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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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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認妻

今日本是個尋常日子,但如今無論是鬼魂還是鬼差都聚在一處,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著喜服的男鬼。

就連孟婆都放下熬了一半的排骨湯,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嘖嘖感嘆道:“乖乖,地府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尋常鬼魂初入地府時,穿的都是過世時候的衣裳。尤其是不小心跌落山崖慘死的那些人,身上衣服向來都是破破爛爛;即便是壽終正寢的有福之人,大多亦是衣著樸素。

但如今,地府裏竟來了個身著大紅喜服的男鬼!說明他在死時穿的就是這身衣裳,有什麽勁爆內情也說不準!

眾鬼躲在背後議論紛紛:“他這身衣裳……難不成是拜堂時候突發疾病死掉的?”

“俺覺得有可能,這人長相倒是風流,但他身型消瘦、面色蒼白,一看就是個病秧子。”

“不,我覺得沒那麽簡單,說不準是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被新娘的情夫給殺了!”

盡管周遭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但男子依舊清雅有禮,不卑不亢道:“勞駕,請問孟鈺在此嗎?在下陳翰林,錢塘人士也,乃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婿。”

場面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又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誒你別說,小夥子聲音還挺好聽。”

“他找孟鈺啊?是顧大人身邊那個紅人嗎?”

“那還能是哪個孟鈺?不過她不是殺豬的嗎?在地府這麽多年了,也沒聽她提過自己有個夫君啊?”

“別的不說,孟鈺這夫婿雖然看著病殃殃的,但是真俊吶!”

在一片嗡嗡的低聲議論中,孟鈺狗腿子的聲音格外嘹亮:“讓一讓、讓一讓,事主本尊來了!”

孟鈺走路帶風,三步並作兩步來至陳翰林面前,斜眼打量著他道:“那個自稱是我夫君的,就是你?”

果然被她猜中了,這廝就是想要強行碰瓷!自己根本不認識他!這男鬼年紀輕輕又長相俊朗,做什麽不好,非要來騙人?

陳翰林捂著胸口,好一副病西施的模樣,溫溫柔柔向她行禮:“娘子日安,小生陳翰林這廂有禮了。”

“陳翰林?”孟鈺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特殊印象,遂直白道:“不知道、不認識。”

這下四周議論的聲音更大,鬼魂們沒想到在地府居然還會發生這樣狗血的事情,各個目光閃爍期待極了。

為了向顧清竹表達心意,今日孟鈺特意挑了身最為喜慶的衣裳穿,緋紅的衣裳襯得她整個人面若桃花,往同樣一身紅衣的陳翰林身旁一站,倒顯得這對璧人真的馬上就要拜堂成親一般。

這兩道艷紅刺得顧清竹眼底發痛,他向前兩步,將半個身子擋在孟鈺面前,溫聲道:“這位陳公子想來是認錯人了,貴夫人若是先你一步來到此地,如今說不準已經轉世投胎了。在下顧清竹,乃是地府判官。不若便由我親自送陳公子一程,轉世投胎後再覓良緣也不遲?”

陳翰林看到他後怔楞了一下,有禮問道:“這位公子是家妻的?”

言下之意:你小子哪位?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插手我們夫妻間的事?

他一口一個娘子、家妻,似乎認定了孟鈺就是他的夫人,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實在令人火大,而更令顧清竹火大的是,自己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孟鈺在顧清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脾氣解釋道:“陳公子,我從未婚配過,你真的尋錯人了。”

被娘子親口否認,陳翰林倒也不失落,在袖口中摸了摸,然後,掏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剁骨刀。

雖說尋常刀劍已經傷不到鬼魂,但眾鬼還保留著做人時的習慣,見到這陰森森還帶著血煞氣息的剁骨刀,具都嚇得後退幾步——天啊,莫不是這位陳公子認妻不成,惱羞成怒到想要情殺吧!

唯有孟鈺驚喜地上前兩步,只瞥了一眼就確認道:“這是我的剔骨刀!”

剔骨刀對於屠夫而言,就宛如佩劍對於劍客的意義,這把剔骨刀是孟屠夫選了上好的精鐵,親自給女兒孟鈺打的,孟鈺生前向來不離身,如今她的寶貝終於又回來了!

見她面有喜色,陳翰林也不禁莞爾,“這是岳丈讓我帶給你的。”

這下孟鈺一下便信了幾分,“那你說說,你我之間的婚約具體是怎麽回事?”

陳翰林將婚約一事娓娓道來,沒個三兩句話便事情原委說道清楚:原來,孟屠夫怕女兒在地下沒個知冷暖的人照顧,便花重金買下城西秀才的病秧子兒子入贅孟家,等了兩年,可算是熬到人家一命嗚呼,立刻便歡天喜地、敲鑼打鼓將屍身擡來同女兒結冥婚。

末了,陳翰林還認真補充道:“君子一諾重逾千金,陳家既收下了孟家的十斤豬肉和十吊銅錢作為彩禮,在下自當遵守對岳丈的承諾——自此以後以妻為尊,照顧娘子的日常起居。”

這話說得有理,眾鬼不禁紛紛點頭——這位陳公子倒真是個有情有義、信守承諾的!孟家這十斤豬肉出的不虧!

