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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自請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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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自請其罪

聽陸長留說到燈下昏是香膏,許小約自知失言,不由握緊了裙下的刀柄。月娘像是察覺,擔心地看向許小約,她眼睛裏的關切焦急讓許小約更加緊張了。

好在陸長留並沒有再追究下去,他轉開話頭道:“除了用燈下昏叫整個許宅都陷入昏睡,兇手還要滿足一個條件,他必須是個力氣挺大的成年男子!否則怎能將許仁按在水缸裏溺死?又如何將許仁的屍體搬到林前河邊?”

“我兒是被搬到河邊的?”許老漢抖著聲音問,“陸大人如何得知?”

“林前河邊沒有第二人的蹤跡,連足印都是許仁的鞋履,因此我推斷,兇手拋屍時穿著許仁的鞋,把許仁背到河邊投入水中,再涉水過河,從對面深林潛逃!”

一聽這話,許家村被請來見證的幾個村民議論紛紛,有的說錯怪了許老漢,有的說許仁可憐。紛紛議論裏,許老漢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月娘怒聲開罵。

“毒婦!我就知道是你串通奸夫做下的好事!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等到青天大老爺將你捉回縣衙去,自有招式叫你開口!”

月娘被他嚇得倒退兩步,臉色煞白。許小約連忙扶住她,埋怨道:“爹爹!你口口聲聲嫂嫂在外有私,可她向來不出門,也不同人交際,如何憑空有了奸夫?如今哥哥已去,嫂嫂腹中骨肉是許家唯一骨血,您怎麽,怎麽……”

“她肚裏懷的不是許仁之後,不是許家骨血!”許老漢頓足道,“這可是邱神醫說的!”

“邱神醫再神,如何能診出孩子是誰的?”許小約皺眉道,“今日來了許多村裏的族親,爹爹不信便問問他們,哪有郎中能診出胎兒是何人的骨血?”

“這確實診不出。”許家村一個村民勸道,“許老三,知道你急,但也不能攀誣自己兒媳啊!”

他年歲大,看來德高望重,說得大家連連附和,就連南譙縣的差役也跟著點頭,覺得這話不錯。許老漢一時語塞,卻不知如何解釋,急得雙手亂抖卻沒辦法。H文清水文都在七餓裙把⒈4巴以流96③整理發布

“各位,邱神醫並非憑診脈判定此事,”陸長留大聲說,“邱神醫判定這孩子不是許仁的,是因為,許仁不能行房事!”

此話一出,園子裏先是一靜,繼而嘩然。許老漢又急又無奈:“陸大人!你說得可真的?這孩子,這……”

“許仁不敢說實話,因為他要面子,”陸長留又道,“您家後山的泉水能治灰殼癥,許仁於是取水賣與邱意濃,攢到銀子去看診,邱神醫是以知道他的秘事。”

“這……,我……”許老漢不知該說什麽。

“不是的!”月娘忽然道,“邱神醫是亂說的,許仁他很正常,他沒有,沒有……”

“月娘,你這麽說是為了保護兇手嗎?”陸長留嘆道,“你若在此事上撒謊,可就要算作同謀了。”

“可是邱神醫憑什麽這樣講呢?”月娘鼓起勇氣說,“許仁已經不在了,難道不是由著他胡亂編排?”

她話音剛落,便聽著一人粗著嗓門道:“陸大人,我把人帶來了。”

說話的是風十裏,他大踏步走進後園,身後跟著邱意濃。自從替白璧成看診後,或者說自從見到含山之後,邱意濃身上那股不耐煩的勁沒了,看起來很老實。

“邱神醫來的正好,”陸長留高興道,“你說許仁不能房事,可月娘說並無此事,你們倆究竟誰是實話?”

“陸大人,”邱意濃作揖道,“回春醫館的看診記錄在下帶來了些許,許仁早幾年就在醫館看診,每一次都有記錄。他之前付不出百兩診金,都是由在下的學徒接診,知道他不能房事的可不只我一人,如若大人需要,我也可叫他們來做證。”

他說著摘下肩上掛著的包袱,打開來拿出一沓病案,許照上前接了過來,翻看數本之後,沖陸長留點了點頭。

“月娘,你說謊了,”陸長留嘆道,“你有孕在身,何苦回護兇手呢?”

