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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VIP] 殺人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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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VIP] 殺人見你

雨勢漸大, 織愉已經沒了逃跑的力氣。

她渾身濕透,身體痛得厲害,頭腦昏昏沈沈。合上雙眼, 感覺到有人靠近, 又立刻警惕地睜開。

周圍黑壓壓的, 竟是讓她疑神疑鬼了。

她怕謝無鏡追上來, 又怕林子裏有鬼。

如果非要在見鬼和見謝無鏡之中選一個, 那她還是選謝無鏡吧!

久久等不到柳別鴻來接, 織愉動了往回走的念頭。

她正要硬著頭皮回去,山下忽有燭火亮起。

織愉欣喜招手:“我在這兒。”

柳別鴻應聲飛來,見她一身泥濘, 連忙脫下外袍裹住她,“怎會弄成這樣?”

他試圖以靈力緩解她的傷勢,竟是無用。

織愉痛呼一聲倒下, 有氣無力:“天諭……威脅我, 讓我殺魔太祖,我反被……”

柳別鴻了然,抱起她打斷道:“別說了,省些力氣, 我先帶你回城主府。”

她在城主府睡得沒在仙府時好,織愉不想去,“回仙府……他是魔,現在應該進不去。”

柳別鴻不懂仙府禁制, 聽她這般說,腳步一頓。立刻吩咐跟隨來找織愉的桑澤城軍去仙府報信, 同時派人去請醫修到仙府候著。

織愉憋著氣佯作氣若游絲,倒在柳別鴻懷中。

待到仙府大門, 香梅與香杏立刻過來。一個為她打傘,一個把她從柳別鴻懷中接過去,為她用凈塵訣和法術烘幹衣裙。

織愉開禁制放醫修等人入府,一行人急急忙忙跟進去。

香梅帶著哭腔道:“怎會弄成這樣。”

仙府內的人忙活好了一通,將織愉安置回屋內。

醫修為織愉診斷,說她渾身靈脈受損,需以靈力療愈。然而他們的靈力對她絲毫不起作用。

沒有辦法,醫修只能讓她靜養,靠自身來修覆受損靈脈,多吃些靈物補補。

織愉心道謝無鏡下手可真夠狠的,疲憊地擺手讓眾人退下。

柳別鴻送醫修離開,再回無塵院。香梅做了養靈湯來端給織愉,在門口遇到,正好與他一起進入屋內。

織愉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勉強坐起來。

香梅將湯端給她。

織愉靠著床頭小口喝,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

柳別鴻這才問起詳情。

織愉:“魔太祖沒有閉關,來找我了。這幾日,他一直避人耳目,留在仙府。天諭監視著我,知曉了此事,以我性命要挾,逼我對魔太祖出手……”

香梅聽著織愉講述,神情恍惚,自責不已。

若是她告訴夫人,昨日的煙花是魔族在銷毀,而不是為她綻放,夫人是不是就沒興趣去看了?

夫人不出去,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香梅張了張口,想說出昨日煙花的真相,向織愉請罪。

卻聽織愉道:“昨日是我生辰,我借此機會,約了魔太祖出去……”

後面的話香梅聽不進去了。

只一句“昨日是我生辰”,不斷在她腦海回蕩。

於靈雲界修士而言,壽命漫長,生辰並不是多值得慶祝的日子。與其慶賀生辰,他們更願意慶賀修為提升。

但對於凡人而言,這是個很重要的日子,一生只有百十個。

香梅想:這一場煙花,是夫人為生辰準備。事已至此,她當真要告訴夫人真相,惹夫人難過嗎?

香梅抿了抿唇,垂首,將所有話埋藏在心底。

柳別亦是眸色黯沈。

他也想到了昨日的煙花,因而在意為何魔太祖要定在十九日銷毀煙花,又為何在這一日傷了她……

織愉發現這兩人都心不在焉,懶得說了。

她喝完湯,把碗遞給香梅,躺倒,安詳閉眼,“出去吧。”

柳別鴻回過神來,還想問昨日細節。

織愉:“你們看起來比我心思還重。回去理清心思再說吧。”

現在她該做的都做了,還被打成這樣,她要好好休……等等!

織愉猛地睜開眼,想起她忘了請謝無鏡救洪王一家了!

她原本想被打之後,賣個慘請謝無鏡額外幫忙。但現在這個情況,她還能請謝無鏡救人嗎?

織愉小臉緊皺,萬分掙紮。糾結了半晌,還是決定試一下。

不管怎樣,人命要緊。

她被折磨死是她應該的,但洪王一家多無辜。

香梅與柳別鴻一走,織愉便拿出傳音玉牌。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聯系謝無鏡。



湘妃篁苑,雨聲淋漓。

翠娘被雨聲吵醒,起床要將院裏被雨淋了的藥草搬進屋裏。

出門就見一道身影站在竹林中,渾身濕透。

她驚怔,連忙打傘上前:“仙……公子,您怎麽在這兒淋雨?”

謝無鏡嗓音很輕,說話卻似有幾分艱難。“我差點……殺了她。”

翠娘愕然,頓時明白“她”是誰,“她、她現在如何?”

