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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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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所幸姜漣沒有讓他擔心太久, 當夜剛過四更,她突覺身上輕快了些,束.縛住她的那股力量漸漸減弱, 讓她不再昏昏欲睡,茫茫然睜開眼,望見蜷在身旁榻上的皇帝,她想擡手碰他,發現整只手都正被他攥在手中, 再想叫他,嘴中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皇帝睡得不熟, 聞聲猛然驚醒, 待看見她正睜著眼,立即翻身下地湊到她跟前, 又是去探她的鼻息,又是去撫她的額,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啞著聲音詢問:“你真的醒了?”

她定定看他,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彈, 只能象征性地眨了眨眼。

他剛剛放松的心再次高懸起來,唯恐她是落了下什麽毛病,擡聲喚梁進讓他叫李太醫過來。

李太醫正睡得沈, 被人從床榻上拽起來,急匆匆套衣裳,背上醫箱過來,等瞧清姜漣的病癥, 深深呼出口氣兒,不為皇帝允諾的高升, 只為保住了自己的項上人頭,和聲道:“姑娘爭氣,瞧著沒有不礙了,只是身上難免還有藥性殘留著,一時半會兒不能恢覆如常,急不得,慢慢養著就是。”

皇帝的喜悅皆露在面上,又吩咐:“要用什麽補藥,只管命人去準備,切不可短缺了。”

李太醫應是,“倒用不著太多補藥,主要還是溫養,只是姑娘暫時不能動彈,還得命底下人多為姑娘活動手腳和身上,以免以後能走動了乏力。”

皇帝點點頭,“這倒不是難事,朕來辦就成。”

他攬下侍候她的活兒,當即便付諸行動,等底下人退下,從她的指尖開始,一點點活動她的皮肉和骨頭。

雙手和雙臂暫且不算什麽,都是尋常會接觸到的部位,等碰到她的腳腕時,她才覺得赧然,那張因在病中而慘白的臉,頓時變得通紅,可垂下眼瞼順著身子看下去,他規言矩步、全心全意地替她活動腳腕和小腿,倒顯得是自己心有雜念。

他有足夠的耐心,不放過四肢的任何一處,明明是為著醫治,但對於年少氣盛的他來說,是別樣的折磨,既要盡力摒棄所有的邪念,又要假裝一本正經。

燭光微弱,在她周身布上一層朦朧的光影,彼此離得那般近,連呼吸都是勾纏的,手上只隔著層薄衣,能清楚的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他尚未經過人事,對欲念心懷最直白的幻想,明知道眼下不該是生出私欲的時候,但偏偏不受控制。

沒辦法,只能轉移註意力,冠冕堂皇地說著無關緊要的話,“你好幾日沒用過飯了吧?本想著備些你愛吃的,可李太醫怕你克化不了,所以暫時只能用些羹湯,不過不打緊,等過些日子,想吃什麽都成。”

她說不出話,照舊還是眨眼睛示意,感受著他的雙手已經到膝蓋處,逃避般閉上了眼。

他渾渾噩噩地,終於感受到她的難堪,無所適從地收回手,覆又坐回榻上,“等明日吧,明日讓你的侍女再來替你活動。”

她睜開眼又眨了眨,惹得他揚眉笑起來,她蹙眉端詳他,是在問他笑什麽。

他用手遮上她的雙目,她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下意識地羽睫輕顫,弄得他手心發癢,卻舍不得拿開,“我沒有取笑你,只是覺得你這樣眨眼睛很有意思,不過有意思也不要眨了,天還未亮呢,你可以再睡會兒。”

再拿開手,她並未閉上眼,反而盡力挪動著手,在觸碰到他的另一只手時,小指緩緩勾上了他的手指。

那樣輕的力度,羽毛輕撫過一般,但在他心裏卻像平地驚雷,所渴求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他沒有再挪動手,任由她半勾著,輕聲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沒有回應,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中流露出太多感情。

