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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VIP] 若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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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VIP] 若嫁他人

織愉訝異:“你要殺她?”

謝無鏡:“不用我動手, 自會有人要她的命。”

織愉思索片刻,明白了:

槍打出頭鳥,更何況這只鳥想動別人的利益。

謝無鏡默然。

天亮了, 旭日東升。

織愉在明亮日光中打了個哈欠。

謝無鏡:“去睡吧。”

“今日不是要去陵華秘境入口處嗎?”

“鮫族要休養, 明日出發。”

織愉點點頭, 睡回床上去, 對謝無鏡招手, “你睡一會兒嗎?”

謝無鏡過來躺下, 手臂圈著她,手掌放在她後背哄睡般輕拍。



翌日傍晚。

織愉與謝無鏡登上靈舟。

鮫族緊隨其後,竟愁雲慘淡地告知眾人:“昨夜我等住回乾元宗, 湛伶長老還未休養好便修煉功法,致使餘毒蔓延全身。今日去叫她時,發現她暴斃而亡了。”

謝無鏡與乾元宗此行帶隊的三位長老皆道:“節哀。”

鮫族嘆息, 哀戚地扶著有氣無力的鐘瑩上靈舟休息。

織愉驚訝地對謝無鏡遞了個眼神:這麽快就死了?

謝無鏡微微頷首。

鮫族死了長老, 他將織愉送回房後,要與乾元宗三位長老去安撫鮫族,以示尊重。

織愉獨自一人待在房中思考。

常言道,當事情撲朔迷離, 看誰是既得利益者,便知其無不無辜。

湛伶死得快,最有利於乾元宗穩固自身地位,威懾他人。

除去了礙事之人、讓南海國投靠謝無鏡、免去旁人對自己下手的鐘瑩, 在這場局裏,亦是能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湛伶是誰所殺, 鐘瑩到底知不知道棪木果酒對鮫族有毒,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織愉懷疑謝無鏡早就料到此等結局, 聽到湛伶死、鐘瑩帶隊時,才會毫無反應。

織愉揉揉太陽穴,為自己這段時間勞累過度的大腦心疼。

她合眼休息,忽聽外面傳來敲門聲。

她沒敢貿然出去,片刻後聽見香梅的聲音,才應聲。

香梅送荔枝飲和荔枝水晶糕過來,手上除了這些,還有一張紙,“夫人,這是方才我在門口瞧見的。”

織愉連忙將紙拿來。

紙是她熟悉的紙,上面一片空白。

香梅很警惕,“夫人,這東西……”

織愉:“是我不小心掉的,你先下去吧。”

打發走香梅,她拿著紙端詳半天,紙上也沒顯現出任何東西。

直到謝無鏡回來,她拿給他看。

謝無鏡讓她對紙動用靈力。

織愉對他眨眨眼,“我不會。”

她心中頓生牢騷:還天諭?還受命於天?連她不會用靈力都不知道!

謝無鏡坐到床邊,讓她坐靠進他懷裏。從她身後圈住她,一手放在她靈竅之處,一手握住她的手。

織愉只覺有徐徐熱意從他掌中湧入身體。

那熱意往上攀升,再順著她的手臂,流到她被握住的手中醞釀。

謝無鏡手指壓著她的手指,在紙上一點。

白紙上漫開金光,一張地圖浮現。

織愉連忙拿出紙筆抄地圖。

謝無鏡註視這張紙,若有所思。

待織愉抄完地圖沒多久,紙便自燃消散。

謝無鏡將織愉抄好的地圖拿來看。

織愉倚在他肩頭問:“這紙和地圖有什麽問題嗎?”

謝無鏡:“紙非現世紙,應是來自已隕滅的神族。地圖所指陵華秘境中的位置,我曾去過。那是一片荒蕪之海,寸草不生,凡有活物靠近,皆會被死氣吞噬。”

織愉皺眉:“對方想讓我死?”

不是吧,沒有反派同盟愛也就算了,怎麽還有置自己人於死地的!

