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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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楊侑然沒收到消息,以為他是起飛了,怎麽可能想到男朋友是故意不回,畢竟江亦對他很好,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他獨自開車回家,路上,接到了陳教授的視頻電話。

楊侑然接了,在陳教授面前,他要稍微小心一些,不會說太多話,把手機擱在一旁含蓄地喊:“舅舅。”

陳教授:“寶寶在開車?你的陪讀呢?”

楊侑然已經接受這令人尷尬的稱呼了,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來機場送人,沒喊他。”

沒等舅舅發問,楊侑然開始問問題:“我剛剛送江亦來機場,他老家是不是很遠,好像要飛很久。”

陳教授說是,回憶了一下道:“好像是內蒙古的滿洲裏,挺遠的。他照顧你麽?”

楊侑然斟酌地說:“很照顧我,他做飯很好吃,我很喜歡他,像大哥哥一樣。”

江亦很像他以前會喜歡的大哥哥類型,不過楊侑然那時候又窮又自卑,喜歡又不敢說,悶在心頭最終淡忘。

陳教授聞言有些擔憂:“他回國了,你自己在那邊,放假也沒跟同學出去玩,平時不要出門了,就在家附近活動吧。”

楊侑然提起了陪讀的事,問:“舅舅,趙與墨是我爸集團基金會資助的學生是嗎?”

“這個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成績很優秀,高中就跟你一起上學了。”

楊侑然暗示道:“基金會資助了那麽多福利院學生,為什麽我爸只選中了他?”

陳教授:“覺得他品行兼優吧?怎麽了寶寶,你的陪讀有什麽問題嗎?”

楊侑然以開玩笑的口吻說:“他很好,沒問題,甚至時常覺得他長得像我爸爸,所以心生親切……該不會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楊侑然不清楚小說裏的原主是怎麽發現趙與墨是真少爺的,但最近他的確發現了一個細節,趙與墨和他父母年輕時候的照片有些掛像。

尤其是父親,趙與墨和他的嘴角、鼻子,都生得一模一樣。鼻梁挺,嘴角向下,有些倔強感。

所以導火索可能就是這個。

陳教授聞言嚴肅了起來:“這話可不能亂說,你爸爸的品性,我是信得過的。”

楊侑然說:“我就是隨口一說,舅舅你別放在心上,也別和我媽提,她身體不好,說這個她要罵我不孝子。”

陳教授關心完他的生活和學習,掛了電話。

楊侑然覺得陳方舟這麽高智商的人,被自己這麽一提,肯定有所懷疑。他準備去拔點趙與墨的頭發,寄給陳教授,把抱錯的真相逐步捅出來。

不過眼下楊侑然沒那個工夫,他回家後還要看書學習,遇到不會的單詞和詞組含義,下意識拍給江亦:“這個什麽意思啊?”

江亦始終沒有回覆。

忘了他在飛機上了,楊侑然還是照常給他發:“看完了,困了,我要去睡覺了。”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點又發:“早安,起床啦。”

趙與墨過來遛狗,幫楊侑然帶了三明治。

楊侑然隨便吃了兩口,開嗓後準備開始直播,趙與墨好奇地瞥過來,看見他戴上了一個純白的狼頭面具,蠻酷的。

他記得楊侑然唱歌挺難聽的,還有生日會假唱風波等黑料。

沒想到還有勇氣直播彈唱。

楊侑然抱著吉他,從攝像頭背後歪著頭過來瞅他:“你準備聽嗎?”

“嗯……我還是遛狗吧。”他怕楊侑然尷尬,離開得很快。

關門聲響起,楊侑然打開直播按鈕,背後拉著薄紗簾,透出天光。

直播間湧進來四五百聽眾。

彈幕飄過:“剛發現的寶藏主播!!這創作能力太叼了!!”

“主播外面天怎麽這麽亮,時差黨嗎?”

“耶耶今天唱什麽,太期待了!昨天我點了歌,可以唱百年孤寂嗎?”

“主播為啥不露臉,是長得醜嗎?”

楊侑然自動忽略,纖長手指在琴弦上試音後低低地道:“今天第一首歌,送給網友辣白菜,翻唱,王菲的《百年孤寂》。”

純白面具背後透出他紅潤而啟開的嘴唇。

吉他撥弦聲帶著濃厚的電子音,逐漸強烈的節奏讓彈幕激動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耶耶翻唱我女神的歌!!”

