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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VIP] 他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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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VIP] 他小心眼

世人不會去猜想, 謝無鏡接回鐘瑩是受誰所托。

他們看到的,是仙尊不顧乾元宗威名,破例將南海公主接來乾元宗長住。

他們只會猜測:仙尊還是看重南海公主的。

只不過從前南海公主身上背負南海國, 為保十一境平衡, 他才不得不娶了凡人為妻。

如今南海公主卸去重擔, 他的凡人妻子大概就要為南海公主讓位了。

織愉楞了下。

她不在乎旁人看法, 還真沒顧及這點。

見織愉有點懵, 定是已經明白。謝無鏡負手側過臉去, 不再多言。

織愉念頭一轉,瞪謝無鏡一眼:你考慮得多好好說就是,那麽兇幹嘛!

謝無鏡神色淡淡, 一言不發。

昊均看不懂他二人在打什麽啞謎,但看得懂織愉和謝無鏡之間氣氛不悅。

他思量道:“老道會對外說清楚,是老道請慈瑯代為接回我徒鐘瑩。”

說也沒用, 沒準兒外人還以為他在幫謝無鏡打掩護。

織愉瞟謝無鏡一眼。

她覺得他好像生氣了。

織愉也有點小脾氣, 別過臉去不理他。

大殿內安靜須臾,謝無鏡道:“我有一顧慮,請昊均道長開解。”

昊均心覺不妙:“慈瑯請說。”

謝無鏡手中召出一把杵。

織愉餘光一掃,認出這是那日穿透謝無鏡胸膛的神杵。

神杵至簡, 上面已經沒了血跡,也沒有任何標志與花紋。

光滑得如同珍珠表面,隱隱泛出神光流彩。

昊均盯著神杵,疑惑道:“這便是那日傷你的神杵?”

“正是。”

謝無鏡道, “我仔細檢查過,此杵雖確實是神杵, 可若想一擊殺我,仍是癡人說夢。但那時神杵穿身而過, 我卻當真險些喪命。”

“這……”昊均沈思。

織愉驚訝地看著把“喪命”說得輕描淡寫的謝無鏡。

他那時傷得有那麽重嗎?

“南海國主見多識廣,修為不低,多年掌權,必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謝無鏡道,“我猜南海國真的得到了某種可殺我的秘術,將其附在了杵上。我此番前去南海,除了協助南海國處理政務,亦要調查此事,提防暗處之敵。怕是沒有心力再護回南海公主,除非——”

謝無鏡拂手,杵在他手中消失,

他不緊不慢道:“昊均道長能找出此秘術的應對之法。”

昊均:“這……恕老道無能。仙尊都不知道的秘術,老道更是從未見過,何談應對之法。”

謝無鏡不語。

昊均欠身行禮:“護回南海公主一事,是老道考慮不周。希望不要因此影響了你我二人的情分。”

謝無鏡客氣地回:“自然。一月不見,昊均道長看著比先前滄桑許多。道長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了。”

這番話說白了就是:

臭老頭再多管閑事,小心死得更快,歇著吧你。

昊均臉色難看地應承,送謝無鏡與織愉出昆夷洞府。

織愉等著謝無鏡帶她回堯光仙府,卻見謝無鏡徑直往山下走,也不等她。

她楞怔少頃,小跑著跟上他,“謝無鏡,你還在跟我生氣?是我沒想到南海國那麽危險,考慮不周,但也是你自己那時候跟我說你傷勢沒有大礙的呀。”

謝無鏡不說話,唇抿成緊繃的直線,眼底透出微不可察的煩躁。

“謝無鏡你不回堯光仙府了嗎?你要去哪兒?”

“謝無鏡,你走慢點。”

“謝無鏡!”

