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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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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弄人

回來的梵殷雖說暫時住在安輕那裏, 卻突然決定在地下宮殿外不遠的地方,建一處舒適愜意的院子,方便她日後保護閣主的安危。

對於這個決定, 安輕自然不會反對。只是這院子的建造工程,若換他人至少也要建個一年半載, 但梵殷通過木偶機甲, 沒日沒夜的趕工,不出幾個月, 就把這院子建成了。

入冬前的風溫微涼, 吹動的樹枝與枯草, 細細的從耳邊拂過。梵殷一身素雅白衣, 站在剛建好的院子前, 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梵殷閉上眼。

總覺得這裏少了些什麽。

“阿殷。”赤緋與安輕從遠處走近,看著站在門口的身影,笑道:“怎麽不進去?”

梵殷掩去眼底的表情,笑了下,“在等你們。”

這個期間,梵殷雖然住在安輕與赤緋那裏,但她整日沈默寡言, 說是去龍山下看進度,實則都是去宮殿的出入口, 若有所思。

推開庭院的大門, 看著裏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均為心細之作, 誰能想到這裏的一切都出自木偶傀儡。

短暫的慶祝後,由於天陰, 赤緋提議早些回去。剛還熱鬧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梵殷一人,木偶在旁慢慢的收拾著,不小心碰倒了酒壺,也沒能擾了出神的梵殷。

木偶機甲做好自己的事,都退了下去,雲臺上只剩下梵殷一人。

冷雨忽然落下,滴在地上吸引了梵殷的目光。

下雨了?

一股寒意襲來,冰颼颼的,擡眉間才發現白色悠悠的從空中飄落。

雨夾著雪,如冰的灑落大地。

“雨非雨,雪非雪,相融成冰,落地成泥……這一切看著是那麽理所應當,那到底何為無根呢?”梵殷擡眼看著雲臺外的一切,喃喃自語後總覺這顆心,悶的厲害,想有很多話要說,很多事要吐,來到庭院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她忽然呆不住了,拿著傘一路朝著日思夜想的地方走去。

地下宮殿的門口,依舊與以往一樣,平靜的可怕。

“子卿,你若知我去了泥城尋找答案定會怪我罷?”梵殷仰頭看著陰暗的天空,白色越來越多,空氣也越來越冷,呼吸中泛起淡淡的白霧,“可是我現在後悔了,我不該去問,只因我不喜有誰重傷你,汙蔑你。先生說過,不能單憑世人的判斷來認定一個人的善與惡,在我眼中子卿就是子卿。所以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到有朝一日,等你親口告訴我,你是誰,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那時我定會拼勁全力助你,幫你,哪怕一死……”

……死。

對於這個字,梵殷默然,心底有種哀切的淒涼,仿佛這個字離自己並不遙遠。

是醉了嗎?

當恍然的錯失回神時,她竟以淚洗面,擡手抹去,卻不知自己為何哭的這般傷心。

“……子卿。”

地下宮殿內,被長生樹孕育的樹苗,微微歪了一下。

……

一月後,白雪覆蓋大地,上山的路難行,雖說如此安輕與赤緋還是會經常來看看她,總感覺這丫頭好像想開了什麽,性子稍稍有了變化。

“阿殷。”安輕拿著她喜歡吃的食物,看著站在雲臺的身影,笑道:“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梵殷此時正在操作木偶打掃屋子,見先生來了,立馬從雲臺上跳了下來,笑道:“不用看,光是聞就曉得了,桂花雞和炸糕。”

“這麽多年,你的口味倒是沒變過,還是只喜歡吃這兩樣。”安輕看著庭院內忙碌的機甲,打趣道:“你這手藝真的是永不寂寞。”

“先生見笑了,我也是在這裏盡責保護閣主,外面冷先進屋說。”梵殷接過安輕手上的東西,推開房門讓安輕先進,才問:“先生找阿殷可是有什麽事嗎?”

安輕摘掉兜帽,直言道:“確實有事。”

“幾國的大事?”

“具體的我亦不知,所以需要與赤緋一同前往梧縣,那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玄機也深陷其中。”安輕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如今幾國動蕩,若說沒有人覬覦這裏,我始終不信,所以在我們離開的這些日子,不可大意。”

“玄機”梵殷好看的眉心微蹙,想到那時玄機留下的白布條,“先生可以說明一二嗎?”

