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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VIP] 隕滅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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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VIP] 隕滅之神

昨夜鐘隱因天諭出事, 謝無鏡便立刻出關。

想來他雖閉關,但一直監視著外界動向。眼下封仙府,是隨情況作出的應對。

織愉不再多言, 退回仙府, 回無塵院睡覺去。

香梅不滿地跟在她身後:“夫人, 魔族為何突然發難?難道他們知道仙尊回來了?”

織愉嫌吵, 示意她小聲, “管他為什麽, 封府和不封府,對我們來說有區別嗎?”

香梅:……

府裏什麽都有,她無需出門采購。夫人更是不愛出門。

封不封府, 還真沒什麽區別。

“但魔族憑什麽封咱們!他們也配?”

香梅冷哼,“待仙尊回來,我定將此事回報仙尊, 滅了這群魔族的氣焰!當初魔太祖與夫人出門, 卻傷了夫人的事,還沒找他們算賬呢!”

仙尊和魔太祖是一個人,滅什麽氣焰,算什麽賬?讓他自己打自己?

織愉差點笑出來。

見香梅一臉狂傲, 織愉把笑憋回去,嚴肅點頭:“好!你現在先去給我做午膳,我繼續回去睡。天塌下來也不許吵我,咱們就這樣等謝無鏡回來。”

香梅頷首應是, 目送織愉腳步輕快地離開,後知後覺感到有些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她本來就不夠聰明, 不想了。

香梅趕緊去為織愉準備吃的。



南海國。

不知為何,近來鐘瑩總做夢,夢到自己回到七歲那年。

雖非出生之年,但她一直覺得,她這一生仿佛是從七歲才開始的。

那年,她遇到了那個人。

他告訴她,被接回的仙族遺脈謝無鏡,未來將成神,護佑三界。

他問她:“謝無鏡天性淡漠矜傲,無情無親。你可願做他的神使,日後伴他左右,代他感悟世間冷暖,代他接觸蒼生民情,借他之力行走世間、護佑蒼生?”

在南海國宮中成長的七年,讓她比旁的孩子早熟許多。

她問:“你怎麽知道未來的事?你是天道嗎?既然他不愛蒼生,換個人做神不行嗎?”

他道:“我並非天道,只是知曉了天命。謝無鏡成神,會有比護佑蒼生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問:“那為何選中我做神使?”

他道:“你與他如今的年齡相仿,與一人境遇相似,或許會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近他。”

她問:“境遇相似?誰?”

他道:“一個對謝無鏡來說很重要的人,那人同樣是位公主。”

她問:“她是哪個海國的?為何你不去找她?”

他道:“她尚未出世。”

……

她問了很多很多,對他的身份半信半疑。

他沒有半分不耐煩,用對她的教導讓她相信,他確實是有本事感知天命的人。

她所知神族與謝無鏡之事,所學神族之術,皆從他身上習得。

他教導了她不到兩年,她便被送去乾元宗,他也因不能長留世間而離去。

剛到乾元宗,她對謝無鏡其實是反感的。

她厭惡謝無鏡擁有太多,或者說,嫉妒。

直到八歲末的一場乾元宗弟子試煉中,他從魔焰獸口中救了她。

她以為他對她有所關註,向他道謝。直到看見他同樣救了其他人,才知他根本不在乎他救了誰。

救,於他而言,只是入世的一種體驗,身為仙尊的一份職責。

九歲那年,南海國派人來殺她。

那時大皇兄也跟了來。

可大皇兄不知道,在他提醒她之前,謝無鏡就已經將南海國的人攔了下來。

在那個黃昏,南海國的人以父皇交代私事為由,要將她帶離。

她知若去了,便再難活著回來,因而向趙覺庭求救。

但趙覺庭冷眼旁觀。

是謝無鏡——那年同樣九歲,才初顯少年模樣的謝無鏡道:“聽聞南海國主與公主不合,相信兩位使者前來帶話是為解除誤會。虎毒尚不食子,公主不必害怕。”

兩句話,字字深意。

聽得兩名使者心神一凜,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將她帶走。

那一刻她心緒萬千。

她知道那救了她的兩句話,對他來說,只是隨口一言。

她也知,那時的他,已然知曉她在弟子試煉中,搶了他對冠南思的救命之恩。

可他依然救她,不曾對她問責。

看著他站在白玉階上,俯視眾人,步踏夕光,身披霞曜。

她想:那人說的是真的。

謝無鏡將成神,他應該成神。

便是從那時起,她真正將他放在心底,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她開始不斷回想,那人告訴她的有關謝無鏡的一些事。開始好奇,那位讓謝無鏡看重的公主,是一個怎樣的人?

