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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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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羅生門

【謝謝】

洛城藝術館停車場,周其維還在車上磨磨蹭蹭,突然收到宋好音的短信。這沒頭沒尾的就“謝謝”兩個字,周其維想了下才反應過來,大約是宋好音去看安歌,聽她說了研究所關於信息素生物研究項目的事。

【探頭|ω`),這沒什麽。】

宋好音忍俊不禁,這表情包還挺可愛,【聽安歌說,你要去洛城藝術館看展,是今天開幕的抽象派畫展嗎?】

【是啊,你對這個感興趣?要不要一起來?】

【╥﹏╥,下午新片籌備會,晚上有個訪談節目,太遺憾了…】

【展覽持續兩個星期,你看哪天有時間,我們可以閉館看展。其實我不太懂抽象派,只是不得不來。】

【好啊,我看哪天可以排開時間。對藝術品的欣賞也講究情緒和緣分,不見得不懂,或許是不合眼緣。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

【(^ム^),那就說好了,確定時間告訴我。】

【^—^Ok,看展開心。】

短短幾行字拯救了周其維的壞心情,她腳步輕快的離開這裏,準時出現在開幕式現場。

李悠悄悄靠近周睦,她親愛的未婚妻今天心不在焉,一直往門口瞧,也不知道她想找誰。周睦很少這樣魂不守舍,實在是太讓人懷疑了。

“不會是你哪位前女友要來吧?”李悠酸溜溜的問。

周睦的臉色扭曲,看上去吃驚又想笑,她剛要開口,就聽見門口一陣嘈雜。這對未婚妻妻一起看過去,進來的人穿著暗藍色吸煙裝,泛著金屬光澤的面料、短外套收腰的設計襯出挺拔的身姿,皎潔又頗有吸引力的面孔,讓那個人看上去,像幽藍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顆星。

“伯母怎麽還請了她?”霎時,李悠的臉色陰沈下來,壓低聲音對未婚妻表達不滿:\"這種人請她做什麽,她不會真是你們家的親戚吧?\"

周睦對未婚妻的不悅一頭霧水,但還是先安撫她:“悠悠,你幫我告訴媽媽,其維來了。”說完自己迎上去,滿肚子不爽的李悠沒有動,她死死盯著周其維,臉色越來越難看。

拉著周其維的胳膊,周睦興沖沖的把人帶到李悠眼前:“悠悠,這是……”

“周總。”李悠似笑非笑的說:“我認識周總,不過貴人多忘事,不知道周總還記不記得我。”

這人怎麽陰陽怪氣的,穿禮服盤著發還帶著金邊眼鏡,表情嚴肅,隔著眼鏡還努力瞪自己釋放壓迫感,活像周昭,都是教導主任那一款。

周其維倒是沒生氣,這世上神經病多了,她氣不過來。這種情況下,該負責的是周睦,周其維示意她給個說法,而周睦正奇怪的看著李悠,眼中都是疑問,怎麽了這是?

“周總這些年名利雙收,就算傷害了哪個Omega,也是無心之失,是意外。法律都沒法追究你,當然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看著未婚妻的眼色,李悠更生氣了,她向前一步,逼近周其維:“可是你不覺得自己手臟嗎?還是你覺得你做過的事情,永遠不會被人查清楚?”

“四年前,你對那個Omega的傷害,很多人都沒有忘!”

“悠悠!”

周睦上前強硬地扳過李悠的身體,讓她閉嘴,對面無表情的周其維叮囑:“我告訴媽你來了,你先看畫!”說完不顧掙紮的把人拽走。

把李悠拽到了樓梯間鎖上門,周睦這才松了口氣,李悠的職業是律師,她聽到一半就意識到不對,幸好剛才人不多,沒人聽見她們的對話。

“你是不是和其維有些誤會,她雖然脾氣不太好,呃,是有點喜歡美人,但不至於做出什麽故意傷害人的事情。”

周睦賠笑,試圖哄未婚妻開心:“如果是她不對,那我,我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不要生氣了,今天是陪我媽媽出席,其維又難得過來。”

這幅模樣沒讓李悠消氣,反而火上澆油,李悠像連珠炮一樣喊道:“你還替她道歉,她是你什麽人!如果真的是你親戚,我勸你趕緊斷絕關系,正好清理門戶。如果不是家裏的正經親戚,你趕快告訴伯母,有人假冒周家人在外面肆意妄為,別讓她敗壞周家的名聲!”