謝無鏡沒有回答,身上落滿重重竹影。

翠娘望著謝無鏡被雨打濕的側顏,恍惚間想起他幼年時。

那時謝無鏡剛被趙覺庭從仙界帶回,小小一個,像個與世無爭、冷玉做的孩子。

他總是靜靜地觀察著這世間的一切,臉上神情鮮少有起伏。

直到她有一天寶燕摔跤,她抱著寶燕哄。

在寶燕的哭聲中,她無意瞥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他在一旁望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那年他才八歲,年幼的孩子一身是傷與血。

那一刻,他好似也在尋找他自己的親情歸宿。

不過那時的他,很快舍去了他的情緒,從此再也沒有為此困擾過。

但此刻的他,遇到了他無法舍去的。

翠娘勸道:“待處理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公子不妨歇歇,時間會撫平一切的。”

她用了將近五百年的時間,撫平了趙覺庭在她心上留下的傷。

她想,他也需要時間。

謝無鏡尚未開口,傳音玉牌忽然亮起。

他沈吟須臾,接通玉牌。

玉牌那邊,傳來織愉小心翼翼的聲音:“太祖,您可有空?我有一事相求。”

謝無鏡:“你說。”

織愉:“天諭說,它給洪王一家下了毒,想來不是胡言。可否請太祖大發慈悲,救救他們?”

翠娘在一旁聽見,無聲嘆息。

前幾日,他剛說過因為她,不救。

為何今日偏偏是她說要救。

謝無鏡靜默片刻,道:“天諭死後,我去找你。”

“多謝太祖。”

得了他的回答,織愉急急忙忙斷了通訊,急得仿佛有狗在追咬她似的。

謝無鏡唇微啟,又抿起,沒再說話,收起玉牌。

翠娘:“解藥我已研制得差不多,再有三日便可完成。公子可需要……”

謝無鏡垂眸,微濕的眼睫遮住黯沈無光的眼,“不用,讓他們不要在她眼下死去便可。”

翠娘一楞:“公子的意思是?”

謝無鏡:“凡人柔弱,她再經不起波折。如此威脅,何必留下。”

翠娘蹙眉,終有幾分不忍,“織愉夫人如此勉強,也要硬著頭皮來求公子救人,想必她頗為在乎洪王一家。倘若她知道……”

“她為何會知道?”

謝無鏡雙目輕闔,宛若一樽雨中神像。

他語調清冷,與雨聲相合,回蕩在竹林間,泠如梵音。

卻讓翠娘脊背一涼,感受到心神俱顫的威脅。

翠娘忙道:“公子說得對,是我糊塗了。此事定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織愉解決完洪王的事便睡下了。

大概是她真的傷得不輕,腦袋昏昏,竟然睡得挺沈。

一覺睡到天大亮,才被某樣東西硌醒。

織愉迷迷糊糊從床鋪下拿出來,竟是一只靈素香囊。

熟悉的香囊,打開,裏面是熟悉的龍角珠。

織愉彎彎嘴角,心道這肯定是之前柳別鴻來時,悄悄放在她床鋪下的。

柳別鴻這人對她不差,但對她好就喜歡邀功。唯獨在龍角珠這事上,他沈默得不像他。

織愉把上次沒用完的龍角珠拿出來,放在自己的小香囊裏。

先前她還想著,等謝無鏡把她殺了,她可以把龍角粉和龍角珠都還給他,所以藏在儲物戒裏舍不得用。

但真正經歷了謝無鏡的殺意,織愉現在只想能用多少用多少!

她這麽痛,他憑什麽好過?

她總想著他這段時間過得太苦了,都差點忘了:

就算是她害他變成如今這樣的,但她又不是真的對不起他!

她可是在助他成神!

織愉現在就是要用光龍角珠和龍角粉,讓謝無鏡以後就算成神、恢覆龍身,也是個龍角殘缺的龍,慢慢恢覆去吧!

織愉把自己的小香囊用瓔珞串起,掛在脖子上,滿意地拍了拍。

神氣的滋養,緩解了她靈脈受損的痛。

織愉躺在床上悠哉地一邊看話本,一邊拿出青梅脯吃。

聽到有人來了,就連忙把話本和梅脯收起,裝回半死不活的模樣。

接連兩日,她都這麽過。

除了地動頻繁,有時會打擾她睡覺;為了裝虛弱,她還得裝作食不下咽……

總體來說,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日子。

況且就算沒飯吃,她每天喝靈湯,偷偷吃糕點,也吃得挺飽。

就是不知道天諭和謝無鏡那邊怎樣了。

織愉默默祈禱:

希望謝無鏡和天諭戰線拉長,這樣她就能多過幾天這樣的快樂日子了。



[他當真對她出手了?]

[醫修說她靈脈受損嚴重,我觀察了她兩日,她總是氣若游絲的模樣,那麽愛吃的人,這兩日也沒怎麽進食。

想來,魔太祖是真打算要了她的命。因她有不少保命法器,才被她逃脫了。]

[我知曉了。]

寫下這四個字後,鐘瑩施法將紙焚毀。

她胸腔裏的心臟因這消息而劇烈跳動,餘光不經意瞥見鏡子裏的自己,一向神情溫和的臉上,竟滿是難以自制的笑意。

鐘瑩望著鏡子,不再克制,放聲大笑。

終於!

