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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誰是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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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誰是奸夫

眼見白璧成對案情感興趣,陸長留卻笑道:“侯爺,這些屍體呀,溺亡呀,說起來都是臟事,只怕擾了侯爺的清靜。”

“我左右無事,坐著也是無聊,就當個故事聽聽,”白璧成道,“難道陸司獄嫌我礙事了?”

“不敢!不敢!”陸長留忙道,“只是我爹爹教導,白侯奉聖旨在黔州休養,絕不能輕易打攪。”

他提到父親,白璧成修眉輕挑:“不知令尊是朝中哪位大人?”

“家父名諱,上陸下峭。”陸長留拱拱手。

“原來是兵部尚書陸大人的公子,”白璧成流露些許驚異,“失敬,失敬!只是陸公子本該有大好前途,為何跑到黔州來作司獄?”

陸長留最喜歡被問此事,此時清了嗓子朗聲道:“下官在刑獄上很有心得,因而考入大理寺任職,也許表現尚可,上月初被放到黔州歷練。”

“原來陸司獄是大理寺的外任,”白璧成聽出他的炫耀,“看你年紀輕輕,不想已是刑獄高手,著實厲害!聽說外任不過一年半載,之後還是要回大理寺的。”

“是要回去的。”陸長留既得意又羞澀,“下官到黔州之後,多次拜見侯爺,但您府上說,您進京看病去了。”

“不過是咳喘癥,皇上掛念,命我進京看病,我便奉旨去了。”白璧成笑道,“不想叫陸司獄白跑了幾趟,慚愧,慚愧。”

陸長留六品小官,拜到侯府白璧成也不會見,但他若自稱陸峭之子,白璧成是要給三分薄面。這裏頭一段人情,只怕含山都能聽懂,然而陸長留卻楞頭青似的信以為真,興高采烈道:“看來我與侯爺很是有緣,終於在松林坡遇上了!侯爺有所不知,我對您十分景仰,今日能夠相見,實在高興極了!”

瞧他興奮到“下官”也換成“我”了,含山忍不住嘲諷:“侯爺,許典史,你們快講講案子吧,我現在不只想聽故事,也想一睹陸大人的刑獄風采呢!”

她衣著寒素,又跟著白璧成送茶送姜湯,陸長留和許照都當她是白璧成的貼身美婢,聽她公然插話案情,不由怔了怔。

白璧成亦有覺察,打著圓場道:“許典史,咱們接著說下去罷,許仁溺死在林前河裏,是誰先發現的?”

他發話了,許照只得回憶起來。

“這說起來,是卑職最先發現屍體的。事發前一天,卑職在縣裏的回春醫館撞見許仁,他攔著我,說三嬸的失蹤案有了眉目,要我跟他回家去看看。當時我另有公務,便同他約好第二天去松林坡。等到第二日點了卯,我帶了個捕快騎馬過來,天實在太熱,進林子到了林前河,我們就想著洗把臉舒爽一下,結果,看見一個人泡在水裏。”

“是許仁嗎?”陸長留問。

“我們把人撈出來一看,正是許仁!他當時已經沒氣了,之後卑職讓捕回去報信,自己守在河邊現場。”

“你發現許仁時,他是在河邊,還是在河中間?”白璧成問。

“回侯爺的話,許仁靠近岸邊,但整個人浸在水裏,並不是只有頭部或半截身子浸在河裏。”

“那麽你守在河邊,有沒有找到兇手留下的線索,比如腳印,或者拖拽屍體的痕跡,”白璧成又道,“黔州一帶連日晴朗,沒有雨水破壞,現場應該留有痕跡。”

“此事我已經問過許照了,”陸長留搶過話道,“林前河四周只找到一串足印,經過比對,那是許仁自己的靴子!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

白璧成想了想,又問:“可有仵作驗屍?”