他的心被她緊緊拽著,整個人是生是死但憑她做主,沒有得到她確切的回應,便一直游離於生死邊緣,他側頭伏在枕旁註視著她,恨不能立即將心剖給她看,“我很愛你,很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但這並不表示,你也必須回報我同樣的心意,你可以不愛我,甚至即使你愛我,一樣也有拒絕的權利,不要因為我的心意,而讓自己來刻意迎合,你可以選擇。”

她的呼吸再次遲滯,什麽樣的言語都不能描述此時的心境,這兩日她雖昏迷著,但周圍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聽到他說要隨她同去,只覺得他是發了瘋,他有千秋大業,怎麽能為了她舍棄自己?說不感動自然是假話,但他們之間隔著旁的東西,她與攝政王的糾纏,他與攝政王的紛爭,樁樁件件都該讓他們越隔越遠,可他偏偏說出那樣只戳人心窩子的話,讓她不得不動容,她不禁在想,若是生死都不能將她們隔開,還有什麽再能阻擋在他們面前?

他強迫自己莞然而笑,忐忑不安地問道:“所以,你要選擇跟我在一起嗎?”

她咬了咬牙,極力讓自己的言語清楚起來,那樣簡單的一個“要”字,幾乎耗盡她所有的氣力,但她覺得這是應該的,他值得自己果斷而直接的回應。

“轟”的一聲,他的心穩穩落地,滿腔熱血都在爭先恐後往上湧,再也支配不了自己,俯身吻她的額、又吻她的鼻尖、再吻她的面頰,黃粱夢一朝成真,怎麽也不敢確定。

眼前人是誰?是他日日夜夜渴求的人,此時此刻,這個人告訴他,她要跟他在一起,這樣的暢快,簡直勝過他這些年所有如願的時刻。

她被他的情緒感染,兩頰的笑蕩漾起來。

他漸漸冷靜下來,用手腕撐住下頜,也不動,就那樣平靜的看著她。

彼此對視一眼,已經勝過千言萬語,可她被他看得久了,還是不好意思,微微側了側頭。

他的目光追隨上去,解釋道:“我還有些恍惚,你不必理會我,折騰了這樣久,你必然累了,只管閉上眼睡會兒,等天一亮,我會叫醒你的。”

姜漣身上的毒並未全解,一閉上眼立即沈沈睡去,皇帝呆坐著,不知後半夜是怎麽過去的,只知道不過一晃神的功夫,天兒便亮了。

緩了半個晚上,他心裏那股歡喜勁兒仍未過去,一早便張羅著討她歡心。

他收拾妥當,又回來喚醒她,給她披上他禦寒的大氅,弓腰就要抱她起來,“今兒天好,你在屋裏躺著多沒意思,我命人備好了軟榻和火爐,到外頭散散吧。”

姜漣知道他身上傷勢重,為著自己又吐了血,心裏憐惜,不舍得他費力氣,本想擡手阻攔,卻依然動不得,嘴上含混不清地說“有傷”。

他知道她是心疼他,既是欣慰又是酸楚,拉了拉她的手哄道:“不妨事,只要你好,我也會很快就好起來的。”

外頭日頭正好,她被他抱到外頭軟榻上,銀月手捧羹湯,早已經候了很久,眼見她好生生地沖自己笑,簡直要喜極而泣,“多虧老天保佑,姑娘還好好地在我跟前,就像是做夢一樣。”

皇帝接過她手中羹湯,吹涼一勺餵給姜漣,笑道:“只當從前都是噩夢,都過去了。”

底下人眼見他有了笑模樣,忙上前報信:“主子,咱們的人還是晚了一步,攝政王已經往懸北關去了。”

姜漣喝湯的動作一頓,知道有些事避免不得,而她也插不得手。

皇帝波瀾不驚,給她拭了拭嘴角,曼聲道:“知道了,既走到這一步,總歸要有個結果的,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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