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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VIP] 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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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VIP] 他的過往

織愉踉蹌幾步, 扶靠在椅子上,不至於暈倒。

但她仍不敢看那人影,腿軟得跑不動, 坐在椅子上大喊:“香梅, 香梅!”

“別叫, 別叫!謝無鏡沒跟你說過我嗎?吾乃魔族太祖!”

“香——”

織愉叫喊到一半, 頓住, 小心翼翼打量那人影。

三十多歲, 容貌剛毅,倒也算英俊。不似話本裏血淋淋的恐怖樣。

織愉將信將疑:“你是真正的魔太祖?”

他道:“當然,老子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銘千古是也。沒聽說過嗎?我這麽英明神武,看不出來嗎?”

好臭屁的魔太祖。

織愉:“看不出來, 還以為你是賣肉屠夫變成的鬼。”

“你——”銘千古被氣得咬牙。考慮到是他先嚇的她, 他忍!

他中氣十足地哼一聲,百無聊賴地在殿內閑逛。

這殿裏為了她被弄得亮堂堂的,真叫魔不自在。

銘千古:“你膽子這麽小,怎麽跟著謝無鏡。要我說, 你不如趁他現在不跟你計較你過去犯的錯,趕快離開他。”

他背著手,一副長輩樣,教導織愉:“謝無鏡這樣的人, 就是成聖也使得。卻為了你一個凡人拋下大道,浪費他的天資, 你就不會覺得愧疚嗎?”

“我知道你貪圖享樂。只要你答應離開謝無鏡,我可以幫你安排好隱居之所, 保證你衣食無憂,有人伺候。你又不愛謝無鏡,何必這樣吊著他?”

織愉震驚地看他。

這場景真像她看過的話本——

男主的爹對女主在說:“我給你五百萬兩銀子,離開我的好大兒,你配不上他。”

她該說什麽。

她堂堂公主,配誰配不得?

織愉張嘴:“香——”

“誒誒誒,別喊別喊!”

若是謝無鏡知道他擅自出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堂堂魔太祖是不怕啦,就是覺得麻煩而已。

銘千古心中悻悻,滿面幽怨:“你這丫頭,怎麽動不動就喊人呢。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織愉偷笑一下,做作地捂住心口:“我知道,他該成神。可我對他也是真心的。”

銘千古不屑:“你的真心,就是害他嗎?”

織愉半真半假道:“人嘛,活在世上,總會有一些身不由己。你愛過人嗎?你能懂嗎?”

她仿佛在內涵你一個魔懂什麽。

銘千古:“我當然愛過,我當然懂。要不然我怎能理解謝無鏡的情劫之苦?”

不待織愉問他,他便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道:“想當初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姑娘。她是一名凡界醫女,比你——”

銘千古看織愉一眼,遲疑了下,還是道:“比你漂亮,比你溫柔,比你善解人意,比你體貼細心……”

織愉無語。

算了,看在這位死掉的叔叔一副憋了太多年沒人說話的樣子,她就當是在聽他說故事好了。

銘千古:“可惜她紅顏薄命,為了救人,早早染病而亡。原本我與她約好,將從我徒弟毒魔聞人虹那兒偷……啊不,要來的無根草和毒方送她研究,她便答應與我成親。”

“結果我那徒弟不肯給我,說那草是她幫人研制毒藥的報酬,毒方也是秘密,害我晚了一步……”

聞人虹,無根草……好耳熟。

織愉猛地回想起來,這不是謝無鏡和她說囚龍之毒來源時提到的嘛。

囚龍之毒,不是聞人虹為了與應龍打賭而制嗎?為何聞人虹還會獲得幫人制毒的報酬?

織愉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些什麽,怔怔望著銘千古。

銘千古還在講述他的故事:“那姑娘去世後,我徒弟也覺歉疚,為我要來了幾顆無根草的種子,送了我毒方。我將種子和毒方埋進姑娘的墳裏,就當是她已經同我成親。”

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只是一段執念之魂,我的主魂已經投胎。不知道他投胎後,可有再遇到那位姑娘。”

織愉手撐著臉,語調輕快地問:“你徒弟和無根草的事,你和謝無鏡說過嗎?”

銘千古莫名其妙:“我和他說這個幹什麽?他像會聽我說這些的人嗎?”

織愉笑出聲,想象不到謝無鏡聽他訴說過往的樣子,“也是……”

她忽而又跳脫地道:“放心啦,你的轉世肯定和那位姑娘重逢了。前世未了之緣,來生再續,話本裏都是這麽演的。”

她和謝無鏡也是這樣的。

銘千古古怪地瞥她,突然覺得這個刁蠻嬌縱的丫頭,看起來順眼很多。

“你也沒那麽討人厭嘛。”

織愉笑盈盈地擺出一盤謝無鏡先前親手給她做的溏心糕,配上一壺茉莉茶,“既然我聽完了你想說的故事,你是不是該為我說些我想聽的故事?”