“縣裏的仵作驗過,”陸長留道,“我也看過屍格,許仁兩手張開,雙眼未閉,肚皮發脹,口眼耳鼻裏有水,應當是失足溺亡。”

“若是活人落水,的確有兩手張開雙眼不閉的形狀,”白璧成道,“若是被謀殺後投屍入水,屍身會泛黃,肚皮不漲水,眼耳口鼻沒有出水,手指縫裏也沒有河中的泥沙。”

“侯爺,您竟然懂得這些!”陸長留驚訝,“侯爺之前不是在……,啊,那個,怎會對刑獄之事感興趣呢?”

他及時剎住話,不敢觸及白璧成的過往,白璧成也不在意,道:“我只知道些皮毛,不能和陸司獄相比的。”

“哈哈,我猜也是!”陸長留倒也不謙虛,“不過侯爺清靜養生,能知曉皮毛屬實厲害,不像我們這些粗人,成天在殮屍房進進出出。”

聽到這裏,含山由不得仔細瞅瞅陸長留,暗想陸峭如何生了這麽個兒子,像只花翎大公雞似的,昂首挺胸咯咯亂叫。

“侯爺適才說得在理,河邊無第二人痕跡,驗屍又確系落水淹死,”許照接上話頭,“縣裏據此論定,判許仁失足溺亡!”

一語方罷,木頭般坐在一隅的許老漢騰地站起身來,怒沖沖道:“我兒不是失足溺亡!他自小在松林坡長大,對林前河熟悉至極,無風無雨的大白天,他為何會溺在河裏?”

“也許是天氣炎熱,”陸長留猜測,“許仁想要下河洗澡,結果發生了意外……”

“誰下河洗澡會衣衫整潔?總要把衣履脫在一邊才對!”

許老漢一句話,把陸長留堵得嗔目結舌,許照只得尷尬勸道: “陸大人,我三叔脾氣急,他沒有惡意。”

“許老爹也有道理,”白璧成接過話來,“許仁一個成年男子,在晴朗白日,如何能溺死在自家門前的小河裏?這有點說不通。”

自從兒子溺死,南譙縣總是說與謀殺無關,許老漢卻死活不信,這終於遇到替自己說話的人,他激動的伏地磕了三個頭,放聲哭了起來:“侯爺!青天大老爺!容小老兒稟告!我兒絕不是失足溺亡,他是被謀害了性命,兇手就是我兒媳月娘和她的奸夫!”

“許老漢,你口口聲聲說奸夫殺人,那麽本官問你一句,月娘的奸夫是誰?”陸長留問道

“這,這……,我,我……”

許老漢急得滿口呢喃,只是答不出誰是奸夫。陸長留將兩手一拍:“這不是結了!月娘既沒有奸夫,又何來奸夫殺人?”

“你怎知月娘沒有奸夫?”許老漢通紅著臉掙出一句,“難道你日日跟著月娘,知曉她一舉一動?”

“許老漢,你這就不講理了……”

陸長留還要再說,卻被白璧成拉了一把。

“許老爹,”他柔聲道,“你莫要著急,我問你幾件事,你說與我聽可好?”

“好!青天大老爺請講!”

“第一件,林前河深是不深?”

“最深處堪堪沒頂!但若靠近岸邊,那也不過只沒到腰胸!要說我兒自小水性熟練,如何能在河邊溺亡?”

“我再問第二件,月娘有奸夫是盡人皆知,還是只有你認為?”

許老漢的理直氣壯松了勁,咕嚕了一句:“只有我認為。”

“你既然認定,肯定是有原因,不如說出來聽一聽。”

之前縣裏來問事,今晚陸長留來問事,都是一味駁回許老漢的“奸夫”論,急得他語無倫次,話也說不清楚。現下白璧成一句句說到許老漢心坎裏,倒幫他梳理了話頭,叫他能講清楚來龍去脈。

“月娘不愛說話不愛出門,看著很老實,原本我也沒往這方面想,可是就在我兒子出事前一天,南譙縣裏的邱神醫來給月娘看診,他走之後,我兒子就氣瘋了,他同我講,月娘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

這些事之前沒聽許老漢提過,他這時候說出來,陸長留和許照都楞住了,廳裏靜極了。

“我當時勸說仁兒,說邱意濃再神,也只能診出是否有孕,如何能診出孩子是誰的?可是許仁一口咬定,說邱意濃醫術如神,他就是能診出來,月娘的孩子肯定不是他的。”許老漢哀嘆,“那天晚上,他夫妻倆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是小約去勸開的,小約還到我屋裏來安慰我,說夫妻吵架是小事,到第二日就能和好。”

“你相信了?”含山問。

“我當然信了!我那晚還睡得特別好,一夜無夢!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聽見開大門的聲音,便起身查看,正看見我兒出門的背影。”他說著悲從中來,“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我兒!”