“兇手就是她的奸夫!”許老爹又叫喊起來,“青天大老爺,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將這毒婦捉回去,夾斷她的手,打斷她的腿,撬開她的嘴叫她說奸夫在哪,逃去了哪裏!”

“不,不要!”月娘嚇得哭了起來,“我,我沒有……”

她邊哭邊往後躲,許小約站在她身側,連忙伸手摟住她,但除了這點寬慰,也沒有別的辦法。含山蹙眉良久,忍不住道:“許姑娘,你嫂子是個可憐人,現下還有身孕,你就忍心看著她上公堂受刑?”

“姑娘在說什麽?”許小約勉強笑道,“我當然不忍心她上公堂,但這事,難道我能做主?”

“你怎麽不能做主?”含山脆生生道,“你承認自己是兇手,月娘就不必上公堂啦!”

此言一出,園中再度爆出嗡嗡之聲,除了陸長留事先知道隱情,連許照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姑娘此話何意?”旁觀的縣丞也忍不住,“陸大人分明說過,殺人者是個力氣大的成年男子,許小約弱質女流,如何能是兇手?”

“是的,”許小約哭笑不得,“我哪有力氣將我哥按在水缸裏溺死?又哪有力氣將他背到林前河?”

“許姑娘不要再隱瞞了,”含山已經開口,索性直接說下去,“你哪裏是弱女子?你分明是個男子!”

“什麽?小約妹妹是男子?”許照睜大眼睛,“這,這仿佛有些,有些荒唐了!”

這話不只許照不信,連同許家村的村民們也連連搖頭,有的說從小看著許小約長大的,也有的說她走路說話沒一處不是女子,怎麽可能是個男子,總之都是搖頭不信。

“陸大人,”縣丞看不下去,悄聲向陸長留道,“這位姑娘有些妄言了,許小約怎麽看也不是個男人啊!”

“不,他就是個男人,”陸長留道,“他只是從小被賣進象姑院子,當作女子教養,是以他皮膚身材,言談舉止,甚至眼神嗓音,都像極了女子。”

他說到這裏,望著許小約嘆了嘆:“小約姑娘,你脖子上那根絲帶是為了遮住喉結吧,那是你唯一的漏洞了。”

“我那夜去找你討溫水,見你穿著寢衣也要系絲帶,當時便有些不解,”含山補充道,“此外,雖然你處處像極了女子,但骨架難以改變,夜裏只穿著一件寢衣時,哪怕再扭著腰走路,那背影也是個男子!”

“胡說!”許小約恨聲道,“你們在瞎編什麽!”

“是不是瞎編,就要問許老爹了,”陸長留轉向許老漢,“您當年收養許小約是在什麽地方,怎麽領回來的?”

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或許是個男子,這事情沖擊力太大,許老漢楞了好久,才道:“她是我老妻在山林裏撿回來的,來時又臟又破,餓得眼睛裏冒綠光,我們瞧她可憐,這才留在身邊。”

“養了這麽多年,就沒發現她是男子嗎?”

“這……,小約來時已經十一歲了,又是個女孩子,我,我……”

許老漢話沒說盡,但大家都聽得明白,十一歲的女孩子沐浴如廁都能自理,有心要瞞過許老漢夫婦倒也不難。

“但小約不像是男人啊!”許老漢還是不肯相信,“青天大老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是男是女,一驗便知。”陸長留道,“許姑娘,含山姑娘是個游醫,按照律例,她可以檢驗身體,你可願意隨她進屋去,脫了衣裳叫她看一看?”

許小約聞言冷笑,盯了含山一眼道:“原來是你個行醫的,可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奴婢,又同我炫耀伺候到位高英俊的侯爺,我只當你滿腦子只想給主人暖床,不料是千方百計套我的話。”

當著白璧成的面,她這樣一頓劈裏啪啦,弄得含山臉上又紅又熱,然而這紅熱一霎便散,含山轉念便想:“我又沒想過做通房丫頭,她愛怎麽說怎麽說,我做什麽臉紅?”

