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結束終於讓她們迎來一個漫長的暑假。

那個年代家庭空調還不普及。

所以他們幾個躺在周思勉家裏享受著陣陣清涼的空氣時，都舒服的一點兒也不願意動。

阿焰占據沙發的一角閉目感嘆：“爽死了，外面熱的跟蒸籠一樣，在家裏游戲都打不下去，哎，周思勉，我能天天來嗎？”

楊林嘭的一瓶水砸過來：“整天就知道玩游戲，你看看你學習倒退成什麽樣兒了，再這樣下去大學都考不上。”

阿焰嘿嘿一笑：“考不上跟我兄弟混，來他家蹭空調。”

周思勉切了個果盤過來：“那不行，我得養老婆呢，才不養你這個糙漢子。”

張慧戳戳蔣時，臉湊過來：“命真好哎，有人養了。”

蔣時打她一下：“說什麽呢！”

旁邊周思勉好像聽見了一樣，轉過頭來看她一眼，笑笑不說話。

暑假的學習到底是耽擱了下來，林皆來接她去見了媽媽。

她父母也是當年在大學自由戀愛的，畢業就結了婚，母親走了對口專業當了檢察官，父親卻下海做起了生意。

兩個人的生活有了變化，也都很忙，性格都倔強，前幾年還能靠之前的感情維持著，到最後越來越水火不容，終於離婚了。

父親在她初中的時候再婚了，母親一直單身，聽姥姥姥爺私底下說過，最近好像是想要再婚。

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林皆坐在一旁對她絮絮叨叨：“小姨這兩年也不好過，上次她來我家想讓我問問你能不能見一面，你掛了電話之後我告訴她，她當時那表情你沒看見……真是……”

她聽在心裏卻沒有任何的感受，甚至有些厭煩。

就像是他說的是一個陌生人。

她苦惱的想：林皆平時不是挺高冷的嗎？今天怎麽話這麽多。

成長的這些年她都不在，憑什麽現在中年危機喜歡回想了才重視起她來了。

姥姥姥爺小時候試探的問她：“恨不恨媽媽？”

她總是懂事的回答：“不恨。”

其實無所謂恨不恨，一開始也沒有過的東西，她想不起來該怎麽羨慕，沒有羨慕自然沒有恨。

所以她倔強又偏執。

林皆剛好相反，舅舅舅媽感情還可以，他也孝順，就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叛逆氣息。

蔣時走神的想：如果自己打扮成小太妹是怎麽樣的。

滿頭小臟辮？露臍裝？頭發染成奇奇怪怪的顏色？見到帥哥吹個口哨？她見過林皆在‘社會上’的朋友，都是那樣。

想著想著自己就笑了起來。

林皆詫異的看她：“又走神了，你到底聽沒聽我講話！”

隨即又無奈的說：“算了算了，倔的像頭牛，還死悶著啥也不說，問了也白搭。

像頭牛？”

周思勉也說她像頭牛……

瞎想什麽呢！她拍拍自己的臉，拉回思緒。

到了包廂，林皆先進去，她跟在後面。

媽媽站起來：“林皆來了，小時，來了。”

語氣帶著近幾年越發濃郁的小心翼翼。

蔣時無奈的嘆口氣。

她最害怕這樣，想疏遠，畢竟是親媽，對她沒家暴，沒拋棄，只是離了婚不太見面。

親熱，又親熱不起來，那種母女執手相看淚眼的戲碼也確實演不出來。

媽媽後面又站起來一個人，氣質儒雅，戴個眼鏡，一看就充滿學究氣息。

他語氣溫和：“這就是小時吧，經常聽你媽媽說起你，今天終於見面了。”

蔣時終究還是叫了一聲：“媽媽。”

媽媽忙哎了一聲，轉身給她介紹：“這是你王叔叔。”

她又乖巧的叫王叔叔。

似乎飯局還算平和，王叔叔為人溫和有禮貌，居然成了調節氣氛的那個人。

林皆光顧著吃飯，她和媽媽間接插上兩句。

王叔叔是大學老師，就隨口問了問她的成績還有志願。

她垂眼回答：“還沒想好呢。”

媽媽在一邊接話：“也要上高三了，該想想了，以後的學校啊，專業什麽的也很重要，不懂得可以問問你王叔叔。要不就去你王叔叔那所大學，也是個985高校呢。”

她點頭：“我想想吧。”

最後也算是賓主盡歡，走到樓下媽媽提出要送他們回家，被蔣時拒絕了。

媽媽訕訕的回答：“那也好，替我給姥姥姥爺問聲好。”

最後執意等出租車來了之後再走，蔣時看到她跟出租車師傅輕聲交代。

夏日裏剛下過雨的路面還有點潮濕，晚上的霓虹燈照的地面亮晶晶的。

她蹭蹭腳上迸濺的泥點，擡起頭，卻似乎看到曾經光彩照人的母親頭上有了一根白發。

那一瞬間，似乎那一點點恨也沒有了。

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

媽媽交代完，示意他們上車，囑咐著回去慢點。

過了沒幾天，媽媽又叫她跟著出去旅游。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心裏卻出現那根白發，和媽媽討好的笑容。

心裏一軟也就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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