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男士看著不斷被雨水打濕的窗戶和車來車往的街道，想起剛剛的小插曲。

初戀！他和她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來著？

太遙遠了，以至於他想了又想，終於想起來一幕。

那是在另一個城市的校園小道上，女生纖細的脖頸，微微卷起的短發發尾，她緩緩轉過頭來，似乎笑了一下，眼角揚起一絲不明顯的笑容，嘴角並未完全揚起，是平日般的寡淡，卻如烈火般灼熱了他的心。

第一次相見，是在教室走廊上，她拿著一摞厚厚的書本前行，微低著頭，齊耳短發顯得溫順異常，過於沈重的力量掛在她瘦弱的胳膊上，顯得有些吃力，一個冒失的家夥奔跑而過，她的肩膀被擦的搖晃一下，從懷裏掉出來一本書，女生艱難的蹲下，他已經到了她面前，幫她撿起來，她依舊低著頭，眼皮都沒有擡，拿起書時，對他輕輕點頭，而後匆忙而過。

很俗套的開始，他沈浸在回憶裏，想起也許是愛得太深，所以每一個細節才會念念不忘。當時的他對她的評價是什麽樣子呢？

哦，好怪的女生啊。

第二次是在軍訓，隔壁班的女生有一個昏倒了，動靜不小，周圍所有人都望過去。

他很高，所以一眼看到昏迷的女生躺在地上，待教官檢查過後，對同伴的女生擺了一個Y的手勢，軟綿綿的被扶走，而聚集的人群分散後，他收回的目光似乎被什麽吸引了，前排的女生看不到臉，只有尖尖的下頜，而下頜上掛著一滴晶瑩的水珠，她站在人群中，依然弱小，卻腰背筆直。

第三次、第四次……

他承認被吸引了。

她的成績總是第二，第一的人卻總有改變，他註意到，每當成績發下來，念到第一的名字，她總會回頭看一下。

於是他發奮讀書，終於考了第一，念名字的那刻，卻沒有她的回頭。

他看著最前排空蕩蕩的座位，有些難受。

那天，她請假。

後來她終於返校，他聽見她的同桌指著桌上的卷子說：這次又是第二啊，無冕之王，第一是周思勉。

說完，還刻意瞧了瞧他，眼睛意味深長地一眨。

很好，昨晚的零食沒有白請客。

他期待著她的反應。

卻聽見她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哦。”

胸腔裏的怒火一下子燃燒起來，他竄到她面前，挑釁的擡起下巴：“餵，聽說你英語滿分。”

她還是低著頭，嗯了一聲，看著眼前的試卷。

他從來沒有感覺自己被這麽無視過！

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一把拿起她的試卷：“你怎麽這麽不尊重人，我跟你說話呢……你……”

她終於擡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他這才慌了手腳：“哎呀，你別哭啊，對不起，對不起，給你卷子。”

逃也似的回到座位還被同桌狠狠戲謔：哎呦，這整天被蜜蜂圍著的花也有被蟄的一天。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她爺爺去世的第三天。

以後的每次考試他都第一名，她卻再也沒有回過頭。

想找她道歉，卻賭氣般的拉不下來面子，他也刻意忽略她，假裝她不存在。

總有隔壁班的女生來找他，或者借書，或者假裝不經意的約他出去玩。

他對那些面目好像都差不多的女生不討厭但也沒興趣，但這次，他刻意大笑著迎出去，眼角餘光克制不住的看向她，而她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看書，偶爾跟同桌說話。

只有一次，課間她出去接水，又有面目陌生的女生來找他“借書”正好逮到了她。

而一直在追隨她目光的他，這一刻，緊張的直吞口水。

過道裏有同學打鬧，喧吵的聲音蓋過了門口的動靜，他正想將人拉走，卻聽見一個輕飄的聲音。

“周思勉。”

“ 哎！”

她話音沒落，他就猛地站起來。

她似乎被他過激舉動嚇到，瞪大眼睛看他，片刻開口：“有人找。”

“嗯…哦…我知…”

他結結巴巴的回覆。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出了門，頭發長得有些長了，一轉頭，就有一股飄在耳後。

似乎在空氣中也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半年了，第一句話！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他突然充滿了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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