“……”

周睦深吸口氣,看著憤怒的李悠,猶豫再三還是告訴她:“我、我們不可能和其維斷絕關系。悠悠,周其維是我妹妹。”

李悠被這個消息沖擊的半晌沒說話,好一會才問:“你們家有私生女?”

周睦有點心酸,更多的是無奈:“不是,她是我親妹妹,一母同胞。是我兩位母親親生的,我們家最小的孩子。”

“那、那你們怎麽不管管她,就讓她在外面亂來。”李悠的語氣逐漸虛弱,最後灰心喪氣的說:“難怪她能逃掉,怪不得。”

“家裏的事有點覆雜,一時半刻說不清楚。但是,”周睦扶著李悠,語氣鄭重:“我,我們家都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什麽事,如果沒有違背你的職業道德,你能告訴我嗎?”

……

李悠看著未婚妻陰沈的臉色,語氣有些怯:“你別和她在伯母面前吵起來呀,你都不知情,不要因為這個氣壞伯母。”

“不會。”周睦面無表情,她當然不會和周其維當著媽媽的面吵起來,因為自己不帶著她,她絕不會主動去見媽媽。李悠不敢再開口,周睦總是笑瞇瞇的,很少冰冷的板著臉。她還發現,剛才的周其維冷臉的時候,和周睦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周其維在展廳裏亂逛,她的心情變得很糟糕,決定和周睦打個招呼就離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扭頭一看,發現周睦臉色僵硬的站在幾步外盯著自己,示意跟著她去附近的空展覽室。周其維心下了然,進門後先發制人,嬉笑著問:“你那位未婚妻告訴你了?哦,我要去律師協會投訴她。”

“別做混蛋。”周睦的語氣很痛苦,臉色更痛苦:“你為什麽變成這樣了?”

“你覺得我該是什麽樣?”

周其維看向周睦的目光裏都是笑意,似乎在欣賞姐姐的痛苦:“她怎麽和你說的,說我惡意傷害Omega,挖了他的腺體,把他打成了殘廢,還是說我把他從樓上扔下去,最後逼迫弱小可憐無辜又家境貧寒的Omega大學生簽訂了保密協議,最後惡性傷害案和平解決?沒錯,都是真的。”

“我也是Omega,你怎麽能這樣,這樣輕佻的說這些!”周睦受不了了,沒法接受一個惡性Omega傷害案的嫌疑人是自己親妹妹,她懷疑的看著周其維:“是因為我嗎?還是因為大姐、因為媽媽?你恨我們,所以、所以要報覆Omega。”

笑容消失的周其維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二姐像困獸一樣轉圈,她好像要哭了。

周睦的情緒瀕臨崩潰,周其維的態度證實了這個想法,她捂住眼睛,聲音哽咽著:“所以你選擇的對象大多是Omega,有很多演藝圈的人,因為那些人用錢就能堵住嘴,曝光了也沒好處。”

“哇哦。”周其維禮貌地給她鼓掌,驚訝的讚嘆:“你居然對我的“獵艷”目標這麽清楚。請透露一下,針對我的調查費用每年要多少?”