謝無鏡沈思片刻,把地圖還給她,“生與死,從來都是緊密相連。從前的死亡之地,也許正是如今造出兩只九階兇獸的地方。”

織愉懂了。

她暈船的感覺也湧上來了。

她沒精力分給腦子,“哦”了一聲,從他懷裏翻身出去,在他身邊躺下,抱住他的腰。

謝無鏡幫她順了順背,“陵華秘境入口,有一處在太華地界內的天虞山上,很快就到了。”

織愉難受地點點頭,在他的安撫下睡過去。

這次確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也導致織愉沒睡醒,靈舟就落地了。

謝無鏡沒叫醒她,將她從靈舟上抱下來。

在天虞城中休整了兩日。

眾人於第二日午夜時分,齊聚天虞山巔,等待陵華秘境開啟。

找到天虞山的修士,不只乾元宗與南海國鮫族。

織愉當夜打著哈欠隨謝無鏡上山,就見山巔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除了一些穿統一法衣,一看就是來自各門派的弟子。

還有相當一部分衣著隨意,多半是散修的人。

乾元宗的隊伍浩浩湯湯過來,眾人自動讓開了位置。

謝無鏡與織愉被乾元宗弟子簇擁,同眾人劃分界限。

但織愉能感受到,許多人假裝無意,一次又一次偷瞄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染木槿色的飛鳳收身裙。

發髻用數根細發帶編纏,簪碎珠小釵,配粉藍金邊蝶落芍藥花簪。

這是為了進秘境,她刻意簡化了的打扮。

但放到一眾修士之中,仍是惹眼得很。

月輪高懸。

她衣裙與發上花葉珠釵皆在月下,泛出碎星般的光華。

她腰肢纖細,體態嬌弱,懶散地倚在穿一身麒麟褐暗金獸紋袍的謝無鏡身上。

眉眼低垂泛出倦懶的容色,是靈雲界眾修士從未見過的風華。

有些人偷看得越發大膽,織愉不悅地一一瞪回去。

她瞪人也漂亮得很,顧盼神飛。

被她一瞪,忙低下頭不再看的人,大多不是被她嚇著,而是倍感自己荒謬。

區區凡人,區區凡人……

區區凡人,竟叫他們一眾清心寡欲的修士魂顛夢倒。

這一群曾為仙尊竟娶一凡人壓在他們頭頂,還放任她張揚跋扈而倍感憤怒的修士,突然都覺得:

夫人雖是凡人,但實在美麗。

仙尊偏愛,合乎情理。

織愉等得無聊,瞪別人瞪得起勁。

一只大掌突然蓋過來蒙住了她整張臉。

她低呼一聲,扒拉開謝無鏡的手。

他的手臂仍以圈著她的姿態,將周圍的視線都遮擋住。

織愉不跟他計較,扶住他的腰倚在他身上,“謝無鏡,秘境什麽時候開,我好困。”

她聲音很小,但修士個個聽力非比常人。

軟倦的嗓音拖長著話音,像撒嬌似的。

讓人又忍不住又朝她看了眼。

話音落下不久,周圍靈氣磅礴,洶湧如狂風。

一道裂隙破空而現。

謝無鏡:“開了。”

誰也沒有輕舉妄動,都在等待謝無鏡宣告秘境入口穩定的那一刻,沖進秘境。

良久,便聽謝無鏡道:“可進。”

山巔之上,他清冷的嗓音猶如氣勢渾厚的鐘鳴。

所有修士瞬間如疾飛的利箭,湧向秘境。

織愉遙望秘境,覺得秘境口不大。

但見眾多修士禦劍而行,如密集雨絲落入人間般落入秘境之中。

她頓覺那秘境之口猶如深不見底的巨獸之口。

織愉心生懼意,抱緊謝無鏡。苦著臉想她真的一點也不適合修道。

謝無鏡摟住她,攜乾元宗弟子與南海國鮫族一同飛入秘境。

織愉緊張地纏緊謝無鏡,只聽周圍破風之聲呼嘯,須臾後,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她被謝無鏡帶著在空中縱越,片刻後穩定下來,腳踩到了地面。