因為音色、音域和唱腔的區別,在楊侑然口中變成了另一種味道,孤寂變得不像吟唱和嘶喊,沒有瘋狂與混亂,也沒有放蕩不羈,唱法簡簡單單,平靜灑脫像忍受一百年孤寂過後,最終超脫了。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人在浮躁世間、車水馬龍中突然安靜下來。

楊侑然用自己獨特的方式來處理這類歌曲,讓彈幕沈寂過後,再次瘋狂起來:

“完全不像原唱了!!改編得太棒了!!”

【45678刷了一個跑車!】

“我沸騰了,這麽好的唱作曲主播,竟然只有四百個粉絲!!”

“唱得太有味道了啊啊啊啊。”

楊侑然受過強烈的追捧,對此類誇讚已是雲淡風輕,不過還是很高興:“謝謝支持,如果喜歡的話,點讚收藏評論轉發,對我來說都很重要,謝謝禮物,謝謝。今天還有六首歌。下一首來自我的原創……”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楊侑然看見彈幕提到:“上次主播提到的那幾首歌,叫《猜想》和《透明的錯覺》,我在網上都沒搜到啊?肯定也是主播原創的吧!!”

嗯?

網上搜不到這兩首歌嗎?

楊侑然下播後,根據網友提示,上網搜了一下,果真沒搜到,有類似或相同歌名的,都不是他認識的歌手。

楊侑然花了一會兒時間研究緣由,最後得出結論。

“原來我認識的、有交集的人,在這個時空都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唱認識的、當面見過有過交集言談的歌手的作品時,對網友而言,是從來沒聽過的歌曲。”

“看來不能翻唱他們的歌了,不然網友說是我的原創我都沒處說理。”

這種時空規則,也就導致了內娛的年輕音樂人裏,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備受追捧的大多乏善可陳,編曲稍微過得去的音樂,就被奉為年度神曲。

楊侑然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華語歌壇這個樣子,豈不是藥丸。

上午九點半,趙與墨遛狗回來,跟他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楊侑然忘記要拔他頭發的事,專註地做自己的事。

當年他也不屬於一夜爆紅,是大概發酵了兩個月,不知怎麽視頻就火了起來。

互聯網需要推手,楊侑然要賺快錢,現在又學了市場營銷,本應順理成章地使用這招,找KPI去幫他推廣音樂。但因為楊侑然內心恃才傲物,始終摒棄這樣的方式。

他堅信自己的音樂會被大家聽見,跨越時間、空間,帶來幾分鐘的靈魂共鳴,這是他追求的意義。

所以老板和經紀人經常說他腦子秀逗,又說他少有的純粹:“你這種純粹,是公司上下努力換來的,楊侑然反正你負責把音樂做好就行了。”

做不好了。

楊侑然想,太難了,老天爺剝奪了他的天賦,他寫不出來了。

臨近中午時,楊侑然肚子餓了,打算起來覓食,才發現今天沒人來接他,也沒人給他做飯。

他被江亦照顧得很好,現在江亦走了,他真的不習慣。

他掏出手機一看,江亦居然還沒回他,都飛十四個小時了,江亦是不是在轉機?

楊侑然猜他這會兒應該在迪拜轉機,發消息問他:“你落地了嗎,第二段航班登機牌取到了嗎。”

楊侑然真的好餓,把早上剩下的那半個三明治吃了,簡直味同嚼蠟。想出門覓食,但車在趙與墨那裏,他也不好對趙與墨頤指氣使,人家是真少爺。

男朋友的不可或缺性此時此刻重點體現出來了,楊侑然摸著肚子打字:

“江亦你到了嗎,好想你啊。”

江亦這會兒確實在轉機,在機場順手買了些巧克力和駱駝玩偶之類的紀念品,用支付寶付款時,收到了楊侑然的新消息。

……在想他嗎?

江亦心頭有細微起伏,屏幕劃上去看見楊侑然的消息轟炸,把他當翻譯機問他問題,跟他說早安和晚安。

忽略那些暧昧不清的東西,江亦打算回覆他翻譯的問題:你可以用谷歌翻譯。

正在打字時,此刻恰好看著聊天框的楊侑然,給他打來了語音電話。

江亦接了,和他鬧不理人的游戲太幼稚了。楊侑然年紀小,他不小了。

“餵。”他穿過機場購物團,坐在稍微安靜的休息室裏。

楊侑然:“我出門吃飯了,你在迪拜的機場嗎?”