·

李悠站在開幕式宴會門口,嘉賓都已就位,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雖然周睦告訴她不要把這事告訴她媽媽,但李悠很擔心自己的未婚妻吃虧,畢竟,阿睦是Omega,那個周其維卻是Alpha。

“悠悠,站在這做什麽,睦睦怎麽不陪著你。”優雅端莊的美婦人被告知女兒的未婚妻到了,含笑的表情在看到她時變成了驚訝:“臉色這樣不好。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睦睦和你慪氣了?把她叫來,她怎麽欺負人。”

“沒有沒有。”李悠趕緊否認,對著這位一貫寬容的長輩,她還是說了實話:“周伯母,阿睦,她和周其維在一起。她們有些不愉快。”

讓李悠沒想到的是,周青面色驟變,只問了兩個女兒所在就匆匆離去,甚至來不及讓人替她招呼賓客。看著周青離開的背影,李悠忽然想到,要說長相,周其維居然比周睦、周昭姐妹倆更像她們的母親。

真奇怪,明明是一家三姐妹,長姐周昭因為職業的關系,格外謹慎穩重,自己的未婚妻睦睦也務實強幹,只說事業的話,那個周其維也不是等閑之輩,可人品性格也差太多了。

李悠不會忘記,四年前她還在做Omega法律援助時,接手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那樁Omega惡性傷害案。案件資料裏,事發現場鮮血淋漓,瀕臨死亡的男性Omega被扔下樓後,被酒店工作人員發現並報警,套房的浴室裏還關著一個被誘發易感期卻得不到救治,幾乎喪命的女性Omega。

而始作俑者周其維小姐,卻在滿是Omeg息素的房間裏躺在床上安睡,甚至在警察抵達現場叫醒她以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關心兩個Omega的情況,反而自己忙不疊跑去醫院,說擔心自己打人時受傷的手指會骨折。

後來趕去醫院的Omega保護協會要求周其維對暴行道歉,結果周其維質問Omega保護協會,是專門保護家禽嗎?

男Omega因為做過伴游,擔心法律和輿論的偏移,大概也受到了極大壓力,最終沒有控告周其維,選擇同意保密協議,結束了那個案子。

太荒謬了,難道一時走錯路,Omega就變成了可以隨意唾罵的對象,不能享有合法權利?

那種人渣真是周家的孩子嗎?

·

周睦不說話,她壓抑著抽泣,沒法回答關於調查的問題,於是只能長久的沈默。

“不回答就算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止惡意傷害Omega,我還惡意囚禁Omega,就為了看她被鎖起來祈求信息素的樣子。那現在你想怎麽樣,讓我解除保密協議,把我送進監獄嗎?”

“要送誰進監獄!”

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人人都不敲門,周其維這樣想著,忽然記起自己上次抽左望勳耳光的時候,沖進去也沒敲門,都是一種人啊。進來的人是周青,周其維下意識後退一步,而周睦還在嚶嚶哭泣—她居然真哭了。

周其維勉為其難的致意:“周女士晚上好,開幕式辦的不錯,畫展也不錯。可惜我這人沒什麽藝術細胞,先走了。”

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小女兒,周青站在門口不肯讓步,盯著周其維打量。周其維討厭被這麽盯著,但也不能把人拉開,母女倆在門口僵持。

今晚的好心情被摧毀殆盡,周其維深呼吸,壓抑著崩壞的心情,問:“有什麽事您說,沒事就讓我走,行嗎?”

面容相似的母女心情卻大不相同,周青拿這個小女兒從來沒辦法,只好找二女兒:“周睦你說,出了什麽事,為什麽說進監獄?”周睦還在哭,沒見過她傷心成這樣,周青微微蹙眉,忍不住擔心地看過去。

真是飽含母愛關懷的眼神,周其維冷眼旁觀,從周青身前讓開。四目相對,周其維避開周青的目光,沖著周睦揚揚下巴:“我說她未婚妻和周昭一個德性,難為她下得了嘴,給她氣哭了。”

“你這孩子。”

“不是,咳咳……”

周睦想否認,卻哭的咳嗦起來,周青擔心的走過去,摟著女兒的肩膀,慢聲細語安撫她的情緒。等周睦平靜下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沒有第三個人了。