有時她甚至會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想:我與那位公主很像嗎?她也長我這樣嗎?

但是慢慢的,她的想法開始變了。

她也忘了是從哪一天開始。

只記得那是一個聽他講道的時刻。

她仰望高臺上的他,突然想:

他這樣目下無塵的人,對一個人用情的樣子,會是怎樣的呢?

她深陷幻想之中,想到他給予一女子最特殊的親近,給予一女子最溫柔的笑意,給予一個女子蒼生都不能得到的感情……

待她回過神來,心像是被攥緊了一樣,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那感覺就像是看著山巔雪、雲間月,不再平等的俯瞰世人,而為一人落入塵世,落入那人懷裏。

她絕不允許!

她想,被俗世所染必定絕非他所願。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決心要助他斬情,助他渡劫成神。

數百年來,她一直都在默默地關註他。

她不想恬不知恥、毫無底線地糾纏他,她只是力所能及地陪伴他。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說她傾慕他。

但她從不在意。

那些人怎麽會懂她的心思?

她又怎麽可能像那位公主一樣,愛上一個絕無可能落入凡塵的神呢?

這不僅是在罵她愚蠢,更是在玷汙他!

她想,他應當也是明白,她對他是沒有那樣的俗情的。

她奉天命助他為神,以天諭為名行事。

可教導她做謝無鏡神使的人,卻好似因此舍棄了她。

他們都說她做的那些事惡毒。

可她有什麽錯?

她會失態,該怪李織愉才是!

她只是想讓神永不墮落,只是想做那個仰望高空之月,又最近月的人而已。

是李織愉成了她最大的阻礙,是李織愉勾起了她的惡念……

李織愉讓謝無鏡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底線,本就該死。

而她殺的人,能為了她與神而犧牲,是他們的榮幸!

……

鐘瑩漸漸從夢中轉醒,失神片刻,恢覆常態。

她走到窗邊,俯視宮樓下。

最近她寢宮周圍巡邏的魔軍多了起來,且都換成了精銳,今日亦是如此。

戰雲霄與戰銀環兄妹,這幾天在不經意地將她掌控的事務移交給李隨風。

李隨風與她議事時,盯著她的眼裏,亦總是不經意流露出敵意。

或許李隨風以為他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還是太年輕了。

她被殺機包圍過,對那種不懷好意的眼神再敏感不過。

靈雲界沒有鐘隱是天諭的消息傳開,她也感受不到鐘隱的血咒。

想來,是她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是她失算,沒想到鐘隱那能與她裝作相安無事,在她身邊茍且偷生數百年的孬種,竟還有玉碎瓦全的魄力。

事已至此,她該趁謝無鏡尚未出關離開嗎?

倘若他出關後知道這些事,他會如何對她?

縱使神不在乎螻蟻,卻也會殺死冒犯他的螻蟻。

謝無鏡尤其如此,從不會放過任何冒犯他的人。

除了李織愉……

他會像包容李織愉那樣包容她嗎?

鐘瑩自嘲地笑一聲,心中已有答案。

她一身月白鮫紗裙隱泛銀輝,立於窗邊,如月下仙子,俯視下方巡邏魔軍。

這幾日她觀察了魔軍的交班時間,毫無規律。多半是為防她。

不過這樣就能防得了她嗎?

鐘瑩靜待魔軍交接時刻,打算趁他們陣局淩亂,直接殺出去。

突然,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鐘瑩眼神陡然淩厲,“誰?”

門外竟傳來謝無鏡的聲音:“我有一事要問你。”

鐘瑩斂去滿身殺意,邊走向房門邊問,“你何時出的關,怎會來找我?”

門外人不答。

她拿出一把染毒的匕首,緊握手中。用術法推門的剎那,猛然將匕首擲出去,攜破空之勢,動作狠絕。

謝無鏡怎麽可能來找她問話?

