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做個討厭鬼

關燈
第16章 做個討厭鬼

你真招人討厭。

很小的時候,周其維聽到過保姆偷偷這樣抱怨,一般發生在周其維學不會說話,而保姆挨了訓斥以後。周家的第三個孩子記事很早,學會說話卻很晚,每次保姆帶著她去見那兩位母親,都會引來周女士的抱怨“不如兩個姐姐聰明”,杜女士也會指責保姆不盡心。

等到帶周其維回到房間,保姆就會吊著眼睛、撇著嘴這樣說,往往還是在周其維玩玩具的時候。聽到這話雖然不開心,但小小的周其維也會松口氣,這證明保姆心情還不錯,意味著她不會挨餓,也不會被關在房間裏。

保姆心情不好,周其維就會被丟在小房間,很久很久獨自待著,也不會有人關心一個幼兒的去向,她又沒被虐待、也沒有死掉。

或許三歲看到老是對的,幼年的周其維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長大了也沒法變成討人喜歡的大人。上一秒她還在宋好音懷裏享受著難得的溫情脈脈,下一秒宋好音將她推離那個溫暖的懷抱,她們大吵了一架。

理由很簡單:你為什麽幹預我的工作?

那個懷抱太溫軟了,以至於周其維出類拔萃的大腦發熱過載,提到了許素說宋好音最近工作不順。

霎時間,風雲變色,溫暖的懷抱沒了,溫柔的美人姐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冷肅的宋好音。

天知道周其維有多恨這種感覺,就像在快樂的吃著菠蘿冰淇淋,突然有人把你的冰淇淋搶走,還往你的嘴裏硬灌秋水仙堿。

“許素雖然是由你挖角,但她是我的公關總監。雖然我們…但在公事上我們是合作夥伴,那是我的工作。”宋好音很嚴肅,兩人間已經看不出剛才的旖旎氣氛。

不越界,對宋好音來說很重要:“如果你對工作室的運營有意見,你可以直接找我談,為什麽要越過我找許素?”

周其維會這麽做,免不了她在心理上認為自己占據優勢地位:她應該,並且理所當然的對宋好音負有責任。這其中有AO之間標記的影響,周其維本人對信息素的依賴,還有她們之間已經糾纏成毛線球,卻沒人捅破的微妙感情。

“我並不是對你的工作有意見,我只是關心你被人侵占資源,這是我該管的事情!”

“但我不需要你這種該管,也不需要這種關心!”

周其維的解釋聽上去像狡辯,也像她借由自己的Alpha身份,和金主、投資人三位一體試圖控制宋好音的工作,甚至生活。

宋好音需要保持工作室的獨立性,然而周其維如果想要施加影響,她所謂的工作室獨立脆弱如同風中殘燭。宋好音不敢、也沒有自信自己可以對抗周其維,她能做的太有限了。

還有她們第一次在酒店,那會周其維多從容啊,把自己扔在酒店,飄然離去。第二次見面就要信息素,後來把自己帶去雲頂山莊,完美的說服了自己。後來的酒會,她成功的被自己帶回家,共度易感期。

她們剛才討論蘇葉曾經的小動作,蘇葉想的不就是情感上的控制和占有嗎?那麽周其維呢,她是不是想要的更多……

宋好音唾棄自己,她居然還覺得這樣聰明的Alpha或許受過很多委屈,也需要關愛。可這個家夥明明很狡猾,她一定在演自己。

“你這樣越權,工作室的人會怎麽想?許素會怎麽想,她到底對誰負責。如果我們意見沖突,她的公關策略聽誰的?”

“我和許素說了,她為你工作,也對你負責!”

宋好音這會真被她氣笑了:“周其維,在你的公司裏,你會這樣和高管談職務關系嗎?”

周其維過載的大腦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年輕的大天才這會神使鬼差的問了一句:“宋好音,如果我們之間只是合作夥伴、金主投資人這種見鬼的關系,你會和我這麽說話嗎?”

當然不會。

周其維說的當然也不算錯,但是,讓周其維這麽一說,就像是宋好音利用她們之間沒捅破的感情,為自己謀取利益。

宋好音氣的雙手發抖,外套扣錯了一顆扣子,她也顧不上這些,拎上包轉身就走。周其維過載的大腦終於冷卻下來,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了混賬話,她幾步跳過去抓住宋好音的手腕,著急的想說什麽,卻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又不肯放開,只能將宋好音的手越攥越緊。

“放手!”