銘千古輕嗤,就知道這丫頭沒那麽好心。

不過她說的話,他依然很受用。

他坐在織愉對面,伸手去拿溏心糕。

這玩意兒他從沒見過,也沒吃過,有點好奇。

還沒碰到糕點,織愉用茶盞一把打開他的手。

他正要罵織愉吝嗇,小家子氣。

織愉便把茶盞放在他面前,拿出一盤香梅做的梅子糕給他,“你要吃就吃這個,我的這個只有我能吃。”

織愉給他倒杯茉莉茶。

銘千古哼了聲,心道看來她也沒那麽小氣。

這個糕他也沒見過,沒吃過。他故作冷漠地拿起一塊品嘗,酸甜香糯的滋味讓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再喝杯茶,口中雅香彌漫。

銘千古咋舌:“你可真會享受。你想聽什麽?”

織愉給自己倒杯茉莉茶,怡然自得地接受他的誇讚:“你給我說說謝無鏡的事吧。”

銘千古吃著糕點,語氣不屑:“他那種無趣的人,有什麽好說的。不如我給你說說我當年征戰四方……”

織愉打斷他:“你不覺得把無趣的事說得有趣更有挑戰性嗎?我覺得你是非常會說故事的人,還以為你不論說什麽故事都很在行。”

銘千古立刻話鋒一轉:“我跟你說,當初謝無鏡找我的時候,命懸一線,要不是我,他早就……”

織愉邊吃邊聽他講述,從謝無鏡進入邪冢如何與他達成交易,再到謝無鏡如何進入他的魔冢開始換骨修煉……

他把謝無鏡說成了一個卑鄙陰險的無能之輩,將種種事跡的功勞,全都攬到他自己身上。總會說:“要不是我,謝無鏡早就……”

織愉聽得出這位魔太祖在吹噓他自己。

不過聽他講述那些謝無鏡不曾告訴她的事情,她也仿佛回到了他講述的那個時刻,陪在了謝無鏡身邊,見證他的挫折與成長。

銘千古也是很久沒有這麽痛快地和別人說過話了。

織愉是個很好的傾聽者,與謝無鏡那副死人樣完全不同。

他有時故意賣關子,織愉就會配合地睜圓亮晶晶的眼睛問:“後來呢?”

他有時吐槽謝無鏡像個木頭人,是個啞巴。好像天塌下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和他相處比和陌生人還不如,沒意思。

織愉也會一邊喝茶,一邊點頭:“他的確如此。”

銘千古對織愉的觀念,就在她一聲聲捧場中逐漸改變。

他甚至覺得,他當初要奪舍的如果是李織愉,他這段時間過得肯定快樂多了。

可惜他是個男人,是不可能去奪舍一個女人的。並且這還是一個不能修道的凡人女子。

他興致勃勃地講到暮時,面前的糕點盤已經換了三盤,茶水也換了兩壺。

正要說到謝無鏡換魔根之後,因他心性過堅、魔根難塑遭遇的第二十八個困難時。

他倏然安靜下來,眼珠轉來轉去。

織愉配合地說出自己今日的第五十六個“然後呢”。

銘千古卻沒接著往下說,而是“噓”了聲,倏然化作一縷煙回到骨環裏,語速飛快道:“謝無鏡回來了,不說了。別告訴謝無鏡,不然他會封住我的。”

織愉嚴肅地應下:“好。”

緊接著就聽見身後傳來謝無鏡的聲音,“你在和誰說話?”

織愉連忙將桌上餐盤茶壺收起,“我自言自語。”

她迎上前去,要謝無鏡帶她去群芳園。

謝無鏡答應,漫不經意地掃視寢殿,而後徑直走向骨環,將其收起。

織愉挽上他的胳膊,依偎著他往群芳園走。

她不由留意起他挺拔的身姿,想起銘千古說:

——謝無鏡這人太能裝了。他來時仙骨都沒了,還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實際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後來種入魔種以長魔骨時,他也一聲不吭。

——我尋思,喲,他這體質夠特殊,種魔種都一點也不疼啊。繞到他正面才發現,他咬著牙,嘴裏咬得全是血……

——倘若我是他,你敢讓我遭受這些,我一定殺到你魂飛魄散、徹底消失!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啊?他真的一點都不恨你嗎?怎麽還能對你那麽好?

……

“怎麽了?”

