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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VIP] 神無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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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VIP] 神無私情

謝無鏡不回答, 只是看著她。

織愉撥弄了下長發,倏而明白了,坐到他面前, 把梳子和濕漉漉的長發交給他, 解釋道:“我沒有跟你賭氣, 是你自己說, 讓我給你點時間, 我才想讓你自己安靜一會兒。”

謝無鏡幫她梳頭發, 烘幹濕發,“你說過,吵架之後, 更應該多說話。”

她說過這種話嗎?

織愉楞了下,很快想起來:是說過,在凡界的時候。

因為謝無鏡生氣時總是沈默不語。

有一回吵架和好之後, 她就和他道:“吵架之後, 就更應該多說話。若是誰都不說話,慢慢的就生疏了……謝無鏡,感謝你遇到的是我吧。要不是我懂這個道理,你肯定一個朋友都沒有。”

織愉回想著, 責怪他:“是你今天脾氣太大,嚇到我了。”

她回眸瞄他:“你現在不生氣了?”

謝無鏡不語,說明還沒消氣。

織愉問:“你把我的荔枝收回來沒有?”

“嗯。”

荔枝沒事就好,織愉開心地翹翹嘴角:“以後我吃的荔枝放在你那兒, 你吃的放在我這兒,我們交換吧。”

說完,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公平:謝無鏡不貪口腹之欲, 但她就好這口。

她連忙補充道:“不交換的時候,你也要給我吃。”

謝無鏡的神態放松了些:“嗯。”

幫她烘完頭發,用發帶簡單束起,他道:“鐘渺來找我,和我說了一個故事,關於海魄由來。”

織愉頓時嚴肅起來:“她知道海魄是從合一泉下取的?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深海靈域崩毀,是因為你取走了合一泉?難怪鐘渺今天總看我發上海魄。”

鐘渺深夜來找謝無鏡說此事,是威脅,還是尋求合作?

若是前者,說明鐘渺和她是一夥的,都是大反派。

若是後者——她就得繼續為了謝無鏡操心南海國的命運了。

謝無鏡:“她知道,不過她也知道合一泉本非鮫族所有,不希望此事公開出去。”

織愉:“若是公開出去,世人皆知鮫族至寶是偷來的,對鮫族無益。”

謝無鏡:“有一定這方面原因。還有一方面原因,與海魄由來有關。”

織愉不再插嘴,躺下聽謝無鏡講述。

“神族隕滅之時,有一條青龍想要保住一條龍魚。於是他趁應龍為神族奔波之際,偷走天地孕育的神泉合一泉,帶到那時已不再是神族的龍魚後族族地,也就是如今的靈雲界南海國。”

“青龍將瀕死的龍魚藏在合一泉下的洞窟裏,以為這樣就能讓合一泉蘊養龍魚,扭轉龍魚隕滅的命運。”

“然而命數難改,最終青龍隕落在內海孤峰青龍望上。而被他藏在合一泉下洞窟的龍魚,也在他離開後不久消亡了。”

“海魄,就是那條青龍與龍魚落下的淚凝結而成。”

謝無鏡的語調十分平淡,把海魄背後藏著的故事,說得像政事一樣。

織愉習慣了他這樣的講述方式,就變得很會想象。

原本是想聽著睡覺的,結果她有點為他們難過,睡不著了:“他們……有情?神族不是沒有七情六欲嗎?”

謝無鏡:“神既會愛蒼生,便並非全然無情,只是鮮少有神會生出私情。鐘渺不願讓人知道合一泉的真相,也是不想讓後人評判青龍的私情。”

織愉抓的重點有一點歪,“青龍的私情?龍魚對青龍無情嗎?”

謝無鏡:“不知道。”

行吧,他對情愛不感興趣,不會追問鐘渺這個問題,很正常。

織愉若有所思:“若無情,海魄對鮫族是有什麽特殊作用嗎?否則鐘渺為何不惜冒險要回?”

謝無鏡:“鐘渺所說故事,史無記載,當世只有她一人知曉。你說她為何要取回?”

織愉不可思議地小聲道:“那條龍魚還是青龍給她托夢了?”

謝無鏡沈默須臾,拍拍她的發頂,言明答案:“鐘渺是神族龍魚轉世。她雖未明說,但已默認。”

織愉訝然一瞬,靠著他的手臂深思。

太覆雜的東西,她懶得去想。

她現在更好奇,鐘渺對那條青龍是怎樣的感情?

織愉舉起海魄觀察。

原本她只覺得這是漂亮又神奇的寶石。

現在她仿佛能感受到,海魄裏深藏的久遠前的悲傷。

謝無鏡問她:“你打算給鐘渺嗎?”

