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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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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名分

行至南天門,顧清竹立刻幻化出一座由九頭鳳拉著的車輦,玉石瑩透、流光溢彩,好不典雅華致。

孟海瑤楞了楞,“這個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些?”

這些年來,她一個人溜去下界游玩,向來都是靠自己駕雲飛行,這車輦委實隆重了些。

顧清竹溫溫柔柔地看著她,並不言語。

孟海瑤向來吃軟不吃硬,她生怕再糾纏下去,這廝再說出什麽“我只是想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獻於你”之類令人招架不住的話,便默認了這種浮誇的出行方式。

兩人相對而坐,顧清竹狀似不經意道:“說起來,為何那虞淵在下界之時,三世容貌性格皆有所不同?”

這話說得委婉,但顧清竹實則是想問,這虞淵神尊在仙界之時如高嶺之花般拒人於千裏之外,怎麽轉世之後變得如此沒臉沒皮?尤其是他身為阮修之時,罵他是個無賴流氓都不為過。

孟海瑤解釋道:“自亙古混沌初開,師尊便由天地靈氣孕育而生,他的魂魄與擁有三魂七魄的普通人自然不同,而是由文魂、武魄、情絲蘊養組成。在下界轉世之時,這三者乃是分開進入輪回的。”

竟還有此事!顧清竹恍然大悟,“是以拓跋禹是他的武魄,陳翰林對應著文魂,而阮修則代表他的情絲?”

孟海瑤輕輕頷首。

情絲在虞淵身上之時,展示出來的是對萬物眾生的平等博愛,但在阮修身上之時卻化為“沒有道德底線”的小情小愛,這倒也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不過如今魂魄歸位,一切便又都恢覆原樣,虞淵依舊是那個孑然冷淡的神尊。

是了,師尊在三界地位超然,說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都不為錯——神祇本就該淩駕於萬物之上,平等地愛著每一個生靈,又怎麽可能獨愛她一人呢?這對任何一界,都是不公平的。

之前倒是她一葉障目陷入癡念了,如今孟海瑤幡然醒悟,她便也徹底放下執念,只當虞淵依舊是那個僅可遠觀的師尊。

釋然地笑了笑,孟海瑤反問道:“師尊之事暫且不提,你又是為何一直能夠保留著顧清竹的名號與記憶?”

既然說起前塵過往,那不如趁此機會將一切都捋個清楚。

說起這個,顧清竹臉上笑意微斂,泛著紫調的眸子定定註視著她,透露著幾分認真道:“這名字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個禮物,亦是你贈予我最珍貴之物,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弄丟它。”

“初始之時,我亦心存疑惑,不明白對你的情誼究竟是出於感激和執念,還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因此,在你和虞淵下界之時,我便抽了一縷魂魄隨你左右,並為他取名顧清竹。”

“在你第一世身為孟君軻之時,我並未插手‘顧清竹’的命運,而是冷眼旁觀,看他是如何……”話至於此,他頓了頓,似是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道:“如何義無反顧地愛慕上你,又是如何心甘情願為你赴死。”

“直到這縷魂魄進入地府,我忍不住插手助他成為鬼差,那時我想著,保留著記憶的他,這次無論如何總能討得你的喜歡了吧?”

“但鬼界意外橫生,待我趕過去之時你已殞命,而這縷神魂也幾乎快要被魔君吞噬。”

“為了保住這縷神魂,我不得不與其融合,但……”

說到這兒,顧清竹眉目微斂,似是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

即便他不說,孟海瑤又有什麽不明白的?無非是他被那魔君折磨,本體生了心魔後被迫墮魔,再也無法回到天界繼續當他的仙君罷了。

孟海瑤心中疼惜不已,她咬了咬下唇,承諾道:“日後,我會好好護著你的。”

聽到這句話,顧清竹不禁露出幾分笑意,他將孟海瑤攬進自己懷中,嘆息道:“這句話我可要當真了。”

他的帝姬呀,果然還是一如初見之時那般良善。

被前任魔君折磨是真,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是真,可墮魔,卻是他在衡量之後主動做出的選擇。

——若是留在仙界,未來她是君自己便是臣,而頭頂更是永遠壓著一個地位超然的虞淵神尊,唯有成為魔界之主,她才能真正看得到他。

但有些話,藏在心裏反而是個更好的選擇,不是麽?