“你確定看見的是許仁嗎?”白璧成問。

“我叫了他一聲,他沒有回頭,但他穿的是仁兒的衣裳,那背影也,也,也一樣!”許老爹跌足道,“誰知等到晌午時分,許照忽然闖到家裏來,說許仁溺在林前河裏了!”

“許仁清晨出門,晌午被許典史發現屍體,他在水裏泡了大半日竟無人發現?難道沒有別人進出松林坡嗎?”白璧成好奇。

“侯爺有所不知,松林坡這一片平日沒人來,”許照道,“許家村後另有一條小河,村民洗衣洗菜也不用林前河。”

“我們適才誤入許家村,天都黑了,還有許多人在外納涼,”含山不理解,“這麽個熱鬧的村子,又離得這樣近,為何不會有人進出松林坡呢?”

“這……”許照猶豫了一下,小小聲道,“外頭都在傳,說許宅風水不好,弄得一代不如一代,甚至有歌謠傳唱,松林坡裏建許宅,克生克死克後代。就這樣,沒人願意往這邊來。”

他雖說得小聲,但許老漢也該聽見大概,出乎意料,許老漢並沒有生氣反駁,卻是麻木著一張臉,仿佛也認同歌謠所唱。

“許老漢!”陸長留忽然想起什麽,“你何時開始懷疑月娘有奸夫?不會是在你兒子死後吧!”

“正是這樣!直到我兒子死了,我才逐漸醒過味來,這事情沒那麽簡單,許仁是被人謀害的,就因為月娘肚子裏的孩子!想是我兒要揭穿奸夫淫婦的嘴臉,因而叫他們害怕了,這才把我兒害了!”

“你說有奸夫,總要有線索,”陸長留無奈道,“你有嗎?”

“有啊!”許老爹又激動起來,“大約半個月前,我家裏便出了許多古怪事,吃剩的饅頭飯菜忽然沒了,隨手擱在廚房的小銅板也不翼而飛,還有我的寢衣,一套七成新的衫褲,洗了晾在院子裏,轉眼便找不到了!”

“剩飯?銅板?寢衣?”陸長留聽得一楞一楞,“誰家的奸夫在意這些東西?”

“這就是順手牽羊!”許老漢憤怒道,“奸夫來我家裏與月娘私會,吃了我家的飯,拿了我家的衣,順手摸走廚房的小銅板!就因為是些小東西,才叫我一直忽略了!可是這能說明,我家是進外人了!”

“許老爹,陸大人的意思您沒有明白,”白璧成緩聲勸道,“女子若與人通奸,總要有些蛛絲馬跡或是風言風語,您說的家裏進了外人,這外人或許是奸夫,但誰是奸夫呢?總要有個對象。”

一問到奸夫可能是誰,許老漢便訥口無言,眼見白璧成也不幫他,他惱火著嗆聲道:“奸夫本該由你們官府去查,為何反來問我?或者你們將月娘捉去,打她百八十棍子,逼她說出來便是!”

“月娘身懷有孕,如何經得起百八十棍子?”含山聽不下去,“若是沒有奸夫這回事,月娘懷的是你許家骨血,這一通棍子打下去,哪裏還有孩子在?”

她說得在理,可她是個女子,許老漢根本不瞧她一眼,只是哼了一聲,梗著脖子不說話。

正在僵著,門口人影微閃,許小約一步跨了進來,道:“爹爹,飯已經熟了,請各位貴客先用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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