謝無鏡拍拍她的背。

她從他懷中擡起臉,環顧四周。

此時陵華秘境之中亦是夜晚。

巨大的冰藍圓月高懸空中,照得四野茂盛的草叢泛出幽幽藍光。

草叢裏陸續有黑影冒出來,嚇得織愉又抱緊謝無鏡。

謝無鏡:“是乾元宗與南海國的人。”

織愉這才松開他。

香梅率先趕到她身邊。

眾修士與鮫族陸續到謝無鏡身邊集合。

“陵華秘境的開啟時間以月相來算。當藍圓月化為彎鉤血月,便是秘境出口開啟之時。”

“血月會持續七日,七日後會由彎月再度變為圓月。若七日內無法找到出口,便會被困在秘境之中,只能等待下次秘境開啟。”

交代完初次入秘境的弟子註意事項後,謝無鏡給弟子們自由選擇的機會:

是與他一路,還是去自尋機緣。

謝無鏡此次進入秘境是為探查九階兇獸之秘,若是跟隨他,勢必危險重重,且不一定有收獲。

眾弟子面露為難。

織愉很難理解他們的想法。

謝無鏡都說危險,那肯定要命。

要不是她必須得跟著謝無鏡,她肯定第一個跑路。

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到秘境出口開啟直接滾出去,再也不來這兒了。

“今日在此休整,明日太陽升起再做決定。”

謝無鏡說罷,眾人在周圍布下陣法,散開紮營。

凡界紮營,需要紮帳篷。

而靈雲界修士,多是點起篝火,三兩成群,幕天席地。

比凡界還不如。

織愉嘴角抽了抽,眼巴巴地望向謝無鏡,“我們不會也這樣吧?”

謝無鏡:“秘境內危機四伏,可能有奇陣奇獸奇草偷襲,不便布帳,亦不便把營地弄得太覆雜。”

越多的物品遮掩,就越是給那些躲在暗處的東西可乘之機。

織愉嘴角耷拉,“那我要怎麽睡?你不會要我直接睡地上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摸摸草地又坐起來,很是委屈:“太紮人了。”

香梅過來鋪席鋪被,“夫人忍一忍,這般睡吧。”

織愉不悅地跺腳:“還不是要睡地上!”

周圍已經席地而坐的修士們偷瞟織愉。

不少人面面相覷,用眼神暗諷:真是嬌慣。這都接受不了,來秘境做什麽?

謝無鏡叫香梅先去歇息,對織愉道:“今日落點在草叢之中,位置不好。明日找片空地給你布帳篷。”

織愉心知自己也不能太任性,扁著嘴點點頭。

見附近有的修士準備睡了,她又低聲問:“都不洗漱嗎?”

“用凈塵訣。”

謝無鏡給她施了個凈塵訣。

織愉本就幹凈,施了凈塵訣也沒什麽感覺。

她仍因沒用水洗澡,覺得身上不舒服。

她曾經只有在逃亡時,才有過被迫幾天不洗澡的經歷。

那樣的經歷她連回憶一下都不願意。

織愉不開心極了,躺在軟被上,在心裏安慰自己:

天降大任於我,必先苦我心智,勞我體膚……憑什麽呀

織愉偷偷瞪天,小聲嘀咕:“狗老天!”

天空一道紫電雷蛇躥過。

轟隆巨響,震得修士們都集體望天。

織愉嚇得把臉埋在謝無鏡手臂間,在心裏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她錯了她再也不罵了嗚嗚嗚。

苦點就苦點吧,她能忍。

修士們靜等片刻,沒見其他異象,這才繼續躺下休息。

織愉在陌生地方本就難以入睡。

眼下四面透風,又被天雷嚇到,修士們都睡了,她還一點困意都沒有。

並且,她餓了。

雖然上天虞山之前,她吃過飯。

但現在已經很長時間過去了。

織愉嘀咕這群修士都不吃飯的嗎,坐起來。

謝無鏡緊跟著坐起身,看她從儲物戒裏拿出桃花酥來,低聲問:“餓了?”

