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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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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一連串的本地商家站了出來, 他們手裏拿著的是這幾十年來吳家在榕縣收受賄賂的罪證。

但,貪汙也好,欺壓百姓也罷, 除了能看到羅家大少爺的身影, 其他人尤其是羅本源自己根本沒有出現過。

聽著堂上各位商家的控訴,羅本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各位,是說羅明生帶著縣衙衙役如此橫行霸道?吳明生雖然是本官的兒子, 但本官絕不是徇私枉法之人!”

“來人啊,去把這個逆子帶來給各位一個交代!”

說著就下令讓手下人去將吳明生抓來。

旁邊的官差十分適宜的竊竊私語起來。

“我早就看吳大公子不順眼了,咱們大人勤勤懇懇的為民辦事,他倒是不停的敗壞大人名聲。這下大人總算是知道了。早知道大人這樣大公無私, 我就早早把這個事情上報了。”

“就是就是,咱們大人一向愛民如子,怎麽會作出這樣的事情,這個大公子一向不聽話, 仗著大人的身份到處為非作歹, 要不是顧念大人,咱們早早就把他抓進去了。現在看王五他們幾個狗腿子還得意不得意。”

“這吳家的風評, 倒是有意思得很。”婁明運一言道。

“這要麽就是裝的,要麽吳明生就是抱來的, 不然那個做爹的會那麽狠心把自己兒子推出來。”小廝在旁邊篤定道。

這還真不一定, 人家說虎毒不食子, 但若是有更喜歡的兒子呢?

時人都講究血緣講究嫡長, 據她所知, 吳明生就是嫡長。如果吳明生自己站出來說頂鍋呢?那是不是吳本源就是清清白白的好官, 是自己管教不力才造成兒子的罪行?倒時候只要把吳明生拉出來,就能換回吳本源, 於他們而言就是不痛不癢。

事態正如他們所料,吳明生被帶回來的時候還嚷嚷著要把他們這些人都砍了,給他們一個好看,但在看到吳本源的眼色後,立馬又改變了口風。

“我爹作為縣太爺,那麽辛苦的治理榕縣,衙門都窮的叮當作響,整日不是拿家裏的錢財貼補衙役差費,就是救濟窮苦百姓,要不是有我在去把你們這些奸商的稅收收過來,這破衙門早就爛掉了,還想著有錢給你們發?”

如此熟練的顛倒黑白,讓一向自認為見識廣多的婁明運都不由感慨:“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這樣的話他竟然也說得出口。”

王懷玉也是無言以對。

旁觀的百姓更是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語出驚人。

他們想要反駁,想說要是沒有縣太爺的縱容,沒有這個當爹的撐腰,他吳明生敢這樣做嗎?

但是嘴巴張了又張,他們還是沒有找到吳本源幹過什麽壞事,找不到他的任何把柄。反而就像吳明生說的那樣,他還做過不少好事。

“來之前就知道他不好對付,但是沒有想到竟然這般。”

“看來從吳明生這裏下手是不可能的了。”

婁明運和王懷玉小聲的交談著,另一邊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吳明生因為仗勢欺人,搜刮百姓,擾亂縣裏營商秩序,被判處十年監禁並將家中財產歸還給所有商戶。

至於家中財產剩餘多少,那就和官府無關了。他們只負責抄家,將抄家得到的錢財歸還給商戶,至於夠不夠,給多少,給誰,怎麽分,吳本源不說他們就一概不管。

而吳明生所說的,把錢用到了縣衙裏,那些錢是不可能吐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誰有證據,誰能證明官府拿了這些贓款呢?

紙鋪後院裏,衙門上聲援連翹的五個商戶齊聚在此,抱著熱騰騰的好茶,面色都不好看。

“婁老板,我們按照你說的去做了,”桂平茶頓了頓道,“但是根本沒有傷到吳本源一根毫毛。這和你說的可不一樣。”

“是啊,您是大老板,大不了不要這榕縣的生意換個地方照樣風生水起,可我們這些都是紮根在榕縣的人,日後若是等吳本源緩過來,我們幾個可活不下去。您不能這樣做人,得給我們條活路啊。”

“各位在擔心什麽,錢已經給到各位,若是想要另謀出路也不是難事。若是還信我婁某人說的,那就再等等。”

“他吳本源手裏究竟幹不幹凈,做沒做過虧心事大家難道不清楚嗎?”

“就是清楚,所以才擔心。這麽些年我們都知道他暗地裏做有違大齊律法的事,但從來沒有人能找到過證據,更何況他上面還有人,我們不過是一小小的商戶,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奈人家何啊。”

“哎!”

其餘幾人也是連連嘆氣。

在榕縣受壓迫的人不知多少,尤其是他們這些大商戶。這些年來不是沒有人嘗試過把他拉下馬,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這次砍了一個他在外面的臂膀,下一次呢?如果沒有了這個兒子,那以後明面上的齷齪事誰來幹?”