謝無鏡的聲音倏然打斷了織愉沈浸的思緒。

她回過神來,茫然地“嗯?”了一聲,才發現已經走到群芳園了。

她在躺椅上坐下,謝無鏡隨之落座,將她擁入懷中

今日她沒有背對著他依靠在他懷中看落日。而是面對他,抱住他,手在他後背來回輕撫。

他身形一僵,垂眸看了她一會兒,一手鉗住她的下巴,要她擡起頭來,一手在她腰上摩挲了兩下,勾住了她腰帶的系結。

他低下頭,手指同時解開了她的腰帶。

織愉眼前一暗,腰間透風,立刻反應過來捂住他的嘴,“你幹嘛?”

謝無鏡:“你摸我。”

織愉:“我就摸摸不行嗎?我摸你就是那個意思嗎?”

謝無鏡:“行。”

他幫她重新把腰帶系好:“他和你說什麽了?”

織愉楞了下,想不通是哪兒暴露了痕跡,被他發現了。不過她沒打算瞞他,“就隨便聊聊他當年的威風,還有你的事。”

謝無鏡手放在她後背輕拍了拍:“不用聽他胡說。”

織愉:“我就是當故事聽。”

她把臉埋進他懷裏,想了想,警告他:“你不許封住他,明天我還要聽他講故事。”

謝無鏡:“他講故事很好聽嗎?”

織愉猶豫道:“我們現在說話,他聽不見吧?”

謝無鏡:“聽不見。”

織愉仍是說悄悄話似的道:“一般般吧,他總吹噓他自己。我主要是想聽他說的那些事。”

謝無鏡唇畔浮現出些許笑意:“好。”

天色已暗,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他扶織愉起來,往膳房走,又叮囑道:“他說的隨便聽聽就行,不要當真。”

織愉:“我知道。”

她話是這麽說。

翌日待謝無鏡一離開,銘千古不肯再出來。她揣測謝無鏡可能私下裏警告過銘千古,就對著骨環道:“昨天謝無鏡和我罵你了。”

銘千古立刻躥出來:“什麽!他怎麽可能罵我!”

謝無鏡不像會背後罵人的人啊!

織愉:“他說你胡言亂語,說的那些事根本就不能信。”

這倒有可能是謝無鏡說出來的。

銘千古氣哼哼的:“我說的怎麽就不能信了?他那是心虛!”

“就是!”

織愉附和,拍拍對面的位置,十分捧場:“來,咱們接著昨天的繼續說,我信你!”

銘千古略顯遲疑。

謝無鏡今早離開前,莫名其妙警告他謹言慎行,想想就知道是他昨天胡扯的事被發現了。

他不怪李織愉沒守住他們的秘密,畢竟想蒙騙謝無鏡確實很難。

他只是有點擔心,謝無鏡今天是警告,明天可能就是動手了。

他可不是害怕謝無鏡動手啊,他就是覺得麻煩。

銘千古想了想,擺擺手,“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說。”

他打算回骨環裏。

織愉拿出一碟桃糕、一壺桂花茶,一臉可惜:“你不說了?你說的故事可比我看的話本有趣多了,簡直堪比凡界第一說書先生。唉,算了……”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暗。

銘千古已經在她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拿起一塊糕:“你這丫頭說話我愛聽。我當初到凡界,初遇我夫人的時候,她就是在聽人說書。那時我就想,等我不做魔尊,我就去做個說書的。”

“我們昨天說到哪兒了?哦,謝無鏡種魔骨受阻。那次是他種魔骨時期最艱難的一次,是他唯一一次暈過去。”

“他暈過去之後,還叫你的名字呢……”

織愉認認真真地聽,今日連糕點都沒吃,只是喝茶。

銘千古確實很愛說書,一不留神就又說到暮時。

謝無鏡回來,他才立刻溜回骨環。

謝無鏡走入寢殿時,只有織愉坐在桌前。可他仍發現了寢殿裏殘留的一絲魔息。

他神色如常,問織愉:“去群芳園嗎?”

織愉回眸看他,笑著撲進他懷裏,“去。”

說去,她今日卻沒有立刻松開他。

謝無鏡任她抱了好一會兒,語氣略顯無奈,“我不會對他如何。待我們離開靈雲界,魔族之事還需他來收尾。”

織愉“哦”了聲。

她才不是為了給銘千古求情,才這樣抱著他不松手。

她只是想抱著他。

或者說,是有點想回到他昏迷不醒喚她名字時,抱著他說“我在”。

就像她夢囈時喚謝無鏡,他總會將她抱入懷中,說“我在”。

但此刻她什麽也不能說。

所以,她就只能這樣靜靜地抱他久一點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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