織愉點頭,拿塊桃花酥分給謝無鏡。也沒問他吃不吃,就直接放到他手上。

凡界的相處,讓她習慣了這樣同他分享。

她知道他不會拒絕她。

放到他手上的東西,就算不吃,他也會收起來。

不過他今天吃了。

皎皎月下,萬籟俱寂。

他們坐在搖曳草叢間,一起吃著不同餡的桃花酥。

晚風拂過,織愉忽覺仿佛回到在凡界時,與謝無鏡無處可住,只能露宿荒郊。

那時他們為了逃避追兵,連篝火都不會點。

就著月光,分食硬得難以下咽的幹糧。

織愉身體往一旁傾斜,倚在謝無鏡身上,望著月亮小聲道:“我突然覺得,回想在凡界露天而眠的時候,也不全是不好的回憶。”

她吃的點心屑掉在他袖子上。

他沒說什麽,將點心屑抖到一邊去,慢條斯理地吃著她給的桃花酥。

織愉瞥他一眼,倏然睜大眼,低呼:“你吃的是荔枝餡的!”

她對謝無鏡眨巴眼睛,“我的是桃子餡的……”

謝無鏡便懂了她的意思,把她手上的桃子桃花酥拿來,荔枝的遞給她。

織愉笑嘻嘻的接回來吃,“我不是舍不得給你吃荔枝餡,你知道的,我喜歡吃荔枝,靈雲界荔枝又太少了……都怪靈雲界氣候不行,水土不行,很難長出荔枝……”

她碎碎念叨著。

謝無鏡耐心地聽,等她吃桃花酥沒空說話時道:“香梅不是給你準備了荔枝?”

“吃完了。”

“靈雲界今年不會再長荔枝了。”

“靈雲界那麽多人修道,連個荔枝都種不出來?這都修的什麽道啊,凡界宮裏冬天還有荔枝吃呢……”

謝無鏡不說話,默認了她的吐槽。

李隨風在離他們兩丈遠的營地,默默觀望了他們很久。

他是孟樞的親傳大弟子,亦是那天在廣場上試圖阻止孟樞對織愉動手的人。

在親眼見到織愉之前,他與孟樞一樣,認為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粗鄙卑劣的凡人。

但仙尊夫人每次都會讓他感到驚訝,感到她的與眾不同。

就如此刻。

那在月下和仙尊碎碎念、說了好多廢話的姑娘,對待仙尊,竟就像是對待一個和她沒什麽差別的凡人。

普天之下,除了她,還有誰敢如此對待仙尊、誰敢直呼仙尊謝無鏡?

她似乎,並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依附仙尊,愛慕虛榮。

李隨風偷偷摸了摸自己的法器袋。

他喜歡木器,有時候喜歡搗鼓一些圖畫上凡界的物品。

孟樞不喜他做這些,所以他平時也沒機會拿出來用,做好的木器都偷偷藏在儲物袋裏。

在織愉嚷嚷睡不了的時候,他就在想要不要把袋裏的東西送過去。

但那時,他師父孟樞在無聲地罵罵咧咧,說織愉矯情。

“謝無鏡,我吃飽了……但是我這樣真的睡不著。”

她細弱的聲音,伴隨著搖曳的草聲傳來。

李隨風想了想,起身走過去。

未走近,他就感到仙尊的目光落了過來。

織愉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她順著謝無鏡的視線,望向這個突然走過來的青年。

他不會是來嫌她說話聲音太吵的吧?

織愉捂住嘴。

就算她再嬌縱任性,也知道不能打擾別人休息。

謝無鏡:“何事?”

李隨風在他的凝視下,感到無形的威壓,恭敬行禮,“我聽見夫人睡不好,我這裏剛好有些東西,夫人也許可以用到。”

不等謝無鏡開口。

織愉好奇地站起來向他走近,“什麽東西?”

李隨風從法器袋裏,竟取出一張折疊躺椅。

躺椅放平後,足夠容納一成年男子躺下。

織愉驚喜地望向李隨風,杏眸璀璨如星,“送給我用的嗎?”

