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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VIP] 幻境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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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VIP] 幻境一夢

謝無鏡喉結滾動, 低下頭。

那雙兩年多前差點吻到他的唇,今日終於無關利用地送到他唇邊。

只是未等觸碰到,一切便如夢幻泡影。

謝無鏡神智恍惚了下。

待清醒時, 就看到她已只著小衣, 躺在他身邊。

天已蒙蒙亮。

可昨晚發生的事, 謝無鏡腦子裏只是有個認知。

畫面, 記憶, 感觸……這些東西, 通通沒有。

謝無鏡仔細回憶,依舊一片空白。

他註視她微啟的紅唇,緩緩靠近。

未等觸碰到, 她醒了過來,虛睜著眼向外望,“我得回去了。”

謝無鏡直起身子。

她起床穿衣。

謝無鏡盯著她在昏暗中窈窕的身姿, “你日後如何打算?”

織愉微楞, 回頭訝異地提醒他,“我是貴妃,能如何?”

謝無鏡眉頭緊皺:“你我的關系,要一直見不得光?”

織愉為難:“我也不想。”

謝無鏡:“跟我走, 離開這裏。”

織愉仍舊為難:“可是,我……”

謝無鏡冷了臉,戳穿她的心思:“你舍不得榮華富貴,舍不得錦衣玉食。”

織愉心虛不回答, 徑直往外走,“好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她走到門口,回身對他笑:“我走了。”

卻見他坐在黑暗中, 不似那清凈無塵的道士,倒似個黃泉裏爬出來的陰毒惡鬼,死死盯著她。

織愉有點害怕,“你總不能殺了皇上……”

謝無鏡沒說話。

織愉心頭一驚,開門快步離開。

他獨自在屋內靜坐許久。

直至天光大亮。

那之後沒多久,皇上病了。

織愉擔驚受怕地來找他:“你做的?”

謝無鏡叫她回去做她的貴妃。

那晚的事,他就當從未發生過。

如此,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牽連到她。

織愉安心地拍了拍胸口,思索片刻,欲言又止。

終是什麽也沒同他說,轉身離去。

皇上的病情每況愈下,謝無鏡越發獨斷專行地把持朝政,引得朝臣大為不滿。

在皇上駕崩後,他更是雷厲風行地將一名由宮女生出的小皇子記到瑜貴妃名下,扶持小皇子登基。

就在朝臣都以為他要挾幼帝以令群臣之際,他卻逐漸放權,幾次三番舉薦與他一向不對付的良將忠臣。

他是孤黨,誰也不知他在盤算什麽。都心驚膽戰地猜疑,他是否在謀劃更可怕的計劃。

兩年後,政局穩固,邊關安定。

那些良將忠臣逐漸對他改觀,他卻辭官離開。

此舉無疑震驚朝堂與民間。

但他意已決,無論誰打聽、誰勸阻,都無動於衷。

民間百姓都讚頌他:

多半是早就算出先帝荒唐無能,這才入世救國。待先帝去了,江山移交給新帝,他安了心,便決意歸隱。

那些忠良敵黨也揣測:

他將沒有母族挾持的新帝,交給吃齋念佛、早已改邪歸正的貴妃,或許真是在為天下百姓謀劃。

他離開京城前幾日,國師府門口絡繹不絕,皆為忠良之臣前來送別。

他不計前嫌,對他們以禮相待,又贏得一番讚頌。

臨行前夜,已成太後的瑜貴妃大辦宴席為他送行。

他幾乎從不飲酒,今日卻在宴上喝到人人都能看出醉意。

待酒闌人散,太後請宮侍扶他去他從前住的清安殿休息。

他道:“我有話想與娘娘說。”

織愉不疑有他,帶他去了她如今住的慈安宮。

宮中堆金積玉,富麗精巧。宮人對她的照顧也無不用心。她要坐就知道墊軟墊,伸手就知道奉茶。

謝無鏡凝望她。

織愉五味雜陳,叫宮人下去。殿中只留她與謝無鏡。

她放下茶盞,起身走到他面前,欠身行禮,真心感恩:“多謝你。”

謝無鏡醉眼朦朧:“你對我,可有過一絲真心?”