聽完這話,孟君軻下意識看向顧清竹,心中不禁有些為難——如此說來,這陳翰林竟真是她家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夫婿,但瞧他病殃殃的模樣,不讓自己照顧就不錯了,又哪裏來的多餘精力照顧她?這樣一比,她還是覺得顧清竹更勝一籌,更何況這兩年他們朝夕相處,也算是知根知底,積累的感情也比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陳翰林要更為深厚。

但婚約一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自己若是棄了這個病秧子去和位高權重的顧大人在一起,那不就成了拋棄糟糠妻的陳世美了嗎?再說了,人家顧大人也沒說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呢!

顧清竹安撫地握了下孟鈺的手,示意此事他來處理,然後有理有據道:“陳公子,既已來了地府,前塵往事便是過去。莫說孟鈺她根本不認得你,即便你們生前是對恩愛夫妻,人死如燈滅,上一世的緣分便也盡了。地府鬼魂不計其數,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揪著前世恩怨不放,豈非徹底亂了套?依照律例速速前去投胎方是正理。”

頓了頓,他眉目越發冷如冰霜,恩威並施道:“此外,我不管你是用何法子騙過鬼差,偷偷帶了陽間之物下來,但念在你重情重義的份上,此事我便不予追究。但你若是還執迷不悟不願轉世投胎,就莫要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瞧著顧清竹公正嚴厲的模樣,孟鈺卻忍不住想笑他一句假正經。

——在其他鬼差面前,顧清竹自然是個正經鬼。他能查善斷又秉公無私,於公一事向來冷若寒霜,是以地府之內無鬼不敬他。

甚至孟鈺一開始也是將他當做上司去敬畏,但很快,她便發覺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例如,這位顧大人在審案時,雖表面上瞧著冷冰冰的,但私底下卻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掩,偷偷給她糖吃?更何況,誰家正經判官沒事兒總往廚房跑,動不動就給屬下做各種吃食?

孟鈺又不是個傻的,她很快還發現,這些特殊優待是獨屬自己一人的。

剛意識到此事時,她尚且有些猶疑,為了試探顧大人的底線,甚至找了個紛繁覆雜的花樣讓顧清竹幫自己繡個手帕,本以為會得到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結果等來的卻是顧清竹的一個“好”字。自那日起,孟鈺便確定了,這位顧大人對自己是真的有求必應——在她面前,他似乎是沒有底線的。

其實,此事自兩人相識之時便已初現端倪。尋常鬼差晉升需要經過層層遴選,即便顧清竹是給自己招副官,那也該是公家遴選出來的。

曾有鬼差忿忿不平質問孟鈺為何可以不用考核還不用像尋常鬼差那般日日點卯,顧清竹只用輕飄飄一句話便給打發了:“她的俸祿是從我私庫裏出的,不算地府鬼差,自然不用受地府規矩約束。”

而此時此刻,他雖面上大義凜然說些什麽“不予追究”,但只有孟鈺心中清楚,他這哪裏是不追究陳翰林的過錯,而是看出自己對這把剔骨刀愛不釋手,想辦法尋個由頭幫她留下罷了。

雖說這樣有些對上司不敬的嫌疑,但孟鈺已經不止一次幻想——如此大公無私、冷若寒霜的顧大人,若是被她壓在身下會是什麽反應?他會惱羞成怒嗎?還是說會被她搞到哭?

他平日裏越是顯得正經,孟鈺就越發心癢難耐——哪怕顧清竹在她面前不再那樣冷冰冰,但孟鈺總覺得,在他溫文爾雅、體貼入微的外表下還藏著一層偽裝。

想弄他,把他弄得欲罷不能。

想搞他,把他搞到泣不成聲。

陳翰林立於對面,將孟鈺和顧清竹之間的眉眼官司瞧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微沈,繼而很快又恢覆如常,露出一抹溫雅的笑容,盯著孟鈺的雙眼道:“上一世緣分已盡不假,但我是死後才同夫人成婚的,自然應當算作這一世做鬼時的緣分,夫人覺得呢?”

“呃……”這邏輯無懈可擊,孟鈺一時間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但看到顧清竹微沈的眼眸,她立刻改口道:“話也不能這樣說!”

“是麽……”陳翰林看起來很是失落的樣子,自然而然就要將這把剔骨刀收回自己袖中,“既如此,那這信物……”

“誒!使不得使不得!”孟鈺左手握住刀柄死死不撒手,右手安撫似的抓住陳翰林的手,言之鑿鑿道:“這信物見證了你我之間的婚約,自然還是應當由我來保管了!”

“這樣啊……”陳翰林笑容羞赧,“既然夫人認下了我這個夫君,那是否也該帶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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