李隨風嘴角不禁有了上揚的弧度,“是。”

“謝謝你。”織愉真心感激,嗓音都軟了半度,跟撒嬌似的。

她興奮地放平躺椅躺下。

有點硬,有點硌人,但挺寬敞,鋪上軟墊應該會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不用睡在地上了。

李隨風註視著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看著,但眼睛移不開,“夫人喜歡就好。”

織愉試完躺椅坐起來,從儲物戒裏拿軟墊出來,責怪謝無鏡:“你怎麽不給我帶這個。”

謝無鏡凝視她忙碌的背影,不語,也不起來幫忙。

李隨風頓覺氣氛僵硬,忙解釋:“這是我學著凡界圖畫自己做的,靈雲界沒有這個的。”

“沒有?這個東西很方便,在凡界很多人家都有的。”

織愉很驚訝,“你們靈雲界的人只想著修道,想著未來要變得有多厲害。完全不在乎現在如何好好生活。但是連現在都不用心過,未來就能過得好了嗎?”

如織愉所言,靈雲界所有修士,都只想得道成仙,只想得到機遇。

李隨風也從沒想過什麽是“好好生活”。

他摸摸鼻子,“確實如此。”

有種微妙的情緒在他心頭升起。

他突然很想把法器袋裏,那些被孟樞定為“玩物喪志”的東西,都拿出來和織愉分享。

或許整個靈雲界,只有她會懂這些東西討人喜歡的地方。

只是他還沒想好怎麽開口,便聽謝無鏡問:“這躺椅你試過嗎?”

織愉已經愜意地躺了上去,笑瞇瞇地蓋好了她的小被子。

謝無鏡同他說話,視線卻是落在她身上的。

李隨風忙躬身回答:“試過了,很結實,不會摔的。”

不知為何,仙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更覺沈重了。

他想許是時間不早,仙尊不希望他打擾夫人休息,知趣地告退。

謝無鏡布下隔音陣,手指輕撫過竹椅上的扶手,問織愉:“你要睡這個?”

織愉大方地側身讓出一點空位,“你要睡嗎?”

謝無鏡眼簾低垂,“舒服嗎?”

周圍本就黑,他這樣,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過她想,他肯定還是萬年不變、平靜如水的表情。

“還可以吧,睡兩個人估計會擠。”

謝無鏡手腕輕動,示意她站起來。

織愉站起來。

她被子沒鋪好,謝無鏡給她重鋪,然後躺上去,一個人就占了整張椅。

織愉懷疑自己要是躺下去擠到他身邊的空隙裏,得把自己擠死。

她直接睡到他身上。

他微微側過身,讓她趴在他懷中。

這樣兩個人剛好能睡下。

只是身體貼得緊密無間。

且謝無鏡比李隨風高,這躺椅不足以放下他的長腿。

他微屈著腿,就呈現出了她一條腿被他夾在腿·間,他曲起的膝部也被她夾著的姿態。

織愉抱住他的腰,把臉靠在他胸膛上,閉目睡覺。

仍舊睡得不算好,但比起躺在地上,好歹是睡著了。

翌日清晨。

青黑天幕出現第一縷光,謝無鏡便醒了,順便把織愉也叫醒。

織愉睡得晚,醒得早,困得要命。

香梅過來收起軟墊和躺椅。

織愉頭抵在謝無鏡背後,閉著雙眼假寐,等待同行修士休整隊伍一起出發。

結界之外,有幾只異獸徘徊。

乾元宗的長老將其殺了,異獸作為獵物收入儲物囊,感到古怪:“這附近的兇獸是不是太少了?”

“以前來陵華秘境,我也曾住過這片白黎叢。那時細碎的白黎花盛放,蟲獸也有許多,一晚上都不得安寧。”

這次白黎花沒開,還以為是季節不對。

但蟲獸也沒幾只,這就很反常了。

謝無鏡提醒:“多加小心。”

眾人應是。

天光大亮之時,一行人齊聚成隊。

選擇獨自尋找機遇的一小隊弟子,走出白黎叢後便和謝無鏡等人分頭行動。

織愉目送他們離開,轉頭見眾人接著向東方步行,眉頭緊擰。

她走在謝無鏡身邊,挽著他的胳膊,低聲問:“謝無鏡,你們不飛嗎?”

