威嚴,冷聲道:“是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裏欺負百姓?”

馬夫瑟瑟發抖,“小的……小的不敢了……”

“我不管你聽命於誰,誰給你的膽子,但若毀了武陽的聲譽,我定剝了你的皮。”尚岢冷哼一聲,“滾!”

梵殷本以為這熱鬧就此散去,忽然聽見了一個極好聽的聲音,從街的對面走來。

“尚岢,你在這裏作甚?方才發生了何事?”

看著那孩子,梵殷眉心微蹙,不論樣貌還是氣質,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什麽都沒發生,倒是你……穿成這樣子跑出來,成何體統?”只見尚岢湊了過去,小聲道:“你就不怕被人發現?”

“我有甚可怕的?倒是你,怎麽一出來就小心翼翼的。”

尚岢不滿的瞪了她一眼,“玄洛。”

玄洛,玄!

梵殷恍然大悟,莫非眼前人是玄機的後人?仔細看去當真有幾分像他。

“好了好了,你哪裏都好,就是為人過於古板,我們既然偷跑出來,就放下那些。”玄洛唇角微勾,雙手背在身後,擡頭道:“走罷……我們去吃些一品居沒有的東西。”

無奈的尚岢只能跟著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人慢慢散去,唯有梵殷依舊站在原地。

琴淵小聲喚了下,“先生?你認得她們?”

梵殷回過神看著身邊的人,搖搖頭便拉著琴淵往反方向走,繼續買美味的小食。

無奈兩個人的胃口就算餓上一日,也吃的不多,等吃過手上最後的小食後,梵殷忽然說道:“今日送你回家,明日先生來接你可好?”

驚訝的琴淵沒想到今日可以看見爹爹,卻又總覺得先生怪怪的,不過她沒有問而是乖巧的吃完手裏熱騰騰的小食,展開笑顏。

看著琴淵回到醫館後,梵殷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並在鹹陽城外的林子裏看見了多年未見的身影。

她激動抱住安輕道:“先生!我好想你。”

一別數年,梵殷真的好想安輕想赤緋,更擔心玄機的安危。甚至有很多話想對先生訴說,無奈此時遇見了,卻什麽都不能說,亦不可說。

唯有把這份心思轉化成思念,見到家人的感覺,真好。

安輕今日才決定來到鹹陽城,是因為赤緋說過這幾年鹹陽城動蕩的厲害,她想來這裏瞧一瞧,沒想到剛到鹹陽城就看見了玄家的後人,還有梵殷,自然也留意到她身邊的那個孩子。

“我看你是長大了,一個人東走西走,哪裏有想我的樣子?”安輕雖說是質問,心裏卻十分清楚,梵殷之所以在這裏八成跟閣主有關,見眼前人一臉委屈,笑了笑,“說吧,你怎麽會在這裏?”

“閣主命我在這裏等,我只能在這裏等。”

“那閣主她人呢?”

“閣主行事向來十分神秘,我也不曉得閣主現在身在何處。”梵殷垂眉說完,警惕問道:“先生呢?怎會在鹹陽城,還是說這裏有事發生?”

因為琴淵的關系,這些年梵殷處處謹慎,事事小心,深怕何時何地在哪裏出來岔子,如今在這裏巧遇安輕,恐怕這偌大的秦國也未必安全。

但她應了閣主要在此陪琴淵十年,就必須要做到。

“八年前我忽然沒了你的蹤跡,前往龍山時遇見了魔睛一族的人,他們擁有了至邪之物地獄手。我跟小緋不放心,在這之後便一直尋找,才發現那些人陸續來了秦國,這幾年紛紛潛入鹹陽城,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安輕並不打算隱瞞梵殷,是因為不管目前陰陽閣在不在,她都是冥殿的大祭司。

聽見地獄手,梵殷自然想到了那條紅色的手臂,在那時幾乎要了自己的命。可她現在擔心的並非是自己,而是另外之事,“先生的意思,他可能在鹹陽?”

“他們善於偽裝隱藏,追尋數年也只是有個大概的位置,若遇見了莫要正面沖突……”沒等安輕說完赤緋忽然出現,看她的樣子是有事發生,“小緋?發生了何事?”

赤緋來不及與梵殷敘舊,只是打了個招呼,上前道:“阿輕,安家與桑家出事了,就發生在昨夜。”

安輕聽見這話腦袋嗡的一聲炸響,不可置信的抓住赤緋的手問:“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赤緋皺了皺眉頭,她知道安家對於安輕的重要性,但這是事實,她不能騙她,耐心道:“就在昨夜,安家與桑家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怎麽會……消失了呢?”安輕紅著眼睛,身子一軟整個人栽進了赤緋的懷裏,“同時消失?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先生。”

這樣的安輕讓人擔心,更不可思議的是安家與桑家會同時消失,這世上除了陰陽閣,還有誰可以做到?難道跟那些人有關系?