他終於要殺她了!

一切終於回到了正軌!

鐘瑩拿出神傳紙,將方才收到的消息寫上去。並附上佯裝無措的詢問:

[師兄,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紙的另一端,正是她所謂的師兄——冠南思。

沒一會兒,冠南思回:

[阿瑩莫慌,你忘了嗎?

我們原本的計劃,便是以擺脫天諭身份為主。

殺魔太祖只是嘗試。既然殺不了他,就讓鐘隱以天諭之名赴約,代天諭而死,走我們原本的計劃便可。]

鐘瑩眸色幽深,筆下秀氣的字跡仿佛能顯出她的文弱:

[當真要讓鐘隱代我們而死嗎?他畢竟是我的同族兄長,可否……]

她字未寫完,另一邊冠南思便強勢寫道:

[他不是代我們而死,而是代趙覺庭和你那惡毒狠心的父親而死!

倘若不是趙覺庭與你父親暗裏弄出這所謂的天諭組織。在我閉關時,又將你強行拉入組織成為他們的替罪羊,你又何須走到這一步?]

鐘瑩仍舊遲疑:[這……]

冠南思回:

[前段時間李織愉準備離開桑澤城,我去接你,未曾想李織愉竟折返回來。

我與她打了個照面,離開時就感覺到她在打量我。從那以後,我便覺察到身邊已有人在監視我。

可見李織愉不是好糊弄的人。

先前在南海國讓李織愉入天命盟,想必她心裏對天諭的身份特征已經有了初步印象。

我們必須找一個南海國的人做替罪羊,才能徹底擺脫天諭這個身份。

否則身份敗露,謝無鏡的報覆、世人看待我們的目光,你我都承受不起的!]

鐘瑩回:[為了我們自己安全,就要犧牲另一人嗎?也許我們可以向別人解釋清楚……]

[別傻了阿瑩,你太天真了。]

冠南思再度打斷,[你被趙覺庭與你父親逼迫參與了陷害謝無鏡的計劃,從那時開始一直是你在頂著天諭的名號。

你覺得你說出去,有多少會相信你是無辜的!]

鐘瑩不再回。

冠南思以為她傷心:

[阿瑩,最後的收尾交給我來,你不要再管了。

你身子恢覆如何?趙覺庭死了,對你的蠱毒控制也應當消了吧?]

鐘瑩:[蠱蟲已經排出。只是他強行控制我太多次,我身體有所損傷。不過沒關系,我養養就好。

對了。我這幾日用小事試探鐘隱,他一件都沒完成。可見他並沒有完全受毒威脅。

也許真到對上魔太祖之時,他寧願爆出他是替罪羊,與我們同歸於盡。

師兄請一切小心。

遙若漣珠發現了你我秘密,倒戈李織愉,我不得不為了你我安全除了她們。

如今,我最親的人只剩下你了。若連你也出事,我就真的一無所用了。]

冠南思柔了神態,寫:

[你通知鐘隱,屆時我會先扮演天諭引來魔太祖,再讓魔太祖一掌斃命鐘隱,從中脫身。

阿瑩,不要擔心。

我說過,從你幼時將我從妖哭谷救出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我一定會好好活下來,照顧你。]

鐘瑩註視著那個刺眼的“救”字,良久,寫下一個[好]字。



三月三十,織愉休養的第十一天。

織愉愜意地躺在廊下,穿春裙,曬春光,吹春風,吃春餅,看《春杏嬌》。

《春杏嬌》這本話本,講的是一名農女上山摘春杏,遇到被暗殺、流落至此的帝王,兩人由此發展出一段強取豪奪的故事。

織愉正看到:

帝王對農女有了特別的感情而不自知,看著農女再過幾日便要嫁於她心儀的小竹馬,心中鈍痛卻不知為何。

農女與竹馬相會,入夜後才回來,恰碰見站在院裏的帝王,嚇得捂著胸口要躲回房去,突然被帝王拉住了手腕,一不小心撞上他。

二人四目相對,農女面紅耳赤地推他,帝王卻強勢地不肯放手……

織愉看得也有些面紅耳赤,嘴角不自覺笑得飛起,正要翻到下一頁。

忽聽香梅聲音靠近:“夫人,柳城主來找。”

織愉嚇得立刻將話本合上,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解開禁制,“將他請來吧。”

香梅應聲退下。

趁柳別鴻還沒來,織愉又打開話本迅速掃了眼下一頁:

帝王長久以來的教養與觀念限制了他,他終究還是放了手。

劇情沒有按照織愉想象得發展,織愉不滿地撇了下嘴。欲接著往下看,聽見腳步聲近,連忙將話本收起。

柳別鴻大步流星,面雖含笑,眼帶肅色,“就在昨夜,天諭死了,你猜猜看天諭是誰?”

謝無鏡竟然這麽快就殺了天諭。

織愉訝然:“誰?”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謝無鏡再出現在織愉面前,就不是魔太祖,而是謝無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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