織愉:“我不知道,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好首飾。即便以後不再用,也能做個藏品留念……”

謝無鏡聽出她舍不得這樣的好東西,“那就不給。”

織愉收起海魄,輕聲道:“但這是那條青龍不惜違背世俗與本性對她萌生的愛。這是她的東西……”

織愉閉上眼睛,依偎著謝無鏡,“明天我想去找鐘渺聊聊,你陪我去嗎?”

要去探究一個轉世神族的秘密,她還是有點害怕的。

萬一鐘渺發怒可怎麽辦?

現在在她眼裏,鐘渺已經不是和藹可親的慈母娘娘,而是能斬情的神。

謝無鏡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好。”

聽見他的回應,織愉笑起來,“你不生氣了?”

謝無鏡撫了撫她的肩頭。

良久,他翻身輕輕抱住她:“莫再如此。”

懷裏是她平緩的呼吸。

她已經睡著了。

但感覺到熟悉的靠近,織愉還是本能地抱住他的腰。

翌日。

由於昨晚睡得遲,織愉醒得也遲。

謝無鏡今日不用去議事,陪她睡到日上三竿。

洗漱完,織愉挑了件葭菼色藕花薄裙,披雲霧流霞幻色披帛。

梳了個簡單的發髻,配蜻蜓落荷的纏絲花簪,透玉掐金絲的流蘇簪。

她今日打扮的十分清雅溫煦。

謝無鏡也在她的要求下,穿了一身風入松的雲袍。

兩人看上去,如同出身儒門的公子姑娘,很是溫文隨和。

織愉對這般穿著的解釋是:“鐘渺怎麽說也是神族轉世,我們對她最好客氣一點,穿得也無害一點,這樣比較好聊天。”

謝無鏡聽出她有點怕鐘渺,輕撫她長發:“鐘渺打不過我。”

織愉頓時安心,說話底氣也足了,“走,去找鐘渺。”

她挽著謝無鏡朝南海國主宮走去。

一路上,宮侍見是仙尊與夫人出行,紛紛行禮,無人阻攔。

到達主宮,主宮侍者也是先將謝無鏡與她請進會客花廳,才去通報。

沒一會兒,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走來,向謝無鏡與織愉行禮,“慈瑯仙尊,仙尊夫人。”

鐘渺跟在她身後,比平時多出幾分乖巧。

織愉還禮:“您是國後吧?”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這婦人長得比鐘渺還像慈母娘娘。

不過比起鐘渺,她少了慈悲,多了莊嚴。

國後對織愉笑道:“夫人,我聽阿渺說過您。今日一見,果然如她說的一樣可愛率真。”

織愉客氣地點點頭,便不說話了。

她能感受出來,國後和大多數修士一樣,介意她的凡人出身,對她的態度不如鐘渺姐弟真誠。

謝無鏡:“今日夫人來找鐘渺公主蔔卦,我特來陪同,並無要事。如今南海國上下事務還需國後打理,國後不必親自來招待。”

國後聽出謝無鏡打發她離開的意思,笑著給自己圓場:“阿渺年紀輕,我怕她招待不周,所以前來。現在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國後落落大方,行禮告退。

鐘渺邀他們去她所住舞銀苑。

織愉跟她前去,人多時同她閑聊:“你在這兒住的還叫舞銀苑?”

鐘渺若有所指,“我比較念舊。”

待走到舞銀苑,鐘渺屏退眾人,布下隔音陣。

織愉挑明來意:“鐘渺公主想必知道我與仙尊此次為何而來。”

她攤開手,晶瑩剔透的海魄躺在她掌中。

鐘渺凝視海魄須臾,邀織愉與謝無鏡在內院望海亭中落座。

她道:“我的事,想來仙尊已告訴夫人。夫人可想好,是否願將海魄……”

她頓了下,似在斟酌用詞,“贈我。”

織愉:“我可以將海魄還你。只是我有些疑問,望鐘渺公主解答。”

鐘渺因織愉用“還”這個字怔了下,點點頭:“夫人請問。”

織愉:“你對那條青龍有情嗎?若無情,何必留下這滴海魄。我可以用其他東西和你換。”

鐘渺安靜幾息,仿佛回答這個問題,是件很困難的事。

良久,她無奈道:“我無法回答。”

她避開織愉探究的視線,轉眸望向悠遠的天空:“我知道,一切已成過去。如今承認這份情,沒有人會唾罵我,也沒有天道會懲罰我。可我仍舊無法言說。”

鐘渺苦笑:“以夫人直來直去的性子,想必會覺得我這樣矯情,可我……”

織愉打斷:“我不覺得矯情。”

她的語氣很認真。

鐘渺怔然地微張著唇,片刻後,繼續道:“可我看到海魄那一刻,回想起的除了我與青龍的事,更多的是我為神的感覺。”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即便鐘渺已不再是龍魚。

神性,仍舊深深刻在她的魂魄裏。

“為共同抵禦邪魔,我在知曉青龍的情意前,一直與他在同一戰場上。當青龍無意間流露出他對我有情的那一刻,便是我決定與他此生不覆相見的開始。”

“神族隕滅時的重逢,是我們隔了數百年後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鐘渺回想著,唇畔流露出一絲淺淡的笑。

這笑裏,沒有一生未見的怨恨與痛苦,沒有對死亡將至的恐懼,只有一點懷念與輕松。

織愉好奇地問:“死的時候,會害怕嗎?”