織愉擡眸,雙眼秋波盈盈,欲語還休。

謝無鏡諷刺地輕笑一聲。

她忙道:“有的。”

謝無鏡抿了口茶。上等的顧渚紫筍,蘭香馥郁,入口甘甜,流入喉腸卻是苦的。

織愉低垂眉眼,神態仿佛回到十六歲那年,輕聲絮語:“有的,只是……天不遂人願。”

謝無鏡放下茶盞,迷蒙地望著她,“你過來。”

織愉略有遲疑。

他道:“你過來,我不傷你。”

織愉思忖須臾,這才走近他。

他突然攬住她的腰,將她摟入懷中,按坐在他腿上。

她嚇得雙手推拒在他身前,立刻要起身。

他圈禁著她不許她動,“明日我便離開,再也不會回京。”

織愉楞了楞,抗拒的手慢慢放松,搭上了他的肩。

謝無鏡對著她的紅唇,緩緩低下頭。手掌在她腰際摩挲,解開她的腰帶。

“此生是我負你。若有來世,再與你做夫妻,定當不離不棄。”

她順從地閉上雙眼,如花展露嬌嫩花蕊般等人垂憐。

然而唇齒即將相接的剎那,謝無鏡只覺一陣恍惚。

再次睜開眼,他已脫了外袍睡在她床上。

她只著裏衣,在他身邊安眠。

謝無鏡細細回想昨夜,記憶停留在他吻上她之前。

謝無鏡閉了閉眼,穿袍離去。

他離京後,回了陵安城,回到已雜草叢生,成為斷垣殘壁的歸一觀。

他重修道觀,從此在山中清修。

後來邊疆戰起,他才再次離開陵安城。餘生都在邊疆救死扶傷,直至為治理瘟疫、染疫死在疆城中。

……

幻境結束。

謝無鏡緩緩睜開眼。

盤踞在天坑中散發出金芒的巨型龍骨道:“謝無鏡,三道題已答,你自認如何?”

謝無鏡態度謙遜:“請指教。”

應龍:“為僧,便應以佛法普度眾生。為儒,便應以儒理治家國、平天下。為道,便應以為道之道,靜心修行,或入世救蒼生。”

“你前兩道題的解答,缺乏慈悲仁愛,不能做到視蒼生為己任。漠然無情,睚眥必報,傲世輕物。”

謝無鏡頷首。

應龍:“你第三道題的解答,雖合乎道法,太平時避世,戰亂時入世。但你太重私情,險些為了一女子,行差踏錯。”

“好在,你及時醒悟。”

謝無鏡:“晚輩修行尚有不足,恐不能勝任前輩所留傳承。故晚輩想請前輩指條明路,放晚輩離開。”

應龍沈吟,問:“你可知應龍為何?”

謝無鏡:“創世之祖,眾神之師。”

應龍:“吾之傳承,你不要?”

謝無鏡:“晚輩還需歷練,前輩可將機緣留給有緣人。”

“唯有龍族能承接龍族傳承。當今世上除了你,已無人能承接此等機緣。”應龍道,“你尚有謙遜自省之心,如此便夠了。”

墓室中,龍骨上的金芒如星辰漂浮。

謝無鏡端坐,靜待金芒落於他身,不驕不躁。

應龍頗為滿意:“取走神冢中的神族遺物,神冢自會消失,結界出口自現。神族遺物,皆在冢門大殿。”

謝無鏡了然,起身拂袍:“告辭。”

他恢覆淡漠的語氣令應龍怔然,凝視他須臾後,骨骼開始發出陣陣鳴響,“謝無鏡,你騙吾!”

謝無鏡充耳不聞。

待他快要走出冢門,應龍這才認命般,長嘆一聲:“第三道題中,你是何時察覺到一切皆是虛幻的?”