“是,在準備轉機。”要等幾個小時。

“哦……你什麽時候回來?”

江亦還是那個回答:“不確定。”

“反正開學前你肯定會回來吧,”楊侑然吃到了不好吃的鍋包肉,委屈的聲音說,“我不能忍受沒有你的日子了。”

他的廚子走了,他的男保姆走了!

他不能接受!!

江亦無法回應,因此沈默,然後說:“楊侑然,你可以試著去交一些朋友。”這樣楊侑然可能就會從他身上收回關註。

“上哪交?網上交嗎?”楊侑然肩膀夾著手機。

江亦皺眉:“……不要在網上找。”

楊侑然說:“那學校嗎?我本來是有幾個朋友的,他們都出去滑雪了,我沒去,我要準備測試。”

江亦沒轍地說:“你在家看書。”

楊侑然:“我真的在家看書,吃完飯就回去了,哦對了,你老家在內蒙古嗎,回家要騎馬嗎。”

正準備掛電話的江亦:“……”

他都不知道楊侑然哪來那麽多問題,江亦回答後跟他說:“掛了,準備去登機了。”

楊侑然:“等一下!你升艙了嗎,回去要飛七八個小時吧。我幫你升,你有錢嗎,我給你轉。”

楊侑然對他到底是有多大誤解。江亦說:“有,不用升,公務艙滿了,掛了,你吃完就回家,別在外面逗留,拜拜。”

楊侑然以為他趕時間:“……哦,那拜拜吧。”

江亦回家已經是快四十個小時後的事了,父親開了一輛牧馬人過來接他,穿著保暖的羽絨服,胸口還穿著圍裙。顯然是在家做飯到一半跑出來的。

這裏和俄羅斯接壤,混血多,江亦的父親是蒙古人,用漢名,母親則帶俄羅斯混血,在江亦小時候,一家人過得還十分拮據。

一切從江亦早慧,參加各類比賽和競賽,從縣城比到市裏、省裏,到全國,領導見面和他握手,記者拍照,也有記者來他家裏采訪。

天才之名落在他身上,數不清的獎金改善了家庭條件,父母生下了二胎。

仍然是平凡的家庭。

弟弟江威十四歲,還在念初中。江亦問:“江威放假了嗎。”

“別提了……”父親說,“期末考得太差了,為了買電腦,把成績單改了騙人!今天被你媽媽發現了,罰他不準吃飯,在房間裏大喊大叫。”

夫妻倆所有的好運氣和不可能的基因,都落在了江亦身上,江威這個小兒子,天性笨拙性格頑劣,愛撒謊騙人,在學校打架鬥毆,不學無術。

家裏的房子、車,都是江亦買的,為了弟弟的學業,江亦在北京也買了一套,送他過去念書、住校,媽媽在陪讀,江亦每個月給家裏五萬的生活費,錢給多了父母會不安,五萬是他衡量後的數字。

父母不知道江亦這些年情況,只知道他去美國搞科研了,因為為人老實甚至不敢對外說。他們認為在國外搞科學研究是一種不愛國的行為。

但父母都是好脾氣的老實人,從來沒有指摘過江亦什麽。

過年是回滿洲裏老家,十年前江亦用競賽獎金換的別墅,已經是老房子了,一家在此團圓。

江亦家裏人多,他是難得回來,奶奶在家,但剛進門,江亦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問:“媽和江威呢?”

奶奶穿著傳統的酒紅色服飾,從沙發上起身,臉上又是笑,又是焦急的,語焉不詳地說:“江亦,你回家了啊,你弟弟……你媽送他去醫院了。”

父親急道:“去、醫、醫院,江威怎麽了?”

奶奶:“江威跟你媽媽打架,不小心把他傷著了。”

江亦還算鎮定:“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到了醫院,父親趕忙過去,看見江威齜牙咧嘴地在急診室縫胳膊針,看起來問題不大。

江亦走到他面前,江威才十四歲,已經很高了,全身名牌,光是這件外套,江亦就知道要兩萬,楊侑然也穿這個牌子。

江威看見他,先偏過頭去,然後低頭道:“哥。”

江亦居高臨下,冷冰冰地說:“是你先動的手?”

江威脖子擰著,臉色漲紅:“她砸我電腦!”