他若對她起疑,只會殺了她。

她盯著門外之人,看見那是一道高大身影,全身被隱在黑色鬥篷之下。

鐘瑩眸中閃過一絲錯愕,“是你……”

門外之人亦對她早有防備。

鐘瑩臉上錯愕神情尚未收斂,眼前便是一黑。

碾壓式的強大神力,任誰也無法反抗。

鐘瑩倒在地上,意識陷入混沌。

再次清醒時,她竟然已在南海國宮城廣場之上,被魔軍包圍。

周圍還有幾具魔族屍體。

戰雲霄、戰銀環與李隨風為首,三人蓄勢待戰。

鐘瑩調動靈力檢查自身。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異樣,反而靈力磅礴,似更上一層樓。

那個讓她做神使卻又不再與她聯系的人,打暈了她,又想幫她逃脫?

他不是已經舍棄她了嗎?

鐘瑩暗暗思量那人究竟要做什麽。

李隨風恨聲質問:“鐘瑩,為何你會是天諭?為何你要與人勾結陷害仙尊、害我師門!”

“當初前南海國主死,我師父擔心你受欺負,曾特意率我等來南海國護你,你都忘了嗎?”

鐘瑩從沈思中回神,秀美的眉眼睨向李隨風。

她的嗓音還是那樣的文弱,“若無我的算計,你們會陪同我回南海國蹚渾水嗎。將你們高高在上的憐憫,說成是你們的善意,不覺得虛偽嗎?”

李隨風怒得雙目血紅:“我師父雖非什麽大善人,卻也是行事正派、無愧於心!你做出諸多惡事,不僅毫無悔改之心,竟還踐踏我師父一腔善意。”

李隨風劍指鐘瑩,“今日,我便為我師門滿門報仇!”

他劍挽長風,劍勢兇悍,直取鐘瑩命門。

鐘瑩掃視八方,不願一一應對,“一起上吧。”

“既然如此,休怪我欺負人了。”

戰雲霄不客氣,召出凜劫戟,協同李隨風攻向鐘瑩。

戰銀環召出明王琴,素手撥弦。

霎時魔音震蕩四方,與眾魔軍配合,布下天羅地網的大陣,斷絕鐘瑩生路。

卻見鐘瑩起掌,一股浩瀚威能隨勢而起,震退眾人。

鐘瑩月白袍袖翻飛,靈氣激蕩。口中誦念神語之咒,猶如梵音道語,聲聲攝人心魂。

李隨風與戰雲霄頓時神色凝然,再起絕招攻向鐘瑩。

瓊宇帛自鐘瑩身後倏然騰空而起,光如月華,利如千刃。

在李隨風與戰雲霄攻向她的瞬間,疾如雷霆,迎上劍與戟。

看似柔軟如緞的瓊宇帛,竟是鏗然一聲擊斷李隨風的劍,將李隨風打飛。

戰雲霄亦被震退三丈,他旋身落地,方穩住身形。盯向鐘瑩的目光越發熾熱——那是越發強盛的殺意。

戰雲霄:“沒想到,傳聞中溫柔如水的南海國公主,修為與功法竟是如此狠厲。”

鐘瑩滿目輕蔑,“如果這也算狠厲,那是你們沒有見識過真正的神法。”

鐘瑩周身靈氣暴漲,腳尖點地淩空而起。

頓時宛若九天神女降世,一身靈力震動四野。

戰雲霄臉色一變,腦中警鈴大作,騰空而起,以傾力絕招攻向鐘瑩。

戰銀環琴聲驟變,由攻轉防。魔軍亦在其引導下,轉為防禦之陣。

鐘瑩睥睨眾人,輕語:“龍魚承祖,玄炁在吾。天地萬法,借映吾身。”

霎時,雲靜,風止。

隨即,震撼天地之勢由她之身,傾覆四野,猶如天威席卷。

戰雲霄首當其沖,未能近身便被擊飛,嘔出一大口血。

戰銀環琴弦崩然掙斷,亦是口吐朱紅,隨眾魔軍在哀嚎聲中被掀倒在地。

鐘瑩翩然落地,信步踏過魔軍,“這才是真正的神術。”

戰銀環吃力地撐著琴站起,“那日在魔界紫夜樓,阻我救李織愉之人,是你!”