“並非我不肯說,而是我所知甚少,所以才想親去一趟,一探究竟。”

“先生!”梵殷邁前一步,又下意識看了眼地下宮殿的位置,將要說的話咽下下去。

她不能離開這裏,她有更重要的事。

“不用擔心,我與赤緋只是去看看,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安輕說完,從袖子中拿出一卷竹簡遞給她,“這是安家的劍術圖譜,我知道你不喜舞刀弄劍,閑來無事練習一下,全當鍛煉身體。”

梵殷看著安輕手中的竹簡,雙手接過認真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勤加苦練。”

“來時赤緋有說,她在桂花樹下埋了兩壇酒,你若想喝可隨時去啟。”安輕想著赤緋交代時的模樣,笑道:“她不善這些,還望阿殷見諒。”

“那酒……我等先生跟小緋歸來時一同暢飲,到時我為先生舞劍。”

“好,那一言為定。”

轉眼間,院落內的白雪已被木偶機甲掃去,梵殷看著安輕離去的方向,露出了滿是擔憂的神情,她不知梧縣發生了什麽事,只希望先生與赤緋平安無事。

還有玄機,都不要有事。

……

遠處赤緋一身紅衣站在雪地之間,顯得特別的耀眼與醒目,她看著走近的安輕,快走幾步來到她跟前,“都交代了?”

安輕似笑非笑看了眼身後已經瞧不見的庭院,回問道:“這麽不放心,為何不同我一起去看阿殷?”

“我是不想看見這丫頭擔心的樣子,你不覺得她這次回來,整個人都憔悴了嗎?雖說……這段時間好了一些。”赤緋一時間找不到適合的事物比喻,就比了手勢,“明明這麽大的心,卻裝了太多無法訴說的東西。”

“這證明阿殷距離閣主的事更近一步了,不然怎會愁思,亦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們倆目前能操心的,現在還是多想想那個滿是行屍走肉的村子罷。”赤緋滿不在乎的笑了笑,牽起安輕的手,讓她面向自己,表情突然認真了起來,“但是阿輕,有一事你必須應我。”

安輕仔細看著前一刻還漫不經心的赤緋,和這一刻她滿目認真的表情,怎會沒留意到她神中的矛盾和擔憂,順著她的話,輕聲問道:“你說……我在聽。”

“我知你擔心阿殷,我也擔心她,更知你心系百姓,是因為安家的關系。這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會阻止你去涉險,更不會阻止你去救人。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務必為我保護好自己,讓我與你寸步不離。”

哪怕猜到了她要說的話,可是聽下來依舊忍不住心中一動,擡眼看進赤緋的眼眸,卻猜不出這隱隱的不安來自何處,安輕隱約記起,自從收到玄機的消息之後,這不安的眼神時常一閃而過。

她在擔心什麽?

不安什麽?

“小緋!”

赤緋也深感自己認真了,這樣會讓安輕擔心,緩緩籲出一口長氣,笑了下,“只要答應我,我就不再念叨了。”

——只要應下,我就不再擔心了。

因為彼此了解,所以這一笑將所有要說的,沒說的,心裏的話都告訴了對方。

“我反而更喜歡你現在念叨我的樣子。”

“你呀,真是說不過你。”赤緋撇過頭,看著要去的方向,“就是不知,那裏到底藏著什麽妖魔鬼怪。”

順著她的目光,安輕也看向梧縣的位置,並從腰間拿出了玄機用血書寫的白布條,“其實在看見玄機的血書之後,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什麽?”

“或許我的擔心,一開始就是錯的。”

“阿輕,你到底想說什麽?”赤緋完全被安輕的話鬧糊塗了。

安輕把白布條遞給赤緋,突然笑了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總感覺這幾百年……防範錯了地方,能讓我們安、玄、桑三家的人消失的存在,可能……並非是閣主。但放眼望去,這世間還有誰……可以做到呢”

“不是……閣主?”

“我也只是忽然覺得,我當年的決定或許是錯的。因為閣主的心思,一直都不在我們三家。論術法,我們三家加起來也未必是陰陽閣的對手,當年不除,為何忽然除之?”這想法很早之前就在安輕的心裏萌芽,如今更加的確定,可是人心總是相信最初的判斷,再沒有更具體的證據,如何說服最初的自己呢?

思緒間,安輕突然笑了,這一笑就像墨汁滴入白色的雪中,哪怕淒清亦風雅。

“當真是命運弄人。”

“可是除了閣主之外,這世間還會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嗎?”赤緋不敢相信,但更相信安輕的判斷,繼續追問道:“你們三家的能力,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呀!”

“正是如此……”安輕深吸一口氣,望著雲邊的黑暗,低沈道:“才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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