織愉連聲喊他,得不到他一聲回應,氣喘籲籲地停下,不再追他。

她脾氣上來了,自己慢悠悠地走向另一條通往乾元山下主城的小路,“不等我就不等,我不回堯光仙府了,你以後也別和我說話。”

她走出兩步,擺動的手被拉住。

她回過頭看他。

謝無鏡眉眼微凝,將她摟入懷中,縱身踏風,回堯光仙府。

織愉仰起頭,從他懷裏的角度看,他嘴角隱有下壓的趨勢。

還在生氣呢。

織愉知道,他若真氣起來,氣性比她還大。

認識他兩年,她只見他生過一次那樣的氣。

那時在凡界,他們離開蕭公子私宅後,在近京四城附近的山間找了一處地方隱居。

謝無鏡的雙手恢覆,她真的很開心,日子也變得不再那麽沈重。

她開始一如既往和謝無鏡說笑,偶爾還會懷念在蕭家私宅時,有人伺候照顧的日子。

就在一天傍晚,她看著話本裏的小姐穿綾羅,吃京中一品香的昂貴點心,回想起在蕭家私宅時,蕭公子也給她準備了這些。

可她那時在擔心謝無鏡,無心享受。

她覺得可惜:“若是在蕭公子府上時,知道好好享用便好了。”

坐在她身邊看書的謝無鏡便沈默離去。

到飯點,他給她帶了包一品香的點心,然後坐在屋頂上擦他的刀。

她喊他,他不理,也不吃東西。

她才發現,他生氣了。

織愉素來是個要人哄的,不太會哄別人。

她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他就是不吭聲。

織愉沒了耐心也就不理他了。

她想,很快他就會像以前那樣,主動來向她說是他錯了。

然而那一次,整整七天,他沒有和她說一句話。

吃穿用度都沒少她的,每天還有包一品香的點心,可他就是不理人。

織愉都憋不住主動和他閑聊,想此事就此揭過,他仍舊不說話。

直到她毒發,謝無鏡來照顧她。

她不要他近身,賭氣道:“你對我發脾氣,弄得我像是做什麽都要受你管,看你臉色似的。我不用你管,待會兒我就去找別人幫我解毒。”

她的毒,不用謝無鏡的內力疏解,便只剩與人交·合一種解法。

謝無鏡冷著臉把她綁起來,用內力為她解毒。

待毒褪去,她疲倦地靠在他懷裏。

他嗓音低啞:“我身邊只容得下一人,那人身邊必然也不能再有第二人。你若要回去找蕭公子,我送你,從此再不相見。”

織愉楞了好一會兒。

平時她與他形影不離,他們都沒機會接觸第三個人。

她從不知,原來他的心眼這麽小。

那時她以為,他們是要隱姓埋名過一輩子的,反問他:“你我身邊,除了你我,還能有誰呢?”

謝無鏡:“若你不去找蕭公子,便不會有誰。”

織愉肯定道:“我不找蕭公子。”

那場他生了那麽多天的氣,就此結束。

到了靈雲界後。

他身邊有了許多人,她身邊也有了香梅。

他從不會拘著她和旁人接觸,她還收了很多別人給的東西呢。

織愉還以為,成了仙尊後,他不一樣了。

織愉越想越覺得好笑,抱住他揶揄:“李隨風來找我,與我說笑,你也沒這麽大的脾氣。我幫你結善緣以獲利,你反倒跟我生這麽大的氣。”

謝無鏡:“不一樣。沒有人敢謠傳你和李隨風關系親密。”

織愉點點頭:“確實不一樣。”

她掐謝無鏡一下,“可你也不該這樣跟我生氣。”

謝無鏡又不說話了。

這次如凡界那次一般,他鐵了心不會退讓,不會認錯。

織愉撇撇嘴,不太自然地道:“好啦好啦,這次你沒錯,是我錯。”

謝無鏡緊繃的唇略有放松,神態舒緩。

織愉不爽,掐他一下,“神杵真的差點要了你的命嗎?”

謝無鏡:“嗯。”

織愉來勁了:“那你在秘境裏騙我說你沒事,你難道就沒錯嗎?”

謝無鏡知她是在為她自己找場子,配合道:“這點是我錯。”

織愉心裏那點不自在撫平了。

從小到大,她很少認錯。

九歲前,父皇母妃慣著她,她不需要認錯。

九歲後,認錯就不只是認錯,背後還有皇後在虎視眈眈抓她把柄,她不敢輕易認錯。

她的“我錯”這兩個字,可是很珍貴的。

謝無鏡又道:“神冢內的神氣療傷效果很好。我找到你時,傷勢確實已愈大半,不算騙你。”

織愉不講理:“我不管,就是你錯。”

說罷,她伸手撫他左邊胸口。

她記得,之前神杵的傷就是在這兒,“你如今同我靠近便覺難受,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神杵上附加的咒術?”