“是我。改你記憶之人,亦是我。”

鐘瑩柔聲道,“爾等無知下修,還想阻我嗎?”

“爾等,攔不住我。”

她擡手,隔空打飛戰銀環。

戰雲霄立刻強撐站起,飛身接住戰銀環,兄妹二人雙雙落地,再度嘔血。

鐘瑩睨著他倆:“我有我的使命,本無意傷你們,要怪就怪你們攔了我的路。”

鐘瑩擡手,瓊宇帛纏繞她周身,再現殺招。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問:“你的使命是什麽?”

鐘瑩瞳孔收縮,愕然回眸。

無垠黑夜之中,身穿天魔戰甲的人站在她身後。

他的視線穿透天魔獸面註視著她,駭人心魂。

鐘瑩怔然與他對望,霎時明白:

從他允她做南海國主起,她便入了他布下的掌控。

是他先前根基尚未恢覆,不知她的底細深淺,才不曾對她下手。

她該感謝他不曾低估她嗎?

鐘瑩霎覺心口如遭重掌,萬般沈重。

鐘瑩被下了封口咒,無法向謝無鏡說明那人洩露給她的天機。

她只能幽怨道:“謝無鏡,你這般對我,終有一日當你明白一切,你會後悔!”

說罷,她持瓊宇帛反身飛離。

然而天魔槍破空而來,攜駭人殺意強勢鎮壓。

同為神族時期的至寶,天魔槍一對瓊宇帛,纏鬥不休。

鐘瑩愕然回首,就見謝無鏡掌風淩厲,直蓋她天靈。

掌碎天靈,絕無生路。

遠比劍招狠絕,不給她留半分逃生餘地。

鐘瑩立刻召回瓊宇帛擋住這一擊。勉力再運神術,傾一身之力攻向謝無鏡以求脫身。

謝無鏡召回天魔槍,掌運雷霆之術。

神術相擊,鏖戰數百回合,終是鐘瑩不敵。

瓊宇帛被天魔槍擊落在地,如掙紮的白蛇,逐漸沒了動靜。

鐘瑩隨之摔落在地,被雷霆擊中的命門處,漫出一片殷紅。

血漸染紅月白鮫紗裙,如血霧遮月。

鐘瑩望著漆黑天空,仍不敢置信,他竟真的殺她。

她盯著謝無鏡,嘴唇發顫,口角溢血:“為……為什麽……”

謝無鏡反問她:“針對李織愉,也是你的使命?”

鐘瑩難以置信,話語混著血嗤笑:“你……為了她……殺我?”

戰雲霄扶著傷重的戰銀環罵道:“傳聞你溫和柔婉,待人和善,沒曾想竟然是個瘋婆子。你多次謀害太祖,要你命理所當然,與李織愉何幹!”

謝無鏡問鐘瑩:“李織愉也有使命嗎?”

他到現在還在想著李織愉。

鐘瑩譏諷地笑出聲,不答。

謝無鏡,既然你執意墮落。你就帶著疑問與心結,與李織愉過她所剩無幾的餘生吧!

鐘瑩噴出一口血,瞳眸渙散,倒映著謝無鏡的身影,再無生息。

謝無鏡命人去查看鐘瑩。

李隨風主動請纓,踉蹌上前查看,摘下鐘瑩的儲物袋,回報:“氣息已絕。”

而後他掌運靈火,欲將鐘瑩屍體燒成灰燼。

火將落到鐘瑩身上的剎那,天空突然一片火光,燒紅了黑夜。

魔軍仰頭,驚駭道:“天火,是天火!”

眾魔軍立刻啟陣抵擋天火。

一片混亂之中,謝無鏡面色冷然,親自動手毀屍。

突然一道身影竟隨天火從天而降,打散謝無鏡術法。

此人一身黑色鬥篷遮掩全身面貌,欲將鐘瑩屍體帶走。

謝無鏡掌運殺招,直逼此人面門。

掌風強勁,掀開此人鬥篷。

鬥篷之下,竟是一張神界隕滅之時就該一同消逝的謫仙之貌。

他反手生生接住謝無鏡一掌,身形不動半分。

骨環裏發出震驚之聲:“謝世絮?!”

謝世絮,謝無鏡的爹!