謝無鏡停步,龍骨逐漸崩塌的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你不該引她入幻境。”

應龍:“謝無鏡,你乃神族應龍遺脈,你當知,蒼生才是你的責任。”

謝無鏡:“我並非神族,只是仙極之體。雖與神體只差一步,卻不再是神。不過空有一身應龍血脈,一副應龍真身。”

應龍:“你已拿回神族傳承,只要你心歸大道,終有一日,你會——”

“我不需要。”

謝無鏡語調淡淡,沒有任何情緒。

當世之中,他已是巔峰。

已經快要崩塌消散的應龍,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良久,眼見謝無鏡將要走到神玉長廊的拐角。它像是妥協,滄桑地道:“你……見過你母親嗎?可惜她的遺體已因大殿那個凡人而消散。”

“見過,不可惜。”

謝無鏡回眸,直視巨龍骨空洞的眼眶。

神族隕滅不久,母親便支撐不住亡故。

死前為延長生命散盡修為,以致謝無鏡在她腹中幾乎沒有任何神元滋養。

她死後,仙族為保住他這神族遺脈,不斷用仙元蓄養她的屍體,將他在她腹中養了九年。

當謝無鏡離開母體,破開龍蛋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母親被開膛剖腹、鮮血淋漓的屍體。

因她已無力生產,故仙族只得將她腹部破開,將他取出。

作為應龍血脈,先天已經繼承一部分傳承的他,對塵世萬物有天生的認知。

可惜因先天不足,他無法維持化形。化出人形也只是仙極之體,而非神族。

應龍真身,仙族之氣。

無法匹配的身體與真元、靈氣匱乏的世界,讓他在破殼後便在死亡線徘徊。

仙族將母親留下的手記交給了謝無鏡,告訴他:“你父親乃龍族應龍謝世絮。”

隨後,他們去為母親整理遺體,卻沒告訴他她叫什麽。

他那時只說得出龍語,無法與他們交流,強撐著翻看手記。

孩童的本能,讓他試圖從中找出母親對他的寄托,找出有關母親的一點一滴。

然而從中看到的,卻滿是那個他未曾謀面的父親。

謝無鏡不知母親姓甚名誰,她也未曾給他留下一個字。

於她而言,他不過是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留在謝世絮身邊的工具。

即便料想他不能誕生,她憂心的也只是還能不能與謝世絮同葬,沒有對他的絲毫關切。

謝無鏡對父母不多的孺慕之情,在翻完手記後終結。

但為人子,年幼的他還是努力盡到本分,送母親入葬。

他隨仙族,通過仙界傳送陣直達龍冢。

仙族無法入內冢,便將母親留在了冢門大殿。

他們把母親的手記交給他,由他親自把手記與她一同留在此處。從此封上從仙界來此的路。

之後,因他虛弱至極,已顯瀕死之態,仙族將他封回蛋內,他就此長眠。

再次醒來,便是仙族末日。

為保他仙元能夠撐得住應龍神身,他們將他龍角神骨斬斷,神髓抽出,重塑仙骨,以人身送往靈雲界。

從那一刻起,謝無鏡就再不是神族遺脈,亦不是應龍之子。

只是仙族留給靈雲界最後的守護。

此刻,謝無鏡與應龍對視的一剎,讓應龍在頃刻間讀到了他的過去。

應龍嘆息:“也罷,終是殊途同歸。護佑蒼生之責,你還是承擔了。”

謝無鏡漠然以對。

走出這一段連接天坑的神玉長廊,身後龍骨崩塌化作塵埃。

“你的母親叫陵華。”

應龍殘留在此的最後一絲神識,就此消散。

謝無鏡回到冢門大殿時,織愉仍睡得很沈。

她如今看似已入道,實則與凡人無異。被引神魂入幻境,對她消耗極大。

謝無鏡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抱入懷中。

手掌放在她脊背上,仙氣源源不絕地湧入她身體,她才稍微有了蘇醒的跡象。

織愉有些神志不清,擡手輕撫他的臉,嬌憨地笑:“謝無鏡,我做了場很舒服的夢。”

謝無鏡眉眼微暗:“很舒服?”

“我夢到我成了太後,過得紙醉金迷,鐘鳴鼎食,連皇帝都是我兒子,比我做公主受寵時還要快樂。沒人能管得了我,所有人都要討好我。”

她愉快地發出一聲喟嘆,仿佛對那場夢裏的縱情享樂流連忘返。

謝無鏡放在她後背的手略收緊,“我呢?”

“你成了個道士,我有點對不住你。”

織愉含糊其辭,“但那都是夢,是假的。”

所以這場夢只能說是她過得很舒服,不能算是美夢。

謝無鏡:“你怎知是假。”

突然微妙的低氣壓,讓正走向謝無鏡的明心化厄又退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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