言談之間,車輦已來到魔界。

孟海瑤掀開簾子準備下來,卻被一雙溫潤如玉的手給攔住了。

不明所以地看向顧清竹,顧清竹回以她一個安撫的微笑,率先下去後,這才弓腰伸手示意孟海瑤扶著他走出來,將姿態放得極低。

孟海瑤不禁啼笑皆非,覺得顧清竹這一套動作雖行雲流水,卻浮誇得很。

她剛想要罵他正常些,卻突然看到外頭烏泱泱跪了一地的魔教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顧清竹此舉是故意做給魔教看的。

既如此,孟海瑤正了正神色,只好“驕矜”地將手搭在他的臂彎之上,從車輦內緩步而出。

“參見帝姬,參見魔君!”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將“帝姬”放在“魔君”之前,想來這也是顧清竹提前吩咐過的,給足了孟海瑤尊重。

孟海瑤心安理得地受了這聲拜見,笑著道:“初次正式拜訪魔界,為諸位準備了些見面禮。”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顆流光溢彩的珠子,那珠子微微泛著乳白色,緩慢升到空中,似是溶解了般四散為彩沙。

眾人只覺得耳聰目明、神清氣爽,就連空氣中的靈氣都濃郁了些。

那些彩沙不斷四溢流淌,最終在每一個人面前都重新凝結為一顆乳白色的靈珠。

顧清竹略微有些詫異,“這是太上老君的彩靈珠?”

這可是太上老君不外傳的、壓箱底的好東西,整個三界也沒有幾顆。這珠子看著雖不起眼,卻蘊含靈氣萬千,莫說是一整顆彩靈珠,即便是只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在提升境界之時都能派上大用場。

與仙界不同,魔界本就靈氣匱乏,不少魔修在破境之時失敗,並非因為修為不夠,反倒是由於被靈氣制約,最終才功虧一簣。

是以彩靈珠幾乎是每個魔修夢寐以求的好東西,如今孟海瑤足足拿出了一整顆給大家均分,這讓魔修們如何能不激動,看向孟海瑤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真情實意。

新上任的左右護法也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嘀咕著,左護法不禁感慨:“乖乖,這仙界的帝姬可真是財大氣粗啊……”

右護法嘖嘖稱奇:“要不你以為咱們魔君為何死心塌地跟在她身邊呢?要我說,還是魔君有大智慧,在帝姬身邊當當小白臉,不知能得多少天華地寶呢!”

左護法若有所思道:“果然還是仙界實力雄厚,誒你說我能不能去天界勾搭個仙子,也混個小白臉當當?”

右護法看了看魔君清雋的臉龐,又默默凝視了左護法一眼,最終只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左護法:“……”

你好像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但總之,孟海瑤“財大氣粗”“慷慨好施”的名聲是徹底在魔界打響了。

魔修們性情大多貪婪,更是不講究什麽臉面,恨不能一窩蜂湧到孟海瑤身邊諂媚侍人,想著哪怕就從帝姬的指甲縫中露出一點兒油水呢?

孟海瑤本以為自己作為仙界之人,魔界眾人雖不至於對她嗤之以鼻,但總歸還是不會怎麽歡迎她這個外人的到來,但誰曾想自己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招待。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顧清竹的授意,直到魔界現任左護法恨不得將自己剝光了送到她床上,孟海瑤這才意識到好像並非如此。

左護法猶抱琵琶半遮面地掀起自己身上的薄紗,努力誘惑道:“帝姬大人,雖然魔君長相俊美,但是,我比他更騷啊~若是由我和魔君一起侍奉帝姬大人,豈非人間極樂?”

說著,他兩條肥碩的大腿還並攏在一起蹭了蹭,仿佛在撒嬌似的。

“那什麽……”頓了頓,孟海瑤還是將“我不喜歡太短小的男人”這句話咽了下去,雖然但是,人身攻擊終究還是不太體面。

但那紗衣薄如蟬翼、一覽無餘,孟海瑤最後瞟了一眼那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蘿蔔丁,還是不忍地別過頭。最後,她只是委婉道:“顧清竹一人暫時就夠本座用的了……”

在孟海瑤堅定不移地拒絕下,那左護法終於戀戀不舍地走了,只是他恨不能一步三回頭,仿佛自己是個被拋棄的苦情人。

然而,他註意力都放在孟海瑤身上,一時不察竟撞進一個人的胸膛。

顧清竹看了眼他不整的衣裳,又迅速以目光檢查了下孟海瑤貌似整齊的衣衫,好半天才幽幽道:“你來此處作甚?”

左護法心裏一個激靈,立刻表忠心道:“屬下自然是來為魔君分憂!魔君放心,無論如何您絕對都是帝姬的大房,屬下絕不會搶了您的風頭……啊!”