王懷玉斟了一杯茶,慢條細理道:“外面本來就不指望這樣簡單的官司能把他扳倒。若是他就這樣容易被扳倒,那榕縣也不會苦吳家久矣。”

幾個商家面面相覷,這話確實不假,他們本來就是打算徐徐圖之。只是不知道怎麽了,到了這個時候反而就忘了一開始的計劃,變得急躁了。

“唉,確實是我們著急了些。但吳本源這人狡猾得很,要是不能對他一擊斃命,讓他反應過來,我們怕是更難有勝算。”

“是呀,我們和他打交道得多,吃過的虧更是數不勝數,是在是怕了才這般。您幾位是大人物,要是有什麽法子或者底牌最好也透透底,讓我們安安心也好啊。”

婁明運看了一言王懷玉,見她沒有說話的意思,思索了一下道,“我們手裏有吳本源和州府來往的賬本,也有他克扣運往國庫稅糧的證據,如果往上面呈送,便是知府也保不了他吳家的性命。”

幾個商戶都震驚了,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們。

既然有這樣的東西,為什麽不早早的往上面報?還在這裏跟他們玩什麽溜貓逗狗?

婁明運接受他們眼神的拷問,輕咳一聲解釋道:“我們想要一個完整的榕縣,想要一個生機勃勃的榕縣。如果直接往上送,榕縣起碼有三分之二的官員被扯出,這樣一下來,榕縣怕是三五年都恢覆不了。”

王懷玉他們想得更遠,畢竟手裏真的缺人,讀書識字的,能打會算的,要是那三分之二的人被拔掉,他們也找不到人再來填補上去。

但如果讓朝廷或者知府再另外派選人過來,還不如留著他們在這裏慢慢整治呢。

手裏握著足以和人談判的東西,天一黑吳家宅子就來了幾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吳大人。”

婁明運站在燈籠下,昏黃的燈光將人照得明明滅滅,有一瞬間,吳本源以為自己看到了來索命的厲鬼。

“婁老板。”

吳本源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們之前就打過交道,知道這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思及白天衙門上的那一場官司,他直覺和眼前這個人有關。

“吳大人打擾了,”婁明運頗為禮貌地頷首,從袖筒裏拿出一紙文書遞給他,“這是婁某想讓吳大人看的東西,如果吳大人感興趣的話,就請同婁某到對面的茶樓坐一坐?”

雖是詢問,但語氣裏充滿了篤定。

吳本源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接過他手裏的東西,粗略一看就變了臉色。

“你到底是什麽人,要做什麽!”

“我是什麽人,要做什麽,大人跟我走一趟自然會知曉。”

自己的命脈捏在他人的手裏,吳本源再抗拒也不得不跟他走。

兩人一個步履悠閑,一個腳步踉蹌,一前一後進了那間榕縣最大的茶樓。

頂層臨窗雅座上,王懷玉見著兩人一前一後進來便知道榕縣的事情今晚能解決了。

這間茶樓吳本源不陌生,畢竟自己就常來這裏談生意,不知道榕縣多少商戶的性命就是在這裏被決定的。

這次換做他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適從。

不安地走上樓梯,在進入雅間看見裏頭坐著的人那一瞬間,吳本源竟驚得連路都忘了走。

榮安郡主!

雖然只是遠遠一觀,但吳本源早就把這個嶺南名義上的主子記在了腦子裏。

而今天的事實也證明,這個郡主並不是個繡花草包萬事不管。

能拿得出那一份東西,還有姓婁的這樣的人輔助,所圖甚大!

吳本源在認出王懷玉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他們嶺南的官員要栽在這個女人的手上了。他們把目光都放在了領兵的王定武身上,忽視了這個花瓶似的女人。

“臣榕縣縣令吳本源見過榮安郡主!”

不管內心多驚濤駭浪,反應過來的吳本源立馬按照規矩給王懷玉行了大禮。

標準優雅的動作,任京都的禮官來了也挑不出毛病來。

“吳大人倒是講究。”王懷玉讚道。

“郡主過獎,這是下官的本分。”吳本源打起激靈回答。

“本分?若是吳縣令在對下對百姓也這樣本分就好了。”王懷玉嘆道。

吳本源當即跪下請罪,“臣惶恐!還望郡主恕罪。”

“恕罪?大王村那九十八條人命能恕你的罪嗎?還是榕縣一百九十二戶商戶能恕你罪?亦是水流灣的三十八戶村民能恕你的罪?”

王懷玉面色冷峻,恨不得拿茶杯把這個狗東西砸到腦漿崩開。

吳本源無可辯駁,也不想辯駁。

從婁明運拿出那一份死亡名單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善了。

但,從做下這些事情那天起,他就知道沒有回頭路,不可能有好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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