宋好音聲調飆升,一字一頓的告訴周其維:“你不滿意就要把我扣在這嗎?周其維,別做這麽討人厭的事。”

手指無力地從宋好音的手腕上滑落,周其維咬著嘴唇,臉上漲紅,她覺得很羞恥。

就像很多年前,姥姥發現保姆不盡責,結果那個保姆當著全家人的面說“這孩子不招人喜歡,家裏都沒人多看她一眼,怎麽能怪我不盡心。”

周其維還記得那些人的表情,惱羞成怒的憐憫,笑話,她才不需要別人憐憫。

自己就該做個討厭鬼,周其維雙臂環抱,語氣輕佻的沖著宋好音笑:“宋小姐,出門慢走,別忘了我們的信息素之約~下次見。”

宋好音被氣走了,留下周其維一個人待在深夜的酒吧裏,她幹脆趴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戳酒杯。手指戳在外壁上,杯中的酒液隨之波動,幾乎要湧出杯子。

人不也是這樣嗎?

龐大的力量隔著杯體輕輕敲打,就會引發杯中物極大的反應,周其維完全理解宋好音的顧慮。

當年魔方工業準備融資,九州也想參與進來,但被周其維明確拒絕。她寧可去和投資人喝酒,喝到信息素紊亂癥高頻發作,也不想拿周家的錢。宣庭鷺還勸她,就算和家裏有矛盾,正常渠道投資也沒什麽不行,何必和錢過不去。

杜昕攔住了宣庭鷺,告訴她:周家就像冬夜的駱駝,而現在的魔方工業像個小帳篷,如果信了“讓我取取暖”這種鬼話,選擇讓駱駝把爪子伸進來。日後只要駱駝想,就能趕走她們,把這頂帳篷搶到自己的頭上。

所謂的名門望族,總覺得自己是太陽,別人都該圍著它轉。他們所擁有的龐大勢力,只需要輕扇羽翼,弱者的世界將毀於狂風。

而在她們倆的關系裏,周其維是太陽,太陽的烈度,正是宋好音所顧忌、恐懼的一切根源。

這不是宋好音的錯,也不是周其維的錯,她自認主觀上並不想對宋好音進行鉗制,只是表達上出現了一點小失誤。那麽,誰該對她們的不愉快,對周其維今天的壞心情負責?

易感期結束,杜昕和宣庭鷺返回公司上班,她們倆的事已然消散熱度。這幾天公司上下被周其維折騰的要死要活,哪還有討論八卦的閑情逸致,看見杜昕回來,只覺得天降甘霖。

“杜總,趕緊讓周總收了神通罷!”秘書室全體在工作群哭嚎。

杜昕看著手裏的文件,是最近數日總裁周小姐的會議梗概,她要求公司清算所有流動資金,並且將之前的信息素個人傳感器項目推倒重來。不僅推倒重來,還通過公司對外宣布,周其維博士認為現行的個人傳感器,短期內關於腺體傳感與信息素捕捉的技術難關無法突破。

作為本行業權威專家,周其維把這個消息放出去,直接導致相關股票遭到重挫。

這不對啊,宣助理捏著一張紙,這上面的信息和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樣。四目相對,這倆人心有靈犀的一起調轉腳步,去了總裁辦公室,卻被告知周其維不在。

那是在研究所?

這也被否定了,周其維的秘書告訴她們,周總昨天就出國了,說她要去參加天體營大游行。

“周總臨走的時候還說,讓我轉告您,公司的日常工作還由您主持,研究所那邊請宣助多上心,她大概一周左右就回來。”

宣庭鷺一聽險些被嚇得跳起來,可是旁邊最該擔心的杜昕卻非常冷靜,這讓宣庭鷺也冷靜下來。從寄宿學校開始,宣庭鷺與周其維相交十幾年,雖然周其維這人脾氣不好,毛病不少,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胡來—但她喜歡胡說!

杜昕打開自己的私人信箱,發現裏面有周其維發過來的幾封郵件,讓她和宣庭鷺一起斟酌。大致看過一遍,她們心中了然,宣庭鷺嘿嘿傻笑:“誰把她刺激成這樣?頂益這回完了。”

宣助理的傻笑沒持續多久,她發現杜昕的表情有點嚴肅,沒等她關心女朋友,杜昕告訴她:“照其維說的辦。我出去一下,有事電話。”

宋好音又一次來到了凱撒酒店,她那部險些不能上映的新片,今天要在這裏召開發布會。

發布會之前,宋好音抽空就要看看手機,前天她把邀請函發給了周其維,邀請她來參加首映禮。不過她好像還在生氣,發信息不回,發郵件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遇到“道歉無門”的一天,宋好音沮喪的看著依然沒有回信的手機,身後的於渺告訴她,魔方的杜副總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