·

外套在沙灘上翻滾。

周其維才意識到,外套早被扔了,她以為自己拿著外套,其實她一直攥著拳頭,手心濕漉漉的。七月的海風並不冷,她就這樣穿著襯衫,在沙灘上走出了很遠。

與夜空融為一體的大海,寂靜的沙灘,此時此刻都屬於她一個人。

離開藝術館,周其維開著車在洛城漫無目的閑逛,她不想去研究所,也不想回家,最後開車到了海邊。那個李律師說,四年前的事很多人還記得,當然記得,周其維自己又如何能忘記。

周其維雙手環抱,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其實她很清楚,並不是天氣冷,而是生理上的反感。提到四年前的瞬間,周其維又回到了那個糟糕透頂的午後。

那時候她剛結束服役,回到學校上課,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和杜昕、宣庭鷺一起創業,結識了很多投資人。那天杜昕去跑銀行業務,宣庭鷺在實驗室盯著數據報告,只有周其維一個人去參加投資酒會。

不知道那天酒會上到底什麽出了問題,周其維的信息素紊亂癥突然發作,她想離開,卻跌跌撞撞地被人帶到了酒店套房。下手的男Omega是個高級伴游,說穿了就是鴨子,下海沒多久,被客人帶去酒會玩。

那個蠢貨認為酒會上的人一定很有錢,於是盯上了周其維。年輕富有,看上去不谙世事,還在讀書的女性Alpha,多麽好的下手對象。恰好這個女性Alpha那天似乎陷入了易感期,這是天賜良機。

被周其維鎖在浴室裏的女性Omega,則是恰逢其會,在周其維即將被引誘進行雙重深度標記的時候,跌跌撞撞地沖入了蠢貨忘記鎖門的房間。

總之,女Omega闖進房間,打斷了那個蠢貨的犯罪過程。

室內高濃度的人造信息素被沖散,周其維稍微清醒過來,將湊到自己腺體邊上的男O掀翻在地。那個時候她已經情緒失控,之後發生的事就是案件資料上的白紙黑字,男性Omega被剛退役的海軍軍官暴虐毆打,險些喪命。

而那個同樣被害的女性Omega,則被周其維鎖在了浴室,她擔心自己會標記人家。再後來的事,周其維記不清了,她醒來就發現警察到了現場,然後她要求去醫院,可吸入人造信息素並不能阻止她成為犯罪嫌疑人。

所幸,那位女性Omega願意為周其維作證,杜昕也在第一時間帶著律師趕去醫院,周其維才免了牢獄之災。至於那個男O,那個蠢貨在被打殘之後,似乎清醒過來,對Omega保護協會和法律援助表示,他對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房間裏的人造信息素不知道是誰放的。

因為沒能找到他購買大量人造信息素的證據,監控中也只能看到他扶著周其維的畫面,更重要的是,周其維和那個女性Omega都不想曝光這件事,和杜昕商量過以後,周其維選擇保密協議來了結此事。

至於那個男Omega,Omega保護協會和Omega專項法律援助都對他進行了全面的幫助和保護,本著疑罪從無的原則,又“慘遭無良人渣Alpha暴打”,最後也只是警告他不要走歪路,不要和狐朋狗友攪合在一起,然後就把人放了。

考慮到“無良人渣Alpha”還挺有錢,似乎Omega保護協會還幫人做了身份隱藏。人家同樣受害的女性Omega尚且無異議,周其維能說什麽,反正她從來運氣不好,只能當做自己倒黴。

那之後,周其維做了相當長時間的康覆治療,她的信息素紊亂癥也更嚴重了,杜昕也不敢再讓她孤身參加酒會。仔細想想,去凱撒酒店參加文化產業促進酒會,是周其維幾年來少有的孤狼行動。

人的運氣真難說,倒黴的時候就會遇上渣滓,幸運的時候呢,就會遇上救命藥。

周其維扔在車裏的手機收到了一封來自宋好音的郵件:

【晚上的訪談節目取消了,要不要去看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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