謝無鏡不為所動,召出鬼神不知,玄黑長刀隱於黑夜,殺意凜然。

謝世絮卻是氣息驟變,翻覆手間,無匹神力席卷天地。

神風狂亂,迎面一擊。

謝無鏡以刀招架,頓感神力貫穿四肢百骸,震得他喉中腥甜。

待神風歇下,此人與鐘瑩屍體,已不見蹤影。

這一招,更讓人確定——他就是謝世絮。

謝無鏡眸色深沈。

魔軍中有人驚愕地結結巴巴:“神……神,那人是神?!”

戰雲霄與戰銀環亦是面面相覷,不敢置信方才那人身上可怕的威壓。

李隨風:“神?當世怎麽會有神?定是此人有某種特殊傳承,如鐘瑩繼承了龍魚血脈一般,使了神術作障眼法。”

縱觀鐘瑩布局,他已知曉:

他滿門師兄弟的性命,在鐘瑩計劃裏,竟只是拿來恐嚇織愉去殺魔太祖的工具!

李隨風手攥成拳,憤恨道:“倘若他真是神,卻還偏袒鐘瑩這等殺我滿門師兄弟、讓他們死無全屍的惡人。那便是神明無道!難怪當初神族會滅!”

謝無鏡默然調息,若有所思。

骨環驚訝得難以回神,楞楞道:“老謝?那真是老謝?謝無鏡,你說話啊,你覺得那是不是你爹?”

謝無鏡:“應當是謝世絮。”

骨環驚怔:“他怎麽還活著,還有神族之力,和鐘瑩那種人狼狽為奸?”

謝無鏡沈默許久,擡眸望無垠蒼穹,輕聲念:“奉天之命,行天之道……天、諭。”

天火消散,漆黑夜幕若無間之深淵,又如萬物元始之混沌。

骨環好似想到什麽,“難道,是謝世絮要殺你?他培養出了天諭,設計讓你背離大道,以便時機成熟,他來奪舍你?”

“你認為,他和你一樣喜歡奪舍嗎?”

謝無鏡還是那般寡淡神情,並不在乎此等威脅,對魔族下令:“全境搜查天諭屍體,哪怕化成灰也要確定,她真的死了。”

骨環氣結:“什麽叫我喜歡奪舍,我是沒得選!他現在被逼得只剩殘魂,為保神族延續,也不是沒可能會和我一樣啊!那你說,他不是奪舍你,是想做什麽?”

謝無鏡沈吟許久,“救世。”

骨環一楞:“救世?”

謝無鏡望天。

漆黑夜幕,還殘留著天火的硝煙。

骨環:“三界要完蛋了?”

謝無鏡:“或許。”

骨環嗤了聲。

它還是覺得謝世絮是要奪舍。

謝無鏡不懂,但它懂:

謝世絮為神族幾乎付出了全部,如何甘心放任神族就此消亡?



春光明媚,春風和煦。

織愉愜意地躺在廊下,身邊放著茉莉香茶、核桃杏仁糖酥,手上拿著話本。

腦子不用動,耳邊很清靜。

幸福感油然而生。

這樣的日子,就算讓她再過一輩子她也願意。

織愉翻看話本,啜飲一口茉莉香茶。

忽聽香梅急聲道:“夫人,夫人。”

織愉淡定地問:“什麽事?”

仙府雖被封,但封不住奉仙族。

奉仙族時不時出門查探消息,香梅這幾日時不時來給她匯報奉仙族打探來的靈雲界動向。

靈雲界局勢一天一個樣。

可能對香梅來說挺震撼,但對於織愉來說,還不如話本劇情來得震撼。

靈雲界那些新出現的什麽門、什麽派、什麽新棟梁,她一個都沒聽過。

香梅跑到她面前:“夫人,天諭死了。之前死的那個竟然是假的,這次這個才是真的。您絕對猜不到天諭是誰,天諭竟然是鐘瑩!”

“嗯?”

織愉咽下茶水,睜圓了杏眼,“你說什麽?”

香梅激動不已:“天諭是鐘瑩!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

織愉嚴肅地打斷:“上一句。”

香梅笑得像個真正的惡毒女配,幸災樂禍至極,“鐘瑩死了!”

鐘瑩死了?

鐘瑩死了!

鐘瑩怎麽能死!