不待謝無鏡回答,孟樞便道:“進入秘境後,便不得再用任何方法飛行。否則會招來飛獸圍攻,亦容易觸發空中的奇陣,還會向暗藏的敵人暴露蹤跡。”

“夫人,你進入陵華秘境前,連這都不事先了解嗎?”

他陰陽怪氣的。

一大早給她找不痛快是吧?

織愉睡不好,腦子有點轉不動,懶得開口吵架。

她拽拽謝無鏡衣袖,指著孟樞,委屈控訴:“謝無鏡,你看他,他罵我。”

胡說八道,他哪裏罵她了!

孟樞瞪著眼珠要駁斥。

謝無鏡眼風掃過來,硬是給他堵了回去。

孟樞頂著壓迫感十足的目光,不得不欠身認錯:“怪老朽多嘴。”

織愉故意,音調婉轉而清亮地“哼”了一聲。

孟樞恨不得給自己的嘴來兩巴掌。

有謝無鏡在,他該管住自己這張嘴的。

而且,他覺得今日仙尊似乎心情不好。

往常仙尊看過來,眼神平平淡淡中讓他倍感壓力。今日,他隱約感覺仙尊有一絲浮躁。

他偷瞄謝無鏡。

謝無鏡仍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樣。

許是自己多想了。

孟樞轉移註意力,去觀察周圍環境。

一路走來,鮮有異獸出沒。

就連飛禽蛇蟲也很少看到,四野樹木灌草蔥蘢,但沒有一樣開花的。

乾元宗長老越行進,面色越凝重。

鮫族中有人忍不住問:“根據經驗,靈氣越盛的地方,靈植越繁茂,異獸也越多。可這一路走來,是不是太清寂了?”

“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方向走?”

跟著謝無鏡前進的乾元宗長老和弟子也心生疑慮:“這條路異獸這麽少,恐怕不夠吃。”

進入秘境後,修士在某些方面會被壓制。

譬如以往在外,他們靠辟谷、吐納靈氣,就不會感到饑餓,也不會缺失靈力。

但在秘境,即便此處靈氣充沛,他們還是得吃東西。

尤其是在戰鬥過後,更需要大量攝入靈獸肉和靈食,來填補短時間內無法正常吸取靈氣的空缺。

織愉聞言心虛地躲在謝無鏡身後。

因為這個方向,是地圖上指明,能讓她拿到功法的方向。

謝無鏡在為她以公謀私。

謝無鏡語氣很隨和:“可以分開行動。”

鐘瑩連忙道:“是我等多嘴了。”

他們此行目的是找到陵華秘境中生變之地所在。

獨自去找,絕對沒有跟著謝無鏡安全,也不一定找得到。

眾人都覺得仙尊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不像以往。

碰到這種問題,他大多時候會叫眾人原地休息,他獨自先行探查。

眾人偷瞄他一眼,見他並無煩躁之色,懷疑是自己胡思亂想了,乖乖地繼續跟隨。

行至太陽快移至中天之時,也沒有修士再提出異議。

但織愉快受不了了。

“謝無鏡。”

她拖著磨痛的腳,扶著謝無鏡的胳膊,步伐變得踉蹌,“我腳疼,我走不了了。”

謝無鏡看她一眼。

她額前的碎發有些許汗濕地黏在發際處,眼眶因疼痛而泛紅,瞧著很可憐。

織愉心裏很委屈。

因知道這個方向是找功法的方向,她才忍著走了接近三個時辰。

但現在她滿腦子都在想:

什麽功法也沒休息重要,再走下去她要死啦!

謝無鏡安撫她:“此地不夠空曠,恐有危險。再忍忍,待找到空曠些的地方,便停下紮營休息。”

織愉不願接受地擰眉盯著他。

她覺得不對勁,他不該是這麽回應她的。

可她已經走得發懵的腦子又想不起來,不這麽回還能怎麽回?

謝無鏡與她僵持幾個眨眼,“我背你?”