她提到難受,那難受便似藤蔓,從她觸碰的地方埋根,在他體內瘋長,引發燎原火勢。

謝無鏡移開她的手,氣息微重,在她住處門口落地,“到了。”

他松開她,與她拉開些許距離,整了整衣袍下擺,側過身去。

織愉擔心道:“又難受了?”

“一會兒就好。”

織愉有些許心疼他:“你回去好好休息,去陵華秘境出口駐守的事,就先交給別人。”

先前在大殿上論事時,謝無鏡提起陵華秘境已毀,此次關閉後再不會開啟。

為保證陵華秘境內的人都能順利出來,謝無鏡打算去弋陽山的出口處駐守。

用仙族陣法,引導秘境內找不到出口的修士平安回到靈雲界。

待陵華秘境徹底關閉,他便會動身前往南海國,處理南海國的事。

他一刻不歇,真是太為靈雲界操心了。

這樣的人不成神,什麽樣的人成神呢?

反正她這種人就不行。

織愉在心中感慨。

謝無鏡:“我會安排乾元宗弟子駐守,不過從明日開始,我每日還是要去三個時辰。今日我會留在堯光仙府,你要現在開始修煉嗎?”

一部卷軸出現在他手中,“這是凡人修煉的功法。”

修煉?織愉都忘了還有這茬。

她一個劇情走完就要死的人,為什麽還要受這份苦?

織愉因此一直很想糊弄過去。

可是面對謝無鏡,她若還想保住人設,修煉就不能太過馬虎。

織愉仿佛回到幼年不願上學的日子,一看到書啊、卷軸啊就開始頭疼。

她打著哈哈道:“修煉需靜心專註,剛回堯光仙府,我還累著呢,這個不急。對了,我的荔枝樹呢?我們先種荔枝放松一下吧。”

種樹是體力活,也叫放松?

謝無鏡似笑非笑。

織愉不由心虛,扶額嘆道:“現在開始修煉也行。”

謝無鏡:“先種荔枝樹,再修煉。你要將荔枝種哪兒?”

種荔枝樹是開心事。

織愉興沖沖地往堯光仙府最邊緣的別院走,“我早就想好了,香梅說過那院裏的樹除了靈雲界的普通靈樹,就是之前我來靈雲界時,那些修士送來的所謂賀禮樹。我們把樹全拔了,種荔枝!”

堯光仙府很大,走過去太遠。

織愉說完,謝無鏡摟住她飛到仙府邊緣別院。

別院名叫曉天暮雲。

織愉一看就覺得親切,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但她從未來過這兒。

謝無鏡平時很少待在堯光仙府,也很少來。

此處地處高峰,近天接雲,很符合別院名。

而且很清靜悠閑,是個不錯的、能俯瞰蒼山如海的地方。

織愉指揮謝無鏡將此處靈樹全部移走,在一大片空地上走來走去,“我要在崖邊放一個亭子,以後過來玩,一邊賞雲海,一邊從旁邊的樹上摘荔枝吃。”

“在這兒,亭子旁邊,就種你的不死樹吧。你的不死樹只有一棵,還不知道開花是什麽樣子,若是亂種,我怕它會讓我的荔枝林變難看。”

“把樹種在崖邊,它要是長得醜,我眼不見為凈。它要是長得好看,那就是正好是撥開重林見美景。”

織愉興奮地規劃好,陡然一個激靈,擔憂地問謝無鏡:“你移植的荔枝樹,夠這樣種嗎?”

謝無鏡:“成樹只有二十八棵,不夠。”

織愉失望地像朵花蔫下來。

謝無鏡又道:“不過有很多荔枝核可以種。但荔枝不像其他樹施法可成,要自己挖坑慢慢種,而且不一定長得出來。”

織愉眼巴巴地對他眨眼:“我相信你,你那麽厲害,種樹肯定也很厲害。”

謝無鏡揚了揚嘴角,按照織愉的規劃種下二十八棵荔枝成樹,再在崖邊種下不死樹。

成樹只需施法移植,眨眼便成。

織愉欣賞完荔枝樹,就去欣賞不死樹。

不死樹十分高大,樹幹粗壯,樹枝延展範圍很長。移植下來後一點綠意都沒有,宛若一大片枯雲。

織愉覺得自己把這棵樹放到崖邊真是明智之舉。這片枯雲枝幹長得還挺漂亮的。

織愉問謝無鏡:“這不死樹還能活嗎?”