織愉腦中一懵,“她怎麽死的?你確定她真的死了嗎?”

香梅大笑:“當然,是魔太祖親手殺了她!”

織愉呼吸一滯,捂住心口。

她感覺自己可能也要死了。

最重要的女配被男主殺死了,這本書還能繼續發展嗎?

謝無鏡怎麽能殺了鐘瑩!

就算要殺,不能先殺了她,讓她完成她的任務去投個好胎,再殺嗎!

織愉將手中話本放到一旁,神情惶惶地望著天。不知天道是否會因此要她性命。

緊接著又聽香梅道:“可惜她的屍體被人搶走了,不能讓我拿來洩憤!”

織愉一怔,松了口氣。

根據她看話本無數的經驗,沒有屍體就是假死。

也許鐘瑩以後和謝無鏡,自有一段糾葛吧。

有點話本那味了:

男主有白月光,女主默默陪伴,他卻無動於衷。直到白月光的惡毒暴露無遺,女主被誤會,死在男主手下,男主幡然醒悟。

多年後,女主竟重生歸來,原來當年竟是假死……

織愉撇撇嘴,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嗔怪地睨眼香梅:

臭香梅,說話大喘氣,差點嚇死她了。

香梅沒留意到她的眼神,自顧自地思索,“現在魔太祖正下令全境搜查她的屍體呢。也許是因為擔心她身懷龍魚血脈,屍體被搶走,會被煉作邪物?”

織愉翻閱著自己手中甜甜的話本故事,心道:也有可能是因為狗血話本都這麽寫。

香梅:“總之,魔太祖要找鐘瑩屍體,魔軍大批進入靈雲界,在除四海國的其他地方大肆搜查。”

“這引起了靈雲界修士的不滿,據說已經爆發了兩輪沖突,魔界與靈雲界各有死傷。因此,魔界似乎又有要率軍攻打靈雲界的意思了。”

香梅皺起眉頭,眼神狠厲,“不過魔界囂張不了多久。仙尊已經回來,他早晚會滅了魔太祖,打退魔族,剿滅當初背叛他的所有人!”

織愉喝口茶,敷衍地“嗯”了聲。

香梅立刻補充:“除了夫人。仙尊絕不會傷害夫人的。”

織愉心道未必。

她對香梅笑笑,打發香梅去給她做晚膳。

香梅作為最標準的狗腿型惡毒女配,完全沈浸在鐘瑩已死的喜悅中,樂呵呵告退。

織愉繼續喝茶吃糖酥,看她的話本。

暮時,月上柳梢,天色漸暗。

織愉睡在廊下假寐,等著香梅來叫她吃晚膳。

又聽見香梅跑來,急聲道:“夫人,夫人!”

織愉懶懶地閉著眼睛問:“什麽事?”

香梅:“魔太祖來了,就在門外。魔軍讓您開仙府禁制。”

織愉隨手開了禁制,睜開眼問:“晚膳做好了嗎?”

香梅無言以對。

魔太祖曾對夫人下殺手,夫人竟然就這樣放他進來了!

想起夫人曾和魔太祖有過一段過往,香梅明悟:或許一切都是夫人與魔太祖計劃好的。

香梅擰眉:“您別忘了,仙尊已經回來了,您還有仙尊呢。”

對上香梅控訴的眼神,織愉恍惚覺得自己成了負心漢。

沒法兒解釋,織愉打發香梅去做飯,閉上眼睛繼續睡。

沒一會兒,她聽見他的聲音在她側上方響起,“天尚未暖,入夜寒涼,回屋躺著。”

謝無鏡一眼就能看出來,她沒有睡。

織愉睜開眼,裝出藏著些許害怕的樣子,茫然地望著謝無鏡,好似不知開口說什麽。

其實她有好多話想說。

比如——謝無鏡你發什麽瘋竟然把鐘瑩殺了!若不是鐘瑩應當有特殊機緣,咱倆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比如——謝無鏡你什麽時候恢覆身份?我現在演戲演得很辛苦你知不知道!

再比如——聽說你入伏龍陣受了傷,傷勢可痊愈了?疼嗎?

但作為一個惡毒女配,面對反常且和她有仇的男主,她理所當然要諂媚又恐懼。

在她假惺惺的作態中,謝無鏡彎腰將她抱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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