織愉委屈地點頭。

謝無鏡在她面前蹲下。

她趴到他背上,環住他的脖頸。

他托起她的臀腿,將她背起。

織愉伏在他肩頭,聽見周圍跟著的人群裏有人嘆氣。

她瞥了眼,看他們不認同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不滿她出來歷練,還走幾步路都受不了。

織愉不管他們,自己舒服最重要。

但是,趴著也不舒服。

日頭越來越曬,她的胸一直擠壓在他背上,逐漸隱隱泛痛。

太陽開始向西移。

織愉實在難以忍受了,嘴巴貼上謝無鏡的耳廓,低聲道:“謝無鏡,他們不吃午飯嗎?”

她已經在他背上吃了一小袋果脯了。

謝無鏡:“他們不重口腹之欲,今日亦沒怎麽消耗靈氣,晚上才會吃。”

織愉覺得他好像在陰陽怪氣她嘴饞,可是他的語氣沒問題。

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心情煩躁,多想了。忍下不悅,“可我真的想休息了。”

她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謝無鏡不為所動:“再忍忍。”

“我忍不了。”

織愉怕別人聽見,把一只手隔在他的背與自己胸口之間,向他訴苦,“我這裏壓得疼。”

謝無鏡面不改色:“你別趴著。”

織愉無言,盯著他的側臉看了會兒,“謝無鏡,你今天不高興?”

謝無鏡:“沒有。”

織愉:“你為什麽不高興,誰惹你了?還是你發現什麽問題了?”

謝無鏡:“沒有不高興。”

跟他相處兩年,她還能不知道他這副樣子分明就是在發脾氣嗎?

見他油鹽不進,織愉脾氣也上來了,重重錘了他肩膀一下,從他背上猛地跳下來,

她氣呼呼地快步往前走,大袖隨著手臂用力擺動甩得帶風。

“走吧,走吧,你走死我好了!”

織愉走到他面前回過頭瞪他。

謝無鏡停下腳步。

乾元宗弟子與長老連同鮫族眾人,俱是心頭一跳。

不是被織愉突然發脾氣嚇到了,是被織愉竟敢對仙尊發火嚇到了。

見織愉真生氣了,孟樞怕她獨自跑走招惹禍端,不自然地退讓,提議:“走了也快一天了,不如走出這片灌木叢就休息?”

比起不能休息,織愉其實更不爽謝無鏡明明不高興,卻不告訴她為什麽,好像在對她發脾氣似的。

她已經反應過來他哪裏不對勁了:

如果是往常的謝無鏡,早就在她第一次開口時,就想辦法讓她休息了。

織愉委屈極了,對孟樞等人擺手,賭氣地繼續往前走,“沒事,我心情不好,跟你們無關,你們不用管我。”

好坦率。

她性格其實還怪好的嘞。

眾人心情微妙,轉念又認為不該這麽想。該想:區區凡人,脾氣大又嬌氣,就不該來秘境。

香梅想上前勸和。

可是謝無鏡與織愉相處,輪不到她多嘴。

她只得眼巴巴地望著織愉和謝無鏡一前一後的背影。

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月白身影上前。香梅如臨大敵,側身一步擋住,“南海公主想做什麽?”

鐘瑩神情坦然:“只是想問問夫人因何事與仙尊爭吵,勸勸夫人。”

香梅:“勸夫人?”

鐘瑩理所當然道:“陵華秘境出現異常,還有那麽多人在秘境之內。仙尊以蒼生安危為己任,不免為此煩心。夫人當理解。”

她說的很有道理,很顧全大局。

但香梅仍道:“仙尊與夫人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公主當自知身份。”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惹得鮫族面露不快。

鐘瑩蹙眉,“你常伴夫人左右,應該提醒夫人她的職責才是。”

說罷,鐘瑩不再往前,只是目光緊盯謝無鏡與織愉。

而織愉和謝無鏡,從織愉發火之後,就沒再說話。

待走出灌木叢,行至一片草原,織愉繼續往前走。

謝無鏡停下腳步,“今日在此休整。”

眾修停步。

織愉不停步。

他盯著織愉,看她走到遠離他的地方停下,才轉眸對香梅道:“好好照顧夫人。”