謝無鏡:“說不準。”

織愉可惜道:“你摘下的不死樹果,可要省著點吃了。”

接下來,就是在樹圈裏挖坑種種子。

說是自己要挖坑慢慢種,其實也不全是。

按照謝無鏡的說法,靈雲界的荔枝樹種,不能被施以法術,否則會死。

需要手動撥種,手動澆水。

但是可以施法挖坑,施法填土。之後等長出了芽,也可以用靈力澆水。

謝無鏡施法挖好坑,把荔枝核拿出來,一共七十一顆。

織愉讓謝無鏡種,在一旁振振有詞:“七十一加上二十八,再加這一棵不死樹,正好湊個百。話本說百世輪回悟天道,種一百棵樹,也是一種悟道的機緣。真是便宜你了,謝無鏡。”

謝無鏡撒著種子道:“我把機緣讓給你?”

織愉心虛地笑,跟在他身邊和他一起走來走去,“我陪著你,就算是我們一起種啦。”

彎腰放種子太累了,她沒有謝無鏡那樣的好身體,肯定會腰疼的。

待謝無鏡放完種子,埋好土。

織愉還算有良心地拿出一顆清香靈果遞給謝無鏡,手握成拳給他捶腰,“辛苦了辛苦了。”

她力度不重,握成拳的柔荑輕輕敲打在他後腰。

一下一下的柔軟接觸與震顫,讓謝無鏡下·腹一緊。他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往曉天暮雲院外走,“該去修煉了。”

織愉頓時愁眉苦臉,嘆了口氣跟他往外走。

已經走出來了,謝無鏡還不打算抱她回去。

織愉疑惑地註視他。

謝無鏡:“施展法術時,離荔枝核越遠,對它越好。”

織愉不懂種荔枝,信了他的論調。

她挽住他的手,一步三回頭地看她的荔枝樹。

已近暮時,曉天暮雲院裏隱見天際霞光。

織愉靈光一閃,笑起來:“我想起在哪兒看過曉天暮雲了。”

謝無鏡腹中火已熄,抱她入懷,帶她飛回皆歸院。

織愉在他懷中道:“是我母妃寫過的一首詩,她說是她故鄉一個叫唐寅的人寫的。詩是——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謝無鏡回眸望了眼別院上題的曉天暮雲。

織愉的聲音在他耳邊舒緩地說著,“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啊,我的荔枝君。”

她依依不舍地向曉天暮雲院的方向伸出手,仿佛謝無鏡是拆散她和荔枝樹的壞人。

香梅在皆歸院正整理織愉的東西。

仰頭就看見謝無鏡與織愉在皆歸院落下,謝無鏡把織愉伸出的手打了下去。

她驚訝謝無鏡竟然對織愉動手。

卻見織愉哈哈大笑起來,謝無鏡眉目間也隱有輕松之態。

顯然,仙尊和夫人又在玩別人看不懂的游戲了。

“香梅。”織愉瞧見她,笑盈盈道:“多做點好吃的,我遲些時候回來吃。”

香梅應是。

隨後織愉回房,換了身縞羽色白蓮紋薄裙,同謝無鏡去往靈湖。

許久不來靈湖,織愉剛來就被冷得打了個哆嗦,過了好一會兒才稍微適應。

她按照謝無鏡的說法,步入靈湖中央。

謝無鏡下來,不似以往那樣讓她倚靠,只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記載凡人修煉方法的卷軸浮空,在她眼前攤開。

織愉看不懂。

謝無鏡在她身後輕念卷軸上的心訣,教她催動靈氣運轉至各個靈穴,“靈沈關元,沖紫宮,散至靈墟、中府,凝於天突……”

織愉打斷他:“謝無鏡,你覺得你照著讀,我聽得懂嗎?”

不是她笨。

她又沒學過這些東西,哪知道什麽是關元,什麽是紫宮靈墟?

謝無鏡默然須臾,扶在她肩頭的手沒入水中。

今日他沒叫她脫衣入水,但輕薄的衣裙浸在水裏也如無物。

因練持劍握刀而略帶薄繭的指腹,輕點在她下腹,“此處是關元,運全身靈氣至此。”

作者有話要說: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出自明·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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