江亦擡手一巴掌扇了過去,面容冷極:“所以你就動手?”

江威被扇懵了,耳朵嗡嗡作響,不可置信地扭頭盯著他,暴怒地握緊了拳頭。

護士跑過來說:“針剛縫完!!別打病人啊!!”

母親錯愕,眼睛紅著拉著江亦:“我砸了小威電腦,不小心,不小心把你弟弟傷到了。不是他的錯。阿亦你別怪你弟弟。”

江亦甩了甩手,身上氣壓極低,面無表情的:“江威,父母給了你現在的一切,做人要知道感恩。”

江威梗著脖子,江亦轉身走了,原來把弟弟送到北京念書,是個錯誤的決定。

過去三年裏,遠在異國的江亦幫弟弟辦了兩次轉學,他研究基因,自然知道一個人的性格是骨子裏自帶的,畜生成不了人。

他對江威非常失望,沒想到剛回來就發生這些。

晚上很晚回到家,江威用力關上門回到房間,父親在外面蹲著抽煙,一米九的大個子,低頭朝地上吐痰。生活改善了很多,但習性沒有。

江亦很格格不入,他過慣了安靜和一個人的生活,沒帶什麽行李,洗過澡後,看見手機裏有楊侑然的消息,和未接的語音電話。

楊侑然關心他到家沒有,還發給他:“你老家那個城市好漂亮啊!!都是俄羅斯建築。”

是,因為接壤俄羅斯,小時候父母就和毛子做生意,人家做什麽賺錢,他們也跟著,但但運氣很差,慢半拍,每個生意都做不長久。

楊侑然:“我下次放假去你老家玩啊。”

江亦沒有理他,因為接到了陳方舟教授的電話,教授說:“江亦,你到家了吧?”

“到了,剛到不久。”江亦穿著睡衣靠在床頭,暖氣片滋發著熱意。

陳教授說:“等你返回美國,在北京轉機的時候,來研究所一趟,我看看你們成果,我想知道分化後的細胞在活體動植物中的生長情況。”

江亦簽過保密協議,很多東西無法也不能給陳教授看。聞言應了聲,解釋了他能做的實驗。

陳教授自然知道這不能說,也沒有多問,知道進展就好,江亦進課題組後獨立完成的幹細胞培養移植人體項目,因為穩定性很高,和高端醫療機構達成合作,給研究所帶來每年至少兩億元的收入,陳教授因為是老師,自己拿一多半,分江亦剩下的小頭。

江亦尊師重道,沒因為這個跟他鬧翻。

江亦根本不是愛財的人,也因為這個,陳教授加倍對他好。說:“你剛走,我給寶寶打電話,他說送你去機場,我才知道你要回國。”

關於楊侑然,江亦沒什麽要跟他聊的,教授問什麽他就答什麽,沒有提楊侑然是同性戀的事。

陳教授說到楊侑然話就很多,看起來就十分疼他。

陳教授最後說:“寶寶說很喜歡你,跟我說拿你當大哥哥。他這個月月底有聽證會,現在準備壓力特別大,加上你也回國了,他一個人在那邊,我實在是操心。”

拿自己當大哥哥?

江亦想起他對自己的依賴有些不正常,因為楊侑然的性取向,江亦懷疑他喜歡自己。

這下聽了陳教授的話,江亦又打散了那種想法。

原來是把自己當哥哥了。

江亦松口氣的同時,想起叛逆的親弟弟,做移植實驗他都沒這麽頭疼——

打開和楊侑然的聊天記錄,楊侑然問他:

“怎麽不回我,哥哥你不愛我了嗎。”

“家裏有點事。”江亦開始回他。

楊侑然很快打來電話,江亦打開窗戶接起電話,楊侑然活潑的聲音,和江威的暴戾截然不同。如果弟弟是這樣,江亦覺得挺好的。

楊侑然很直白地說想他,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年後。”江亦說,問他,“在家嗎?”

楊侑然聲音懶懶的,但音色在電話裏很好聽:“嗯,看書累了,準備打五分鐘游戲休息休息。”

江亦聲音低:“那你去打游戲吧。”

楊侑然:“別、別掛!!”

江亦感到奇怪:“不是要打游戲麽。”

楊侑然:“還是比較想跟你打電話啦,游戲的魅力沒有你大,下午發消息你也不回,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了呢。”

江亦頓了頓,說:“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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