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弄不弄錯的都是後話, 現在再沒有探究的必要,最重要的是往後,裴瞬沈吟道:“不論他借的是誰的勢, 咱們總是要贏的。”

落敗的下場誰都清楚,所以只能成不能敗,太後在宮中經過太多爭權奪利的浸淫,也見怪不怪了,“早就說過, 外人皆不可信,權勢跟前, 誰能不動心?”

她還打著直接讓他上位的主意, 前朝後宮都由他們一家人握在手中,才能徹底斬斷後顧之憂。

裴瞬卻始終不曾動搖, 略頓了下又道:“我已經答應皇上,要讓裴良帶行越軍前往懸北關。”

一提懸北關, 太後便猜到其中緣由, 她愕著眼, 再也坐不住了, 擡聲問道:“是因為林家的姑娘?”

不關乎到自身時,她還能調侃他的風流韻事,可如此生死攸關, 又怎能容他任意為之,不等他再回應,她下榻扶在他的輪椅處,告誡道:“你應當知道行越軍有多重要, 絕不能讓他們離開京城。”

裴瞬自然知道行越軍的用處,但他仍存幾分無所畏懼的驍勇, 根本不曾想過自己會失利,笑著反問:“姑母不相信我的本事?”

“再好的本事,也比不過現成的行越軍,不管你答應了皇帝什麽,本宮定不會同意。”太後難得清醒,恨不得掏出他那顆玲瓏心,瞧瞧在想什麽。

裴瞬無動於衷,語氣淡淡:“已經命人傳信給裴良了。”

這是告知她,而不是征詢她的意見,太後自覺被他輕視,心中自然不爽快,說話也不免夾槍帶棒:“世上有多少癡情種兒,竟都生在我裴家了,你父親如此,你也是如此,想當初你父親對你母親倒是用情至深,還不是換來人家的一盞毒酒,你當你會落得什麽樣的結果?”

她直言直語,絲毫不顧及他漸漸冷淡的神色,“為了一個女子舍出自己的行越軍,饒是你有再大的本事,在我這兒只能落得個色令智昏的名號。”

就算是再親的姑侄,觸到他的逆鱗時,也同尋常人無異,裴瞬面色隱隱發青,咬緊牙關叫了聲姑母,“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姑母應當知道吧?”

太後一怔,莫名地發慌,平日時玩笑歸玩笑,她是打心底害怕這個侄兒,可在這關頭處不能露怯,強自鎮靜道:“還能叫我聲姑母,倒是不曾忘記這層血緣,你也不必在我跟前施威,我今日所說,每一句都問心無愧,每一句都是為了你我著想。”

她心中窩火,又因為被親侄兒教訓生出委屈,說話間竟落下淚來,哽咽道:“裴家被你那狠心的母親弄得七零八落,你父親、你的腿,哪一樁冤了她,她一句先為皇室女,後為裴家妻,便狠下心要將你們都毒害,偏偏你還是個冥頑不化的,答應她什麽江山絕不會改作他姓,若不是你偏要死守這承諾,咱們今日何至於如此為難。說起來,我不過後宮一妃嬪,再無上的權勢,再潑天的富貴,我能受用多少,到底還不是為了你們打算。”

她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不帶半點摻假,想當年她被選入皇宮,他母親嫁入裴府,裴家與皇室親上加親,也算是一段佳話,只可惜先帝薄情寡義,容不得裴家步步高升,先是慢慢冷待她,而後便是召他母親入宮密談,無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只是那日之後,一切都變了。

裴瞬也明白,除了姑母,還有誰能跟他同心,他們姑侄爬到這一步太不容易,不該在這樣的事情上生出嫌隙。

他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眼見太後還在拭淚,遞近半截衣袖去,“我明白姑母的意思,但無論如何,我當初在……榻前,既已應下,就不能出爾反爾,那是她去世前最後的話。”

他叫不出母親,可她去世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向來雍容華貴的公主,已經病的瘦骨嶙峋,蜷縮在床榻上時僅有軟枕那麽大一團,她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沒有驚慌,只有解脫。最後握在他掌心的手是冰涼的、幹瘦的,反反覆覆地跟他說對不起,試探著求他保住江家的江山,淚水湧出來大概能漫濕整個床榻,直到最後雙眼幹涸,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他不得不屈從地點點頭,她才慢慢闔上眼。

若說沒有恨意,那是假的,所以他坐上攝政王的位子,將江山握在手中,若說只有恨意,那也是假的,所以他從未動過自己坐上皇位的心思,江山依舊是掛著江家的名號,實際上生殺予奪卻在他手中,這算是他妥協後的報覆。

“你雖有孝心,她卻沒有慈母之心。”太後不接他的衣袖,自顧自地用巾帕擦幹凈眼淚,他們之間有血緣這根紐帶,叫她如何不心疼他,因為心疼,也不忍心苛責了,她放松緊繃的身子,又倚回榻上,“如何說都有你的道理,我管不了,一切都隨你去吧。”

裴瞬慢條斯理地收回衣袖,“沒有姑母坐鎮,只怕事情要不順利。”

太後撇了撇嘴,卻帶著身為長輩的溫情,“剛惹怒了我,別在我跟前討巧。”

“怎麽叫討巧,我說的都是實話。”裴瞬笑了笑,“還有一事要同姑母商議,既然皇帝已經生出異心,那他的生死便是與咱們無關了,依我看,也不必再祈福了,我府上的人直接帶出宮了。”

太後說不成,“雖是敵對,但也沒有立即拆臺的道理,面上總要過得去,至於要不要真心祈福,我知會他們一聲便是。”

她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另有打算,一是單單一個林姑娘,便能叫裴瞬昏了頭,再加上個姜姑娘,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他如何招架得住;二是她知曉姜漣與皇帝之間是舊交,現在姜漣又日日在皇帝跟前,往後若是想對皇帝做什麽,豈不是有現成的人選。

她對他太過了解,知道他面上雖暴戾恣睢,實則最厭惡那些見不得人的下作法子,可他不知道,那是他瞧不上的,在這深宮中效用最好。

裴瞬默不作聲,還在思索其中利弊,太後繼續勸道:“你不是還要幫林姑娘,再顧念著姜姑娘只怕分身乏術,左右祈福也不過這幾日,何不等你解決了一個,再來解決另一個。”

的確不急於這幾日,他還要著人探查在屏山給皇帝送燕尾弓一事,若她在,難免受到阻礙,裴瞬不再堅持,點了點頭便要離宮。

魏作章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王府,等他將人押到林同裳跟前,如果能讓她有所好轉,往後便再用不著他了,他也不必再分出精力來照料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