“許姑娘有所不知,查案子是這樣的,”含山大方笑道,“我若不誆你幾句,你又如何對我毫不設防,半夜從你嫂嫂屋裏出來,都沒顧著披件衣裳。”

許小約目光微冷,哼了一聲:“你若拿定了我是男子,如何還敢替我檢驗身體?我瞧你是個黃花閨女,就這麽想看男人不穿褲子嗎?”

她言辭尖銳,含山卻嘆了一聲,語帶悲憫道:“許姑娘,你如何擠兌我都可以,可你就不為月娘想一想嗎?她懷著孩子,你又何必這樣拖累她?”

許小約微微一怔,月娘卻已經叫喊起來:“你們不要為難小約了,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憑什麽脫了衣裳叫你們驗去?邱神醫說的不錯,我肚裏的孩子不是許仁的,老家夥說的也不錯,許仁是我那奸夫殺的,但這一切都與小約無關!”

“對!就是你這個毒婦!”還在發懵的許老漢瞬間清醒過來,“黑心腸的爛貨!我們不嫌棄你,娶你來家,這些年可有半分薄待與你?你為何殺我兒毀我家?你這個受千刀萬剮的毒婦!”

“誰說我嫁不出去?”月娘也不再忍了,氣苦道,“明明是我哥嫂急著趕我出門,寧可賤收彩禮,你許家又貪圖便宜,這才到隔壁縣將我帶到這裏!誰知許仁是個假男人,我不能有孕,你們每日裏開口便罵,擡手便打,只是欺負我沒娘家可去!若不是你們,你們……”

她說到這裏,已是聲淚俱下,竟說不下去了。

“他們天天打你罵你,責你不能懷孕,所以你受不住了,因此與人通奸有孕,”許家村一個村民道,“你以為許仁要面子會瞞下此事,誰想他竟鬧起來,所以你就讓奸夫入戶,把許仁溺死在廚房水缸裏?”

月娘拭淚,點了點頭。

“那麽你快說,那奸夫是誰!”許照急問,“人不是你殺的,你說出來便罷了,何必跟我們回衙門受罪?”

“你們別問了,此事我一人擔了就罷!”月娘倔強地擡起頭,“至於我心愛之人,他前天就跳出宅子跑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裏,你們也捉不住他!”

“你……,你……,”許老漢氣極,“青天大老爺,她是主謀,是主謀啊!捉不住奸夫便要她抵命!要她肚裏的野種一並抵命!”

“陸大人!”月娘昂起頭,亮開嗓門道,“我有罪我認了,要打要殺我都認了,可我想問一句,我肚裏的孩兒可是無辜的?”

“你腹中孩兒的確無辜,就算是償命伏法,也要等你生下孩子。”陸長留滿臉都是同情,“但是月娘,你若頂下全部罪名,就要被投入大牢,在牢獄之中養胎,其中的艱辛你可要想清楚。”

“有什麽艱辛的,”月娘神色哀婉,“該我的命,我認了就是。”

“等一等,”一直默不作聲的白璧成忽然發話了,“月娘,你讓奸夫殺了許仁,是因為許仁識破你懷了別人的孩子,那麽許大娘呢?你為何要殺了她?”

此話一出,不要說滿園子都驚呆了,就連月娘也楞在當地,傻傻地回不過神來。

“侯爺,你怎麽說起許大娘?”陸長留亦吃驚。

白璧成不答,他幾步踱到生長著望鄉碧黃之處,那一片燦爛的黃花迎著陽光,為荒雜的後園點綴出活潑生機。

“望鄉碧黃,它在松潘關外大片瘋長,入了關卻極少見到,很多人不懂為什麽,其實原因很簡單,有屍體的土壤,才能讓望鄉碧黃開出花朵。”白璧成說。

“有屍體才能開花?”陸長留嚇一跳,“這麽神嗎?”

“松潘關外有萬裏沙場,將士長年與羥邦作戰,如若戰死,大多就地掩埋,埋屍之後,那片沙場就會開出一片片小黃花,因為這樣,將士們才給它取名望鄉碧黃。”

“侯爺的意思是,這片地裏埋著屍體?”許照先反應過來。

“沒錯。”白璧成道:“許典史,煩請把這片地挖開,立時便知望鄉碧黃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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