“阿輕。”

很顯然,安輕已經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她整個人陷入了命運的深淵,甚至不知道這些年她到底在防著什麽,躲避什麽。

忽然一口氣提上來,安輕用力抓住赤緋的手臂,“我要去看看,帶我去看看。”

“先生!”梵殷實在不放心,“我與你們一同前往罷。”

“阿殷,你在這裏恐怕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這是阿輕的家事,我陪她就好。”赤緋心裏明白,梵殷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鹹陽城,很顯然安家與桑家的事與陰陽閣無關,自然不能把梵殷牽扯進來,否則後果更為覆雜。

“可是……”

“我會好好照顧她,若有需要我再找你幫忙如何?”

四目相對下,梵殷點點頭,便目送二人離開。一想到目前鹹陽城的危險梵殷並未多想,第一時間跑到了琴淵所在的醫館,雖說應了她留宿,但眼下怕是不成了。

琴淵一路跟著梵殷回家,兩人途中沒有任何交流,是因為琴淵看出了梵殷的心事,似乎比分開時更沈重。

庭院內一片安靜,進了院子的梵殷什麽都沒說,只是幫琴淵整理草藥,琴淵也默契的什麽都沒問。

月上枝頭,梵殷長出一口氣,看著身邊人,“你不怪先生嗎?”

琴淵搖了搖頭,“先生可是有心事?”

梵殷放下手上的草藥,問道:“琴淵,你信命嗎?”

琴淵思考了半晌,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信,也不信。”

“說來聽聽。”

“先生說過,人與人相遇便是緣,這是命,所以我信。”琴淵認真的回答完,張開手又握起拳頭,“我不信,是覺得自己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當真覺得自己的命運,可以自己掌握?”

“……”

……

夜風如寒,不知何時這天突然就冷了下來。蹄聲踏著官道上的土地,在淡淡的月色下,黑影交錯於地面,就如鬼魅。

冷劍映射寒光,烏雲遮月,鐵蹄聲的速度未減,擔當月色再次迎來時,馬背上的人都不見了。

寒風卷起沙塵吹過,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仰起頭,看著掛在夜空上的彎月,沒有半點表情。

“冥兒。”一個年輕的聲音出現在不遠處。

這孩子轉身單膝跪地,“幽冥拜見師父。”

“為師只是讓你將隴西侯的副將悄然無聲的斬下馬,為何你連同尾隨的兵也一同殺了?”

幽冥看著遠處堆積的屍首,面無表情道:“這樣不是更悄然無聲嗎?”

哈哈哈。

“冥兒,這些年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徒弟,不過明日你要暫去李府任職,成為他的人。”師父走上前扶起幽冥,“師父雖舍不得你,但有些事必須他來做更為順理成章,你可懂得?”

“懂得。”

“不過你要切記,只是暫時,等他解開朽魂錄之謎時,就是你歸來之期。”師父擡手搭在幽冥的肩上,俯身與她平視,“我不管他李斯多麽有野心,你也不能完全聽命於他。記住,你永遠都是師父的冥兒。”

幽冥沒有感情的眸子落向師父,後退一步跪地道:“幽冥的命是師父給的,師父讓我做的事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亦去做,絕無反悔。”

“好,很好。”師父轉身看著夜空,淡淡一笑,“冥兒你可知,這世上沒了冉家、安家與桑家,這天地幾乎在為師的掌握之中,你看這月色多美啊。”

幽冥看著陰暗的月牙,俯首默認。

……

安家與桑家五年前並未搬到鹹陽城,而是在距離鹹陽城有些距離的偏遠鄉鎮安家落戶。

兩座院落滿是血腥森冷的氣息,桌上還傾斜著安寧最喜歡的溫酒。安輕站在院子裏渾身忍不住的發抖,只覺得自己這一生守護的安家,在一刻全部結束。就如一場易醒的夢,不管設想的多美好,終歸會醒。

這便是命。

她俯身用指尖沾染滿是鮮血的地面,顫抖的手臂抵在鼻尖,眼淚滑落聲聲哭泣。

這一切都落在赤緋的眼中,想上前安慰卻說不出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安輕才從悲傷中蘇醒,直起身望著即將升起的日頭,“小緋,我一生所求,都沒了……都沒了……”

“阿輕,這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安輕轉過身,無力的看著赤緋,“你告訴我,是誰的錯?”

“這便是命,我們改變不了的命。”

安輕冷冷一笑,笑的是那麽淒涼,那麽苦澀,“命!好一個無法改變的命。我與玄機這一生,千算萬算到底都做了什麽,改變了什麽?”

“阿輕……”

安輕垂下沮喪的雙眸,背對著赤緋,喃喃道:“小緋,你可知……為何這兩年我總是讓你奔波嗎?”

赤緋看著安輕背影,有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是因為……”安輕垂眉看著自己的手,“我什麽都算不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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