隨著他一聲慘叫後形神消散,顧清竹這才收起手上翻滾不休的魔氣,擡眼淡淡道:“只有死人才不會搶我的風頭。”

一切都只發生在片刻之間,孟海瑤遲疑須臾,下意識規勸道:“他並無惡意,也非罄竹難書之人,你倒也不必反應如此之大……”

顧清竹似是委屈極了,“你我才剛在一起幾日,你就已經開始替別的男人說話了?”

明明是矯揉做作至極的話語,但他面龐似玉、眸如秋水,看向她的目光中暗藏譴責,仿佛真的是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之事。

孟海瑤立刻繳械投降,毫無原則改口道:“做得對!明明就是他其心可誅!”

本以為此事便已如此了結,但也不知道是誰放出去的口風,說左護法是精盡人亡而死,還說什麽帝姬從小吃天華地寶長大,身子壯得如牛,那左護法實在沒承受住,便一命嗚呼了……

如此一來,前來騷擾孟海瑤的魔修明顯變少了,大家都在私下裏議論魔君的身子骨還能撐幾時。

“我就說吧,只有如魔君那般修為深厚之人,才能招架得住帝姬。”

“誒你們有沒有發現,魔君比咱們都要白皙,那不會是被帝姬折磨得臉色蒼白吧?”

“有可能,看來這年頭小白臉不好當啊,還是得身子骨硬朗才行……”

傳言愈演愈烈,後來不知怎麽的,就連妖界都在道什麽:魔界之主每日要吃一大把十全大補丸,這才能受得住那位仙界帝姬的折磨。

這流言自然也傳到了仙界,甚至驚動了天帝。他怒不可遏,直接將女兒從魔界傳喚回來,並勒令讓她註意些天界的名聲。

孟海瑤無奈,只得向顧清竹傳音道:“從你們魔界流傳出來的謠言,你來負責想辦法制止。”

顧清竹輕笑一聲,“這種謠言若是勒令他們不準傳播,豈非更加……”頓了頓,他故意調笑道:“坐實了你孔武有力的事實?”

孟海瑤大怒:“你還好意思笑,此事怪誰?”

“怪我、怪我。但此事宜疏不宜堵,如今外界都以為我是沒名沒分、被迫委身於你,若是你我公開結印,這類汙蔑你荒淫的謠言豈非不攻自破?”

顧清竹瞇了瞇眼,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狐貍尾巴。

仙界道侶在公開彼此身份之時,通常會選擇結下道侶之印,這種印記並非具備“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強制力,但卻能讓彼此隨時感應到道侶的位置所在。

除此之外,道侶之印還有一個被戲稱為“捉奸”的功能——當其中一人與其他人發生肌膚之親時,另一人立刻便能感受得到。

若非有什麽特殊癖好,結有道侶之印的仙人通常都會為另一半“守貞”——畢竟誰也不想快活到一半的時候,被道侶追來打個半身不遂不是?

除此之外,這道侶之印倒也沒有什麽其他特殊功能了,並且其中一方隨時可以單方面解除該法術,實在沒有什麽約束力。

但盡管如此,道侶之印已是仙界承認伴侶身份比較正式的一種方式。若真是□□不堪之人,是決計不可能用這玩意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在得到孟海瑤的首肯之後,顧清竹立刻大張旗鼓給三界所有有頭有臉的仙、魔、妖、鬼都發了帖子,邀請他們參加二人的結印儀式。

不過,仙修們結下此印卻又分道揚鑣的例子數不勝數,是以孟海瑤倒是沒將此特別放在心上。

到了典儀當日,她隨手為自己幻化出一件較為華麗的艷色羽衣,從帝姬仙府中踏步而出,準備前去赴約。

然而,她還沒剛踏出殿外,便看到一道如霜雪似的人影,靜靜佇立於殿外。

孟海瑤詫異,“師尊,怎麽又站在殿外不進去?”

她發覺虞淵最近舉止怪異得很,帝姬仙府從不曾對他設限,過往師尊都是來去自如,幾乎和自家沒什麽分別。但最近兩次,他來了卻又不進去,仿佛裏頭有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想了下,孟海瑤試探著詢問道:“師尊今日是特意來參加我的結印之禮嗎?想來師尊是記錯了地方,帖子上寫的地點應該是……”

似是再也忍受不住她後面的言語,虞淵上前兩步打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來如霜雪般清冷的仙人,此刻眼中卻布滿了血絲。

他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字一句懇求道:“不要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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