香梅立刻奔向織愉。

織愉側躺在草地上,衣裙皺亂,發髻也有點散了。些許碎發黏在臉側,兩眼無神地望著眼前的草。

香梅看得心疼,在織愉身邊跪坐下來,將軟墊在她身邊鋪好,讓她去上面躺著。

織愉想要人依靠一下,伸手去抱香梅。

香梅謹記謝無鏡曾經的訓誡,連忙側身躲避。

織愉沒抱到,只當香梅就是不喜歡有人親近,沒太在意。

她側躺在墊子上,眼眶泛紅,像是要哭。

香梅想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給她遞牛乳龍井飲和柑橘酥。

織愉推開,碎碎念地向香梅傾訴:“謝無鏡,他以前也和我這樣吵過。那時候我們剛剛認識,他說我已經不再是公主,卻還非要講究。再這樣下去,早晚丟了命。”

“我知道那時候是我嬌氣,導致我們藏身之處差點被追兵和仇家發現。”

若是如此,那確實是夫人的錯,香梅不知怎麽安慰,柔聲道:“夫人……”

織愉:“可是後來,他也向我道歉了呀。”

香梅:……

“今天分明是他不對……嗯,可能我也有錯。”

若是在行軍途中,她這麽嚷嚷要休息,就算在父皇最疼愛她的時候,父皇也會罵死她。

但織愉依舊道:“可是,他怎麽就不能向我道歉呢!”

香梅:……

她大概太笨了,很難弄明白夫人的邏輯。

織愉不開心地繼續道:“我當初逃親,其實不全是因為我不願意去和親。是父皇告訴我,大梁不需要一位公主來穩固與番邦的關系,在我臨行前,偷偷塞了幾根麻醉箭給我。”

“旁人亦告訴我,北戎粗野,是游牧民族,每年都要不斷遷徙。他們茹毛飲血,一年到頭也沒法兒洗幾次澡。我愛的那些吃食,更是一個都沒有,還得跟他們一起吃生食……”

“那時候我一想到,我餘生都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就覺得我還不如死在外面。”

香梅盡力表達同情:“夫人……”

“誰知逃了親,在凡界和謝無鏡逃命的時候,還是要經歷這樣那樣的苦。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之後,我發誓我就算死,也不要再經歷一回。”

織愉近乎哀怨地道:“我若是知道,來了靈雲界後還要過這種日子,打死我都不來。”

“如果每天都要過這種日子,長生不死,那就是在受刑。還不如在凡界快快樂樂地活幾十年!”

這話有點誇張,但是織愉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織愉甚至開始想:“香梅,我現在覺得,當初我要嫁的到底是北戎的王上,條件應該沒那麽差。你說我當初要是沒逃親,去了北戎,嫁了那個……”

香梅連忙打斷:“夫人,您已經嫁給仙尊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香梅感受到來自身後微沈的氣息,驚悚地身體僵了下。

她往後偷瞄,見謝無鏡正走過來,連忙告退。

織愉也看到了,白謝無鏡一眼,翻過身背對他。

謝無鏡正註視她。

她等了好一會兒,他也不發一言。

織愉不悅:“有什麽話就說。”

謝無鏡的手放在她小腿上,仙氣如涓涓溪流,緩解了她腿上不適。

織愉更覺委屈,紅著眼眶睨他。

謝無鏡手在她眼下輕撫,抹去她沒滴出來的淚,又幫她理了理淩亂的頭發,輕聲道:

“是我錯了。”

人都有莫名生氣但不想說的時候,織愉不是非要他把他不願意說的都說出來。

她就是要他一個態度。

織愉輕哼:“知道就好。”

謝無鏡放在她小腿上的手,替她捏了捏酸脹的小腿肚。

織愉擡擡腿,委屈道:“我腳也疼。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沐浴,我渾身都不舒服,我想沐浴。”

雖然用過凈塵訣,可她就是想用水洗。

謝無鏡曲起腿,將她穿著鞋的腳放到自己大腿上,撩起她層疊的裙擺,握住鞋要脫。

織愉趕忙把腳縮回裙下,“你幹嘛。”

“看看。”

“你還不如快點給我找地方沐浴。”

謝無鏡望了眼未完全落下的紅日,將她打橫抱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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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也是明晚0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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