鐘渺回答得很幹脆:“於神而言,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當你為神時,連選擇都是一種奢望。那時候我一度以為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唯有為神的痛苦。死亡對我來說,是解脫。”

死亡於織愉而言,是重新開始。

她想自己死的時候應該也挺快樂。

織愉把海魄交到鐘渺手中,“這是你的,還給你。”

鐘渺握緊海魄,站起來對她行禮:“多謝夫人。”

織愉擺手:“不用這麽客氣,我還想問你,你記得你輪回的事嗎,能不能跟我說說你輪回都當過什麽呀?”

織愉眼眸亮晶晶的,期待鐘渺奇特的經歷。

鐘渺略顯無奈:“我不記得。我只對神族時期的事還有些許印象,其他的通通不記得了。”

“說起來,能夠入輪回也是我從沒想到的。神族不死不滅,仙族不入黃泉,黃泉是沒有神與仙的輪回道的。想來是……”

鐘渺忽然眸光微閃,似是察覺到什麽,噤聲。

隨後一名宮侍來到院前,行禮:“仙尊,國主有要事相請。”

謝無鏡凝視宮侍。

冷靜的目光自帶威壓,令宮侍不由緊張起來。

織愉:“你去吧,待會兒我讓鐘渺公主送我回月藻宮。”

謝無鏡放在她肩頭的手輕輕摩挲了下,“我待會兒回來。”

織愉:“那我等你一起回去。”

謝無鏡走出舞銀苑,宮侍緊隨其後離開。

待聽不見他們的動靜,鐘渺才再度開口:“應是應龍做了什麽,為神族保留了一線生機。”

織愉想起陵華手記中,那位應龍,的確是為蒼生奉獻了一生。

陵華,青龍,前世的鐘渺,因情而苦。

應龍,則為蒼生而苦。

但未來的謝無鏡是實打實地斷情,不愛蒼生,不生私情。

待他成了神,他會有多麽的逍遙自在、隨心所欲,織愉真是想都不敢想,越想越覺得真讓人嫉妒。

等謝無鏡回來,她要跟他多要幾顆荔枝吃。

也不枉她為他煞費苦心,想方設法加害於他助他成神。

織愉不再說話,期盼謝無鏡快些回來。

鐘渺作為主家,總不能讓客人坐在這兒幹等。

她拿出卦盤:“我為夫人算一卦吧?”

織愉:“算什麽?”

“夫人沒什麽想算的嗎?比如您和仙尊的姻緣。”

他倆哪來的姻緣。

織愉覺得好笑,“你算吧。”

織愉現在不太信算卦了。

先前明明有荔枝樹,鐘渺卻不告訴她。

說明這卦象究竟為何,全看鐘渺怎麽說。

她已經能夠猜到,待會兒鐘渺會說些討喜的好話。

鐘渺擺弄著卦盤,越算越投入,到最後甚至進入忘我之境,神情嚴肅。

織愉等了許久,問道:“算卦要這麽久的嗎?”

鐘渺有些出神,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對織愉笑:“仙尊與夫人,乃是生生世世,命定相逢,情深愛重……”

看吧,她就知道鐘渺會挑好聽話說。

織愉調侃:“算得不錯,不過我沒有賞錢給你。”

鐘渺笑了笑,擺弄卦盤不再多言。

舞銀苑內安靜沒一會兒,謝無鏡回來了。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國後。

國後表情嚴肅將鐘渺叫走,送織愉與謝無鏡離開。

織愉疑惑:“出什麽事了嗎?”

謝無鏡不語。

待回了月藻宮寢殿,他布下隔音陣,“先前叫走我的宮侍,是魔族內應。這是他給我的。”

謝無鏡向織愉伸出手,手掌攤開,一張紙條置於掌中。

上面寫著:

[囚龍之毒,世間唯吾有解。

今夜子時,獨自來佘屍山,入魔界之門。

否則,世間最後一株龍淫藿,今夜消散。]

織愉一眼認出,這紙是天諭慣用的。

謀害謝無鏡的計劃正式開始了。

織愉禁不住有些心虛,盡量自然地問:“你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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